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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宠爱 汪氏转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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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四公主随着额驸又回了蒙古,宫里似乎也又恢复了平静。
倒是汪氏,平日里没事就往寿宁宫凑,白音秀最烦她那副嘴脸,得宠的时候仗着十公主没少冷言冷语的,如今十额驸家出了事,还是那副全世界都欠她的模样。
爱兰珠心里明白,汪氏来寿宁宫,是想借富察氏帮忙。
只是先不论如今这局势,皇上震怒,哪个世家敢出面管这档子事,再说了,十公主和额驸能全须全尾地在公主府里住着,这里面又何尝没有几个家族的努力和争取。
想要恢复到以前先帝爷在时的盛宠是不可能了,如今能好好地享受着皇家待遇,已经是当今天子格外开恩了。
只是这话她却不能说,汪氏是个没有根基的,出了事只会忙乱,也只会想到当初帮她上位的富察氏。
有时候她嫉妒汪氏的时候都在想,默许富察氏扶植这么一个极得盛宠的女人,她到底会不会后悔。
这已经是汪氏连续来的第十三天,白音秀早早避去了后花园,爱兰珠心知自己避不过并没有一起去,果然过了早膳,汪氏就带着一帮宫女过来了。
一杯清茶,一寸禅香。
汪氏好像今天的心情不错,也平静了许多。
如果放在先帝还在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平静地和汪氏说话。
彼时,她还未承宠,汪希真是得皇上青睐的贵人,尖尖的脸薄薄的唇,宫里人都奇道也不知道是哪里触动了太上皇,竟恩宠优渥多年。汪希真一入宫便是专房之宠,那时爱兰珠却还未承宠,而汪希真也肯屈尊降贵来她宫里讽刺她几句。爱兰珠鉴于她是高位,不肯轻易得罪。后来倒是汪希真自己因鞭笞宫女被太上皇训斥 ,被幽禁在宫里,好歹让爱兰珠有了一段清静的日子。
此时,她们都没有了倚仗,汪希真所出的十公主下嫁和中堂家,饶是有了太上皇诸多的宠爱也架不住当今圣上对和中堂一家的不满。
汪希真一身素服,像是因为公主担忧的缘故,脸更瘦了些。爱兰珠心中叹了口气,知道皇上盛怒不肯怜悯施恩于自己的妹妹,汪氏只能自己为年幼的女儿暗自担忧。
汪希真还是那个样子,一脸的高高在上,爱兰珠起身行了礼,“姐姐金安。”
“不必行这些虚礼。”汪希真扶着宫人的手坐上了炕,打量着,“这宫里就是太清静了些。”
“寿安宫自然比不得寿康宫。”爱兰珠道,“不知道姐姐今日来……”
“寿康宫再好,不过也是一个住处罢了。”汪希真就着宫女的手点了水烟,半倚在炕上,“姐姐们都陆续去了,如今也是空荡荡的。”
爱兰珠看着汪氏落寞的样子,想起她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有些凄凉。
“你让他们都下去吧,咱们姐妹俩说说话。”汪氏道。
爱兰珠摒退了左右,只留了一个小宫女给汪氏点烟。寿安宫静谧,偌大的殿内只剩下香炉里时不时发出的香料的迸裂声,还有小宫女用打火石的击打声。
“其实,我不该讨厌你。”汪氏突然开了口,“我该讨厌的是你们富察家,可是我最该感谢的也该是你们富察家。”
爱兰珠端着茶盅的手一顿,那日,她嘱咐泽兰去盯着阿穆,果然看到她私自见了汪希真身边的得力宫女。
她之前听到汪希真的名字还有些疑惑,又听闻汪希真十分喜欢荔枝,便在心里暗暗有了几分猜测。
“呵。”汪希真靠着软枕,有些自嘲道,“本宫出身贫寒,却连生下的公主都得皇上独爱,所有的人都在猜本宫何德何能能够得皇上宠爱多年吧。”
“姐姐蕙质兰心,得皇上宠爱亦在情理之中。”
“蕙质兰心。”汪希真脸上嘲讽的表情更甚,看向爱兰珠,“什么蕙质兰心,不过是按着你们富察家一开始就替我写好的本子演罢了。”
果真如此。
“当年我刚入宫,皇上采选时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按照你们家的吩咐说了小名儿。”
若是她没有猜错,汪希真的名儿应该也是阿穆她们操刀改的,为的是一个影儿。
一个切切实实相像的人皇上不要,那么一个半真半假,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皇上会要吗?
汪希真看着爱兰珠,“如果我没猜错,孝贤皇后的小名应当是真真吧?”
孝贤皇后的闺名只有家中嫡亲女辈才知晓,甚至连自己都是偷偷听祖母说到的,知道的人并不多。阿穆,不,也许老祖宗的主意,确实一击即中,猜准了皇上的心思。
“你知道吗,我曾经那么高兴,他像家人一般称我为真真。”汪希真握着水烟的手紧了紧,“可我后来也知道他每唤我一次,都是在唤着另一个人。”
“人已去了,才知情深。”爱兰珠有些落寞地笑了笑,“先帝待姑祖母是情真意切。”
“或许是为了弥补我,公主出生后,他异常疼爱。”汪希真厚厚的嘴唇抿了抿,“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一个可爱乖巧的女儿。
这便是后宫所有女人的梦吧。
爱兰珠想到这儿,有些羡慕地看着汪希真,得情深如姑祖母,却也未能留住一子便溘然长逝,倒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女子,得到了姑祖母,还有慧贤皇贵妃遥不可及的生活。
汪希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富察家的姑娘,她们为了你才把我这个影子送进府里,所以我恨你,我讨厌你,因为你们家,毁了我的一切。不过后来,我也想通了,依着先帝爷的性子,你若是得宠必定是因为皇后,你若不得宠那也必定是因为皇后,这么想想,我亦觉得你可怜。”
富察家未必是为了自己才将汪氏送进宫里,说到底多一个人,多一条出路,汪氏当年得宠,富察家也没少得好处。
不过爱兰珠也一时没料到她将自己的痛处就这么原原本本地揭了开来,脸不由涨红了正要发作,后来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宫里的处境,不由闭眼喃喃道:“那我又能如何呢,又能如何呢。”
她得到的不是属于她的,她想要的从来也就得不到。
她又能如何呢。
她希望他将她当做妻子,可是他的心中妻子只有一人,却不是她。
可笑的是,她这辈子只能作为他的后辈听着他说着他心爱的人,而他身边的位置是她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只要稍稍显露出一点对他的情意,便被冷落,只因他从来就只把自己当做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一个孝贤皇后家的小侄孙女。
她又能如何呢。
汪希真有些怜悯地看着爱兰珠,她脸上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一颗,仿佛是要把以前的委屈都哭出来。
被皇太后训斥不安分的时候她未曾哭,被禁足的时候她未曾哭,府里来人劝她的时候她未曾哭。
反倒是在从来都谈不上是挚友的汪氏面前,突然是得到了感同身受一般,哭了出来。
汪氏也不说话,静静地抽着水烟袋。爱兰珠哭了一会儿,慢慢止住了哽咽,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
“妹妹失仪了。”爱兰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这有什么。”汪氏看了看宫内的摆设,鎏金雕花的窗户上刻的是贵妃醉酒,“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哪里是能人人都得的,当初我亦是哭了许久。”
后来便知道了,有些事,知足就好。
汪氏转头看着爱兰珠:“你可曾想念过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