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醉三千》严禁携带

4、千面兽

　　“果然，果然是都统大人武艺高强...”，龟虽寿面上惊骇未褪，喃喃自语道。
　　“等她来了，也就带伤药给你，你也好回去。不过还没问你究竟是怎么受的伤？”，迪丽阿依咽下最后一口鸡肉，把木箸放回食盒递给疤瘌头，一双澄澈透明的眼睛紧盯着龟虽寿的脸，好像要把他脸上每一寸皮肤
　　每一个毛孔都看进心里。那目光是柔的，是软的，是潋滟清澈的。迪丽阿依总是这样，她是一个很和气的人，即使遇上仇家，脸上也总是笑的。仅此一点，就和六扇门红字通缉令上别的恶人不同，她更像是个好人。
　　“原本和门下几个师兄弟一同办案，路过平湖镇城南李家庄的时候，我们几个商量着进去讨碗水喝再赶路。谁知道那村子竟是座死村，空无一人不说，圈里养的鸡鸭牲畜没有一只不是死的，统统都是口鼻大张皮肤惨白，走近一看，脖子上深深两颗牙印，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全身血液似的。我们都怕极了，不敢久留，谁知刚一出村，西天忽然一阵飘来黑雾，立刻就没了意识。等我醒过来，发现别的几个同门都不在了，只留有满地血迹，而我身上也好几处血窟窿。”
　　“我看看你的伤。”，迪丽阿依说着就要解开龟虽寿衣服，龟虽寿慌忙摆手后退几步，脸上绯红一片，“姑娘莫要这样...男女授受不亲……”
　　“没想到你们中原武林中人思想如此迂腐。”，迪丽阿依重重叹了口气，“疤瘌头，你过来把他衣裳解了，看看伤口什么形状说给我听，我想我大概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说着就转过身去，“好君子，我不偷看你。”
　　只听背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织物摩擦之声和龟虽寿倒抽凉气的声音，“铜钱大小两三个小孔，边缘齐整，既像野兽尖牙戳刺的创口，又像是人的指印……”，疤瘌头一面看一面说，“花狐狸，你看像是谁？”
　　“方才我还隐约有些主意，现在却完全不知道了。”，迪丽阿依摇摇头，“血蝙蝠迟又安？九头蟒万长河？还是独行蜥蜴尚大江？都像，又都不像。”
　　“姑娘说的这些人，不是七年前峨眉金顶混战之时都死了吗？”，龟虽寿系好衣裳扭头问道。
　　“武林中的生生死死，有谁真的知道。你认为早已经死了的人，兴许换了名字和面皮，此刻就活在你身边。”，一阵风起，迪丽阿依随意披散在脑后的黑发扬起，她怂怂鼻子，轻声道，“只怕你们六扇门，这回麻烦不小啦。”

