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鸩毒 ...
-
“如果不是老子跑的快,早给那臭长虫咬死了!啧啧啧,真是又粗又大......”,刘六行雇了附近农户的马车,载着阿依和疤瘌头往平湖镇衙门去,她想那里该有快马,好早些押着阿依上京收监至于疤瘌头,却是他嚷嚷木屋不安全,死皮赖脸要跟着一起去镇上安顿。一路上疤瘌头只管喋喋不休他是怎么躲过穷凶极恶的万长河和迟又安,又是怎么从碗口粗的大蟒眼前逃脱。
“你离那蟒有多远?”,刘六行一面闭目养神一面道。她心里有许多不解,却又如乱麻纠葛理不出头绪。
“十丈...十丈开外...但你不知道那长虫有多长!怕是有一百丈呢!”,疤瘌头无比夸张地比划,刘六行见状冷笑一声,“如真有十丈开外,那你大概多余躲了。它看不清你。”
“不可能!我看见它那一双眼睛大的像个球!滴溜溜的转悠,就标着我!一眨不眨的呀!”
“哦。”
阿依仍然睡着,刘六行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睡的这样久。他们已赶了四个时辰路,此刻已是夕阳西下。
“这是大人的娘子吧?”,车夫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农,虽然憨厚,扭头看向刘六行时眼神却有几分精神。那是少年人才该有的俏皮和灵动。
大旱和赋税给他们带来了深重的苦难,他脸上哪一道沟壑里不是深沉的痛苦和辛酸的泪水?如果眼泪可以浇灌龟裂的土地,那么今年恐怕是个难得的丰收。
“不是。”,刘六行道。
“总要是的。”,老农没头没脑地喃喃低语,“大人和娘子是一样的人,是吃穿不愁的贵人......”
“你说的话很让人喜欢。”,刘六行从腰间解下一个绣着卍字平安符的荷包递入老者手中,“但你记着,你和你的子孙不许去读《孟子》。”
她盘腿坐着,膝上平摊着的是《孟子》,方才她正读到最后一篇《尽心章句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样忤逆的话在刘六行看来不可理喻。她自降生记事起,无论父亲或是门中教师都教导她效忠朝廷,倘若有朝廷不复存在之日,万死保全皇上。于是《孟子》便成了大逆不道的妖言惑众,刘六行自己不看,也不会准许别人去看。
老农颤巍巍地接过荷包,里面沉甸甸几锭银元宝。他吃糠咽菜咀嚼沙砾的唇舌不知道该怎么说出一套让官家大人满意的恭维话,正诺诺不语,只听刘六行淡淡道,“快些走吧。晚了,不好。”
“青狐姬,你睡了好长的一觉。”,又是两个时辰,等到絮絮叨叨的疤瘌头也扛不过歪在一边打起鼾的时候,等到刘六行默念完第七遍《道德经》全篇的时候,等到月出于东山之上而皓然当空的时候,阿依醒了。她伸了很长的一个懒腰,浑身都松软下来,骨头之间嘎嘎作响。
“好短的一觉。”,阿依轻轻叹息,拢起左手衣袖,“这一回,我用了六个时辰才散尽余毒。”
刘六行执起她的手臂,靠近一看,寸许长的一道血痕,乍一看只是轻微的擦伤,可细看之下,伤口自边缘起隐隐透出青黑色,而四周皮肤则呈现诡异的粉红。
“那是两道毒箭。我行走江湖靠的不仅是功夫,还有这一张漂亮脸蛋。毒箭射来之时我抬手下意识想要保护脸蛋,不小心就被划伤。”,阿依凝神低语,“可我知道,我已经躲过了箭锋。”
“是鸩毒。”,刘六行道,“若我想的不错,箭尾白羽即是染成白色的鸩羽。”
“他已放箭,为何还要用毒?”
“如此,可保万无一失吧。”
“你知道是谁。”,阿依忽目光如电,直逼刘六行的眼睛。
“我不知道。”,刘六行也不退缩,直视她道。
“不,你知道,可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不知道。”
阿依还要再讲,老农一声打断了她,“大人,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