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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挟恩图报 ...

  •   一看到屋里的情形,三木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秦归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那简易的床上沉睡,嘴边还噙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什么好梦。可此刻,他身旁累得高高的架子上,一个沉重的大木箱正摇摇欲坠,若真掉下来,秦归非被压成肉饼不可。而那个大木箱正被一个女鬼魂拼劲全力地托着,将掉不掉的样子,但她显然就要力竭了。
      “快……”女鬼的身形此刻正在累得打晃。
      说时迟那时快,三木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站在门外的少年和那个护卫也被着实吓了一跳,无需少年下令,那侍卫就嗖地一下跳过去,直接将那女鬼撞飞,顶替了她的位置,自然他是看不见那女鬼的。也幸亏这屋子小的原因,一切都还来得及。那护卫迅如闪电地托住箱子的刹那,心里长长出了口气——死不了了。就算是把木箱子推回了原位,他此刻也不敢松懈,就那么双手举着,按住箱子,用身子挡住高高的架子。就算再有什么倒下来,要砸也是先砸他。
      三木虽然离得近,却没那护卫到的早,两手在空中举了举,见没她什么事做,才心有余悸地摸摸胸脯——又是一阵滚烫!
      哎,这可怎么得了,现在看来是惊怒都会引起胸口发烫呢。心中又不免有些抑郁。
      虚惊一场后,她闷闷不乐地委坐在秦归的简易小床前,没好气的推了推他:“起来!起来!别睡了。”
      已经也冲进门的少年想抬手制止,但又不声不响地刹住了。他此刻知道她在父亲心中的位置,只要父亲没有危险,她要怎么样就随她去吧。恐怕就是有危险,只要这姑娘高兴,他父亲恐怕也是甘之如饴的。
      果然,正在做好梦的秦归被惊醒,睁眼一看,是三木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便好心情地什么都不计较了。“嗯?是你啊?”然后还心满意足地对她笑了笑。
      “还笑呢!”三木没好气地指指他身旁的高架子,“你差点就被砸死了。”
      “哎~”少年不愉地轻轻呵斥了声。
      “你哎什么哎,”三木不高兴了,指指他们父子俩,“你说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儿啊,有钱能雇佣个看门的,就不知道换个好点的房间再睡觉吗?刚才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要不是……”她手指点着此刻那女鬼现在站立的位置,话忽地顿住了。此刻,除了她,谁也看不见那个女鬼,而且,她总不能说是女鬼青天白日地把她从当铺叫回来的吧,说了想是他们也不会信。也幸好,这屋子小,她那伸出的微微弯曲的胳膊转而改了方向,指点的食指改成了一个给头皮抓痒的动作,“要不是,我,心有灵犀,你们父子俩刚才的那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秦归此刻也看出了屋子中的端倪。他昨晚因见三木迟迟不来,心神不稳,一直睡得不好。见早上三木和佑儿一同去当铺,觉得有些好笑之余,心头又暖暖的热热的,很是熨帖。神情放松的他,便又在床上小憩了一下。可看这样子,许是身旁架子上的箱子刚有可能倒塌,幸好三木及时返回了。想到又是三木救了自己一命,他心头喜滋滋地。
      想来当初,佑儿落水的时候,他也恍惚听到儿子在耳边叫父亲,想来这心有灵犀一说当真不假。可他和儿子毕竟血脉相连,那三木能在他危及时刻,耳边出现幻听,岂不是……
      想到这一处,秦归简直心花怒放。只觉得三木哪里都好,说什么都对。全不似一个年近而立、早已经历不知多少凶险与杀伐的人。
      看到父亲喜形于色的模样,少年秦佑基心头不禁一声叹息,父亲这是被这女人迷了心窍了啊。想他们父子能走到今天,那是经历了多少明枪暗箭啊,救过他们、照顾/伺候过他们的人又何止一两个人,好好给他们奖赏一番也就是了,何必要“以身相许”呢?
      意识到心中正暗诽父亲的少年,顿时将念头打住,但随即心头涌出的又是另一个事情:像这样能如此左右父亲心情与想法的女人,是断不可留在父亲身边的。
      此刻,全不知已经被这父子俩品评算计一番的三木见他们谁也没有想深究她怎么知道秦归有危险的事,她自然要顺水推舟的掩饰过去,便咋咋呼呼地张罗着秦归赶紧换地方。
      “先去我在城西郊外租的小房子吧,那里虽然不在城里,但也就二里不到的距离,等你拿到麓原书院的聘书、有了安身的住所,再去吧。”
      “已经拿到了。”秦佑基既已打定了主意,他自是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越少越好,还去什么她租住的房子,他父亲这样寄人篱下、登堂入室的进入这女人的宅子,原先他不知道没有办法,如今自然是能避免则避免的。
      “这么快?”三木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问道,“那住在什么地方说了吗?”
      “今天上午这就过去了。”
      “那敢情好啊。”三木倒还真不愿意他们去她“私宅”呢,要不是看秦归差点丧命,她自是不肯主动提出的。
      此时,门外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一听他们要起身,伺候的人立即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推轮椅的推轮椅、搭上车凳的搭上车凳。一点没有弄出什么大动静,就连那拉车的马都听话地很,一声也不嘶鸣。
      待三木也跟着上了马车,她才“明目张胆”地环视下车厢内壁,对父子俩人说,“我一来酒店,就在拐角街口看到这两辆马车了。还偷眼瞧了瞧了呢。真是气派。原来是你们的。”然后她又很是欣慰地对秦佑基说,“看来是我错怪你了,你对你父亲还是满惦记的。不过你也是,”她随即又数落起他来,“你都想的这么周到了,你父亲在这之后的生活起居肯定也想到了。又何必跟我演什么去当铺的戏码。要是刚才咱们赶不回,有你后悔的。”
      “……”这次秦佑基并不想反驳,的确,他当时只想看看这女人对父亲有几分真心,便也随着她去了。现在想来刚才惊险的一幕,若父亲真有什么好歹,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可他现如今倒是看到了父亲对这女人的一颗炽热真心,他反倒更加不放心了。很明显,纵使他现如今故意摆出这等富贵,这女人也没有在他父亲身上动什么其他心思。如此才更可怕啊……
      等到了秦归要住的院子前,三木吃惊不已,急忙拦住正从第二辆马车上往下搬东西的下人:“确定是让住这里吗?”这里不是历来书院院长住的院子吗,而且昨天她还见张院长住这呢,怎么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收拾出来给了秦归?她不可置信地看看秦归,这秦归到底是什么人啊!
