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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吃人的世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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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让邵凡对山大王有了些许改观。
他详详细细地把人贩子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没等他讲完,山大王二话没说,招呼手下们骑马上阵,抄起一把巨弓。叮呤咣啷一阵乱响之后,一群人乌拉拉一窝蜂跑出山寨去捉人贩子团伙。
徒留邵凡,何舟和姑娘们望着大开的寨门,然后面面相觑。
还没等他们有任何动作,山大王又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扫视了一圈四周,然后问邵凡:“你见过他们四个长什么样吗?”
邵凡有脸盲症,对他来说,衣服和某一个显著的特征都要比脸好记,所以在他的心里记住的都是长胡子老先生,绿衣服姑娘……但是前一天晚上实在太惊心动魄了,简直让他终生难忘。
邵凡自信地点点头。
山大王满意地微笑,然后伸手,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提着邵凡的后衣领把他塞到马上,放在自己身前,然后又风风火火地架马跑出了寨门。
对于山大王这种不打招呼就动手的行为,邵凡也只能默默咽下一口老血。毕竟人在屋檐下……
四个人贩子有三个都特别好找。一个撞树上撞了一脸血昏迷在地,一个慌不择路掉到猎人挖的大坑里上不来,还有一个什么问题都没有,就是活活被吓晕过去了。
邵凡看着他们那惨状,简直不忍直视……不就是一点声音再加一点磷嘛,至于吗?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古人对鬼神的敬畏和惧怕。
但是还有一个人贩子,就是那个声音尖细阴冷,曾经威胁要阉掉邵凡被他在心里记了一笔的矮个子。不管山贼们怎么地毯式搜索,直到四里地外都找不到他。
这也让邵凡心头被蒙上一层阴影。毕竟,一个逍遥在外的亡命之徒,见过他,何舟和那些姑娘的脸……只能说幸好他以为那“鬼火”是某种超自然现象,并不知道是邵凡捣的鬼,否则邵凡要开始时时刻刻为自己的小命提心吊胆了。
山大王和手下一直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十里地。但是毕竟只有几十个人,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滴水不漏地排查,况且还有些民居不能进入。
出来的时候还不到晌午,山贼们忙着搜索,连午饭都没有吃,直到太阳快要下山。山大王只好招呼手下收工回山,绑着那三个人贩子往回走。
邵凡不会骑马,他只能坐在山大王的马上,后背贴着山大王的前胸,那山大王双手环过他拉着缰绳,防止他不小心掉下去。
怎么办……邵凡总感觉这事完成得并不圆满,后患无穷。他问身后的山大王:“大王,能告官吗?把他的画像画出来公示逮捕?我怕有其他的姑娘也遭这样的毒手。”
那山大王深深叹息。早上的逗比似乎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的语气成熟可靠:“没用的。我半月前抓过那个没牙的人贩,可惜上次被他跑了。他已经做这样的买卖至少三四年了。这帮人生性谨慎,绝不碰大富大贵或官宦家的女儿,平民百姓的冤屈又与那些污吏有何相干?没准私下里他们还指望着人贩的孝敬。你去报官,只能白白被他们记恨上,还污了那些姑娘的清白。谁家遇上这样的事情都只能低头咽血,为了女儿还不能声张。唉……这世道……”
邵凡听过也黯然落寞,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在现代这样贪脏勾结也有发生,悲剧发生后不指责施害人反而责备受害者的蠢人也比比皆是。但是毕竟还有相对公正的法律,舆论的监督也能让受害者有能够伸冤的途径。
但是在这样一个时代,连最起码的人权都无法保障。人贩子说卖就卖,之后连惩罚一下人贩子都做不到。
邵凡被抱下马。他望着西下的夕阳把天边的云朵染得血红,和着乌云,压得大地喘不过来气。凉风吹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然后一件长长的披风被裹在了他的肩膀上,厚重的布料带着让人踏实的触感,传递着体温和关心。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时刻,及时地给予了邵凡支持和力量。
邵凡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温暖传遍自己的身体。他感激地望了旁边的山大王一眼。
“穿上点衣服,”山大王意有所指地说,“露在外面……有碍观瞻。”
那点刚冒头的感激瞬间不见了踪影,邵凡黑了脸。你妹!