　　刘六行这一次办案只觉诸事蹊跷。先是刚出薛家村就和探子密宝失去了联系，接着乘骑多年皇帝钦赐的汗血宝马误食毒草突然发狂跌入深谷。她独自一人在深山密林中潜行七日才发现一直都是鬼打墙，直到第八日午时才凭借日光辨别方向。
　　不过不要紧，这些她都并不放在心上。她的全心全意，只在追踪青狐姬迪丽阿依。
　　终于她在一处枯草中发现迪丽阿依留下的气味，这是她所特有的味道。据她所说，是每年端阳之日收集五毒并春日的白牡丹花蕊十钱，夏日的白荷花蕊十钱，秋日的白芙蓉花蕊十钱和冬日的白梅花蕊十钱共同研末，兑上上好的玫瑰花汁子所制，取名冷媚香。冷媚香香气独特却不能长留，至多留存三日，刘六行料想迪丽阿依就在不远处，于是在原地打坐运功，使出传音搜魂大法，果真在东北角数里处寻到她，却不想她身边还有另一个六扇门弟子。难道是总捕头信不过自己还派了旁人追捕迪丽阿依？相隔甚远不便细问，于是，刘六行加快了脚步，身形好似一道青烟在山林之中飘过。她想，再有两个时辰，至多两个半时辰，就该到了。
　　果然，赶在西天日落之前，她到了。迪丽阿依正和一个秃头男子嬉笑，似是极为相熟，两个正耳鬓厮磨，刘六行也不搅扰他们，径直走到龟虽寿身边，见他气息紊乱，蹲下身子略一搭脉，脉象微弱。忙从怀中小瓷瓶中倒出一粒金丹塞进他嘴里，迫他咽下。龟虽寿缓缓睁开眼，“大人...大人到了么……”
　　“你不要说话。我看看你的伤口。”，说着就要解开龟虽寿外袍，“不必看了，是老毒物。”，迪丽阿依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怎知？”
　　“据你这位同门所说，他见到的死物身上都有两颗牙印，而全身血液被吸干。我又让疤瘌头看了他的伤口，只两三个铜钱大小的小孔，边缘齐整。绝非锐器所伤，十之八九是长獠牙刺入皮肉所致。你这位同门轻功极俊，不可能为寻常猛兽所伤，除非......”
　　“千面兽。是么。”
　　“是。”
　　疤瘌头奇道，“花狐狸，这千面兽是什么东西？”
　　“早年我在般若寺摸索青云丹的去向，不想误入藏经阁，那天僧人下了钥，我出不去，索性就在里面睡上一觉。藏经阁里经书众多，就有一本与众不同，藏在最高处的书架之上，蜀锦的封面，上书《灵物志》三字，里面记载了四海八荒六合已为人知的上百种珍奇异兽，其中之一便是这千面兽。我虽没见过，但据书上所述，高约二尺，长约三四尺，模样时而像狗时而像豹时而又像狼，至今没有人描述的出它确切的长相，故而取名千面兽，只肯定它长有一对长獠牙，且喜食人。原是五毒教教尊毒娘子傩凤的宠物，后来就像这位龟大人所说，七年前峨眉金顶正邪混战，五毒教全军覆灭，千面兽也就此不知去向。据书上说，被千面兽所伤，创口齐整，约莫铜钱大小，四周几日后溃烂腐坏，只因千面兽獠牙喂了剧毒。所以即使当时没有被吃掉，很快也会毒发身亡。”
　　只听“哎呀”一声惨叫，龟虽寿已经吓的晕死过去，牙关禁闭，四肢抽搐。疤瘌头见状笑起来，“这龟孙子，胆子这样小！”
　　“我方才喂了他一计保生丸，可保他三日不死。”，刘六行淡淡道，“青狐姬，出招吧。”
　　“六郎，你怎得还这样猴急？”，迪丽阿依掩嘴一笑，头上步摇流苏摇动，“是不是嫉妒我吃了烤鸡，急着想让我消食？”
　　“我早些将你收监，也好带龟师兄回去养伤。”
　　“好嘛。依你就是了。”
　　两人各自退后五步，刘六行抽出腰间长剑，轻道一句，“得罪了。”
　　疤瘌头只见面前两道闪电，一金一银，交缠在一起，兵刃碰撞时发出脆响，交合处爆出火光。再看迪丽阿依手上不过一支金簪，在她身上却比匕首还要锋锐，招招直刺对手面门，长剑难防上三路，刘六行所幸赤手空拳应战。两人缠斗数回不分胜负。
　　忽闻身后草丛之中一声轻响，迪丽阿依脚步一滞，刘六行似也有察觉，跟着停下来。二人对视，心照不宣。
　　刘六行悄悄拾起地上的长剑，两人一左一右靠近草丛，不料忽然一阵腥风直冲面门，草丛中猛地窜出一只巨蟒，通体漆黑，成年男子臂膊般粗细，长不可量。两人皆是骇了一跳，刘六行刚想挺剑刺去，那蟒却并不攻击二人，而是直直向龟虽寿游去，猛地卷起他，一眨眼就消失在草丛中。迪丽阿依急急追了几步，却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