      “错了吧?”秦归坐在轮椅上,看看院门,对给他们引路至此的察管事说,“不是后院偏西的一个院子的吗?”
      “嗯?”察管事能做上书院管事一职果然是有道理的,他立即明白了秦归的意思,立即制止了那些搬东西的下人,“先停下,先停下。兴许我搞错了,我再去问下院长。”说着,朝秦归父子一拱手,急忙忙转身走了。
      三木虽说做事不够圆滑,但她从来不傻,不禁又好好上下打量秦归父子,以开玩笑的口气来掩饰自己的慌张,“看来你家还是非富即贵了。看来是我小看你了啊,你已经把你家的事搞定了,对吧?小小年纪,还真是让人刮不相看。”转而对秦归说道,“行啦,都到这啦,还掩饰什么啊,那张院长肯把自己的宅子让给你住,肯定是觉得惹不起你们啊。”说着,她率先进了院子,“怪不得要来麓原书院啊,人家涞水书院可是官家的,哪容得你们这么招摇。这富贵果然是逼人啊。”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以左看看右瞧瞧来掩饰自己突突狂跳的心脏,心里却不由得乐开了花:张院长都对他们礼让三分,若是让旁人知道自己跟他们的关系,纵然自己不沾他们什么财物上的好处,但背靠大树好乘凉,还是可以的吧?
      三木忽的觉得,以那些捧高踩低的人的心性,也许自己以后在麓原书院的日子,并不是那么艰难了。
      而此刻还在院门外的秦氏父子,不由得对视一眼,忽觉有些哭笑不得,这做父亲的还想跟人家你侬我侬的过家家,可她偏不称他意;这做儿子的想拿富贵压压她,可她又摆出一副“你们仗势欺人的把戏我看不上”的表情,两人心下都有些苦恼,第一个冒出的念头都是三个字——难办了。
      既然事情已被戳穿,这父子二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秦归便由着儿子推着自己一同进了院子。来这院子伺候的人个个都是心眼通透的,看三木和主子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那便是决定住下了,便又开始有条不紊地归置东西。
      看着这些人的行动,三木心中又开始反省自己,果然自己也就是个只能干些杂事的粗使丫头,看看人家这身段、这气度,这不声不响做事还行云流水的样子,自己就是再过个三五年也赶不上的。
      羡慕着羡慕着,她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原先的愿望就是由粗使丫头升级为做细活的丫头,不用整天日晒雨淋的在外面奔波,可看看眼前这些人,先不说自己能不能也能做成这样子,但就这身段、就这脾性,她与她们一看就是两样的,身段她已是改不了了,而这脾性,她并不喜欢自己细声细气说话的样子,整天像个小媳妇样的,更不想说话做事都和别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她自己都不耐烦。原先,她也没觉得书院里那些做细活的丫头都是这个样子的啊。他们这都是从哪挑来的呀?跟她们一比,原先书院那些做细活的丫头倒都像是粗使丫头了。而像她这样的,合该是被解雇了的。意识到此,三木的心一下子变得有些惫懒了。若真像她猜的那样,他们把这个书院买下来了,势必要按着他们自己的喜好挑使唤丫头的,难道就因为她救过秦归,就要赖着不走吗?可要她一辈子当粗使丫头,她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你们先忙吧,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先走了。”三木悻悻地,也不等秦归回复,就先走掉了。
      秦佑基面色不虞,这是给哪个脸色瞧呢!太无法无天、没规矩了。
      秦归也不知三木怎么了,心下只觉得不安。
      三木按照往常规矩做完了该做的活计,就自己一个人回了屋,思量着自己的将来。昨晚她还在想着,雇佣书契今年年底就到期了,她该怎么表现表现,争取能留下来继续干活,同时希望跟自己关系不好的人恰好被察管事另安排了别的事情而调到了别的院子。又或者自己被调到别的院子或管别的事也行,当然,能升级当个内院丫头就更好了。
      可如今,她昨晚的顾虑都不用想了,她自己先打了退堂鼓。
      可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她再次厚脸皮地接受了“被动”的现实,除非秦氏父子真的解雇了她,如若不然,在还没有找到更好的主顾前,她绝不自己请辞。
      “想当初,我义无反顾地离开乡下到县城的勇气哪去了啊……”三木不禁感叹自己真的老了……
      “嘟嘟、嘟嘟”门外传来敲门声。
      吓得三木一个抖擞从床上蹦起来,心里不由的又在谴责自己,自己内心深处怕是真的有些挟恩图报了,大白天的就敢在屋子里睡大觉!
      “嘟嘟、嘟嘟。”敲门声停了片刻,又响起。
      三木快速整理好衣容后,暗暗清了清嗓子,“谁啊?”边走过去开门,边嘴里嘟囔,“刚弄脏了衣服,稍等。”说着,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童子,阶下的轮椅上坐着秦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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