……
山寨大堂。
山大王端坐交椅之上,两旁山兵肃穆直立。三个人贩被捆绑在当中,战战栗栗瘫跪在地。
一位身高足有两米的壮汉手持一柄银光闪闪的大刀,刀刃锋利,寒气逼人。
邵凡站在姑娘们身边。
眼见三条生命就在眼前消逝,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虽然理性上明白这些人罪大恶极,落到今天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然而过去十几年所受到的人文教育一直在他耳边喃喃自语:这是三条生命……三条生命……
这是对生命的怜惜和对死亡的恐惧。
邵凡害怕看到那样的场景,又不敢打扰大堂里肃穆的气氛,只能拼命给山大王使眼色:大兄弟,这里可是有这么多未成年人啊!而且还有这么多娇滴滴的小姑娘啊!这样当众展示血腥暴力真的没问题吗?
“行刑——”
“慢着。”幸好低情商山大王这次成功接收到了邵凡的信息,伸出一只手让大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疑惑地看着邵凡,然后突然恍然大悟了:“哈哈是我考虑不周了!想必邵小弟和姑娘们一定想要手刃凶手!这个要求无可厚非,本大王同意便是了!唔……这斩刀可是重的很!姑娘们肯定是拿不动的。邵小弟……唔,更拿不动了。”他貌似困扰地自言自语,然后似是很遗憾地安慰邵凡,“你们就算看着,结果也是一样的,也算是报了仇了。”
邵凡被山大王无厘头的脑补吓出了一身冷汗,顾不上计较“邵小弟”这个称呼。不管怎么样,能让山大王放弃那个恐怖的想法实在是让他庆幸不已。
邵凡赶忙在他又出现什么奇思妙想之前说道:“我弟弟何舟年龄太小,受不了这样的场面。我可以带着他出——”
何舟在一旁马上信誓旦旦地接茬:“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不害怕!我会很坚强的!”
邵凡嘴角一抽,他没想到何舟居然是这样的拆台小能手。他一转头,然后又说:“姑娘们也会害怕的。”
眼见着拆台小能手二号绿衣姑娘撇撇嘴马上就要说话了,邵凡眼疾嘴快补上一句:“尤其是有些姑娘还小,实在不应该见到血腥的场面。”
绿衣姑娘这才悻悻地安静了下来。
山大王略一思索:“说的也对!来人,将姑娘们和小弟弟都去仔细安顿!邵小弟,你弟弟在我这里安全的很!不用担心他们!你只管放心观刑便是!过来这里,这里看得最清楚了!哈哈哈哈!”
邵凡对二货山大王的善解人意感到了绝望。
旁边的古人们似乎都没有对死刑这件事情产生多么大的反应,就连刚才的姑娘们,她们害怕的也只是见血,就像害怕看到杀鸡宰牛一样——不,她们甚至有些兴奋,因为她们正在目睹正义得到伸展,自己的大仇得报。这反倒衬的邵凡的不安焦虑有些格格不入,不合时宜。
他被那山大王拉着,麻木地走到了交椅旁边。不到一米的前方就是那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刀面映出三个犯人扭曲的身影。
“行刑——”
大汉手起刀落,刹那间银光一闪,然后一个头颅就滴溜溜地滚到了一边,血从僵硬的无头的身体里喷涌而出。那躯体再也维持不住跪的动作,瘫软在了地上,彻底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死肉。
快得让邵凡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大汉又是两次劈砍,完成了三次死刑。
其中一个头颅滴溜溜滚到了邵凡脚边,眼睛像是两颗无机质的玻璃球,茫然地反射着上方的屋顶。
邵凡记得他。
他那微张的嘴里少了四颗门牙,其中两颗是自己用石头打掉的。
邵凡再也忍不住反胃的感觉,扒开山大王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跑出厅外,蹲在一边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