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夜话》夜月满衣袖

1、一·狐说

　　苏苑赶到瑶华山时，那山北面正被弄弄的乌云围绕着，雷龙在黑色的云朵之中盘旋，压在瑶华山的青山绿水之上，只是远远看着，便让人忍不住打颤。
　　苏苑气急，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发现一条上山的小路，便想也不想的跑了上去。他走的飞快，自然未曾发觉有几只漂亮的红狐狸在他离开后，从一旁的草木之中蹿出。
　　“刚才那人是谁？”一只小狐狸拿脚踹了下身边的那只狐狸，被踹的那只狐狸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用带着簇黑色容貌的尾巴尖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我觉得有点眼熟。”
　　“对对，我们肯定见过。”其他几只小狐狸也围了过来，仔细想起来。
　　“哎呀。”最开始踢了另一只的那只狐狸突然缩起了爪子立了起来，他眨眨眼，身后的大尾巴左边晃晃右边摇摇，他咬着前爪又‘哎呀’了一声，引得其他几只狐狸都看他。
　　“我想起来了！”这只四只爪子上都有一层褐色绒毛，看起来像是穿了鞋袜的小红狐嗷嗷叫起来，“那书生，不就是小叔叔的心上人么！”他一尾巴抽在身边那只黑尾尖的狐狸身上，“我们之前还偷偷去看过呢。”
　　“对对对，”几只狐狸恍然的点点头，又被尾巴抽了一下的那只小狐狸咬着自己的尾尖，小声说道，“那他来这里干嘛？”
　　“额……”几只狐狸围在一起，茫然的看着苏苑踏上的小路。
　　“不对，”一只之前一直趴在一旁没出声的小狐狸突然开口道，“这条路……好像是通向渡劫天台的……”
　　他的话音一落，其他几只狐狸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坏了坏了！快去找小叔叔！要是被他知道了他家的心肝宝贝这个时候去渡劫天台了，我们看到还没拦住，真的会出狐狸命的！”
　　“对对对，我一点也不想被揉搓成狐皮袄子！”几只小狐狸乱哄哄的炸着毛向另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瑶华山下有座早已废弃的小院，院落的主人苏家，曾是瑶华山附近锦城家颇有名望的大户苏家。
　　苏家有三子，老大擅文老二习武，曾经也当得上是文武双全，最小苏三公子出生时，比两位兄长小了近十岁，苏三公子虽也是为谦和友善的人物，但在自己两位风姿不凡的兄长衬托之下，却显得资质平平起来。
　　不过这位小公子得了父母兄长的宠爱，本身又有一副好性情，日子倒也过的开心，他不图家业，读书也勤勉，平日里还喜欢养些花草小动物，所想不过日后寻个栖身之所，做个夫子教几个学生，倒也悠闲。
　　苏苑幼时喜欢瑶华山那座别院，一年之中的大部分日子里，都是在这座别院住着的，那时的苏苑并不知道，别院之后那座看起来并不高耸的山峦，其实是人间诸多妖精灵怪居住的场所之一。
　　苏苑小时喜欢上瑶华山玩耍，因为凡人眼中的瑶华山并不巍峨，苏家人也未曾多在意，这倒是让喜欢化为原型离开居所到凡人之处玩耍的妖灵遇上了几次。
　　胡栾岚是雪狐族这辈修炼天赋出众的族众，但贪嘴的狐儿便是修炼小成，也忍不住偷出族地寻些野味，与诸多追求飞升的前辈后人不同，胡栾岚喜好繁华人间，并无飞升之念，这让族中长老们颇为头疼，然而这只狐狸除了天资非凡，平日里躲人偷溜的水平也是非凡，一个哈欠的功夫，眼皮下的小雪狐便能不见踪影。
　　胡栾岚遇到苏苑的时候，正盯着瑶华山上肥硕的野鸡口水直流，他扑杀那野鸡的时候被洒了些鲜血在皮毛上，雪白色的皮毛上一簇鲜红显眼的很，被那小小的公子瞧见了，第一次见到狐狸的苏三公子新奇不已，追了大狐狸好久，害的胡栾岚丢了野鸡不说，还被找出来的长老逮了正着。
　　胡栾岚再次见到苏苑时，苏家早已落败，探亲时一场意外，苏家两代四人横死，苏三公子因为疾病躲过一劫，却也无法救回亲人性命。
　　苏家原本也不算大家，苏三公子遣散下人整理家产后，准备上京考取功名，并寻得父母为他定下婚约的小姐。
　　便是在上京路上，夜宿野外时，遇到了正在人间游历的胡栾岚。
　　大狐狸还惦记着当年这人那一番追逐，狐狸坏心眼一起，便搭了话头随着书生一起上了路。
　　可是等到了京城，得知那位小姐家父亲因苏家落败悔了婚事早早将人许给别人家后，看着酩酊大醉的苏苑，七巧心思的大狐狸却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开心。
　　苏三公子虽然勤勉，但早些年并未于学业上下过苦功夫，与下了力气的学子们所差不小，虽有秀才名号，却并未考中进士。
　　不过苏三公子落了榜，倒也想通了，他收拾东西返回锦城，开了家私塾，按着早先的愿望做了教书先生。
　　胡栾岚借口自家便在附近离了几日，回去族里转了两圈，最终没放的心思，厚着脸皮回来守在了苏苑身边。
　　胡栾岚好酒，苏苑倒也能陪他饮上几杯，不过酒量不好，平时怕务了事情倒不敢多饮，但一日被缠着，两人喝了不少，醉酒后大狐狸说漏了嘴，苏苑这才知道友人竟然是山上狐仙，因记恨幼时之事跟在他身边，翻到生了真心。
　　苏苑醉的迷迷糊糊，也只能听到那狐狸说天劫将至，需得回去族中，再醒来时人却不见了踪影。

　　胡栾岚冲上山的时候，正见着平日里细声慢语的苏苑抱着怀里的红狐狸发火的模样。
　　那狐狸被训的不敢出声，见到自家小叔叔宛如见到救星一般，倒是抱着红狐狸的说要给他套上一圈铁链拴上的苏苑见到完好的胡栾岚懵住了。
　　瑶华山的狐族那天新奇的见着雪狐家天资不凡的大白狐狸追着红狐家小侄子满山跑，揍完了侄子，一边想着自己都还没小书生抱过的大狐狸喝了一肚子醋，扛着还在发懵的小书生大步向山下走去。
　　“那是我侄子！你居然把他认成我！！”
　　“可是……你不是说你回来渡天劫？”
　　“我是说渡天劫！但又不是我渡！！！你喝醉听不明白！居然还跑过来，那群小狐狸来跟我说见到你上了渡劫天台，可要把我吓死了！而且亏你当年见过我的真身！我明明是只白狐！和那只俗气的红狐相似了？恩？”没好气的大狐狸伸手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扛着的小书生软软的屁股。
　　被胡栾岚动作弄的满脸通红的苏苑连连摇头，“不相似，不相似！”
　　“小叔叔！我那里艳丽……”，跟在两人身后的红狐委屈的抱怨在自家叔叔杀人似的目光下咽了回去，老老实实跟着前面的一人一狐向家中走去。
　　“不过你好歹也算救了我侄子，”大狐狸转了转眼，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说法，他改把满脸通红的书生抱在怀里，笑眯眯的说道，“我狐仙一族想来恩怨分明，既然有恩，自然要由我狐仙一族来报，那就由我……”他拖长了尾音顿了一会，看到怀里的人茫然的看着他，洋洋得意的继续说道，“肉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