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曾寄相思》白慕飞

3、chapter3 序曲 无论一件事

　　无论一件事在当事人眼中有多么惊心动魄，在旁观者眼中，不过就是一件事而已。所以，当顾明笙看到这个消息时，唯一的反应是，哦，这是个大新闻。看到新闻里那个力挽狂澜的男人时，她有点怔忡，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就是她每周都在监狱里见到的男人，毕竟，离开了那身囚服，这个男人更是格外的养眼。
　　上周，当她去看望宋子瑜时，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那个人。狱警看她等了半天，告诉他，那个人已经出狱了，又问他们是什么关系，顾明笙这才发现，她对这个男人，真的是算得上一无所知，除了名字，毕竟那就印在衣服上。顾明笙尴尬的笑笑，顺手送了狱警一瓶蜂蜜，她隐约记得那个人提起，那个给他送东西的人，从来只给他送咖啡，至于搭什么喝，那位基本上不会管。
　　在狱警好奇的眼神里，顾明笙迅速离开了。坐到车上，顾明笙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她拧开了瓶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平静了一下。再想，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度，其实这也没什么嘛。她和邵峥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过路人，林林总总算起来加起来也就见过那么五六十次面，而且，对于这个男人，她又真正了解吗？并不，她最拿得准的，不过是他的名字而已。对于，他的不告而别，顾明笙还是有些介怀的，毕竟他们也算是朋友，而且自己还对他那么好，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这样消失了，算什么嘛。不过，也是，他们不是在有人弹着莫扎特的钢琴曲的咖啡馆里邂逅的，他们是在监狱的探视间里认识的，他们中间隔着高墙铁网。这样的离别似乎也不算什么了，茫茫人海，人们相遇又分开，顾明笙是那种看到很开的人，这种事情，何必介怀呢
　　“开车，走吧。”她对身边的人说道，“回家。”
　　直到今天，顾明笙在公司的茶水间里看到了关于邵氏的新闻。邵氏作为一个当地的商业帝国，出现了如此大的震动，是不可能不引起注意的，尤其是当这个故事格外一波三折大起大落的时候。新闻记者是永远不缺乏想象力的，无论他做的是娱乐还是财经，各种媒体纷纷挑了一个他们觉得最为传奇、最能吸引眼球的故事，进行大肆报道。当然，像顾明笙他们这样的普通人，也就是跟着人云亦云。顾明笙是从来不缺乏想象力的，八卦起来也是个中好手。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这个八卦对象，跟她有几十面之缘。想到这个人，顾明笙心里还是有些疙瘩，不过，想到这是她第一次认识的八卦新闻男主角，她的心里，还是很激动的。
　　对于这个做过冤狱的男主角，无论那个版本的故事，都是持同情态度的。对于他力挽狂澜的，拯救邵氏于水火的行为，更是充斥着溢美之词。邵峥仿佛是有主角光环加持的偶像剧男主角，顺便上演了一出基督山复仇记，故事一出接着一出，这场豪门大戏的精彩程度堪比八点档狗血电视剧。
　　不管怎么说，顾明笙还是替邵峥高兴的，作为朋友，看到过他最为狼狈的一面。她还有些佩服他，看着新闻里邵峥华服加身，再回想起他曾经在监狱里的摸样，顾明笙发现，无论是跌入谷底还是春风得意，邵峥那种自信到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眼神，从来都没变过。所以，他会是传奇，顾明笙想，雪中送炭，锦上也没必要再去添花了。人人有人人的生活，比如说现在，顾明笙还得去接孩子去医院，想想自己请假时领导的眼色，顾明笙一阵头皮发麻。
　　还好，领导也是女的，家里也有那么个小祖宗，况且他们财务部平时也不算忙，而且年底加班时顾明笙表现的也足够兢兢业业，再加上可能今天她的心情格外好，所以，并没有怎么难为顾明笙。
　　“小孩子要注意身体啊。”一向以刻薄著称的女上司VIVIAN操着一口上海腔对她说。“要够营养啊，小孩子抵抗力不行的。”顾明笙飞快又虔诚的点了点头，又听了VIVIAN 对自家祖宗向她大倒苦水。也许是因为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VIVIAN没说两句，就打发她出去了。顾明笙如蒙大赦，出了门，拎起包，迅速逃之夭夭。
　　顾明笙打车去幼儿园接回顾彤彤，在去医院的路上，小姑娘一直耷拉着小脑袋，一脸萎靡。顾明笙摸了摸她的脑门，一如既往的没摸出什么手感。虽然她怀疑这孩子只是找个借口逃逃幼儿园，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来医院看看的好，顺便理直气壮的翘翘班。
　　顾彤彤大名叫顾桐，来源于顾明笙上户口时，派出所门口那颗梧桐树，亭亭如盖，甚是喜人。作为一个五岁的小姑娘，顾彤彤还算是乖巧懂事又听话，恩，只少是可以表现的乖巧懂事又听话。而且，相当的好养活，毕竟，顾明笙活了二十多年，死在她手下的各种宠物不计其数，顾彤彤在她手里坚持了五年，还能茁壮成长，也是相当的不容易。
　　对于今天顾彤彤宣称的身体不适，顾云笙也没多想，估计是想逃一下他们幼儿园的什么活动。顾明笙也没戳穿，她觉得就算是小孩子，还是会要面子的。这孩子个性是有点想她妈，遇到什么事，总是选择逃避来解决问题，现在她带着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记得顾彤彤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园里经常组织点什么亲子活动，一个妈还不够，还非得爹妈一起上，顾彤彤小朋友就表现的非常消沉，总是找出一万种理由不去上课，幸好后来，顾彤彤的亲爹及时出现，算是解决了这个让她头痛的问题。不知道今天是什么事惹的小姑娘又不开心了，非得出此下策，不过春寒料峭的，小孩子身体确实容易生病，她还能顺便哄骗顾彤彤打个流感疫苗什么的，也算是不虚此行。
　　A城的儿童医院充满了中国特色，不但人多，还充斥着孩子们的哭喊，分贝格外高，吵的顾明笙脑仁疼，还好顾彤彤乖得很萎靡，很安静，很省心。接着也是很简单，排队，分诊，排队，挂号，排队。。。顾明笙不禁感叹，尼玛中国这十三亿人真不是吹的。旁边走过一个鼻涕哈喇子留了一脸的熊孩子，顾明笙恍然大悟，从包里扒拉出一个压箱底的口罩，扣在了顾彤彤脸上，无奈顾彤彤的确是脸太小，根本hold不住这种一次性口罩。顾明笙，无奈，只能蹲下，用口罩带子在孩子脑后打了个结。虽然口罩基本上遮住了顾彤彤的脸，但是顾明笙还是可以感觉到，顾彤彤正在用一种鄙视的眼光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呆久了，顾明笙觉得顾彤彤有一种跟她一样死犟死犟的臭脾气，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服软，无论在谁面前都是摆出一种老子不怕的样子。或许是受到了医院里此起彼伏的哭声的感染，顾彤彤难得软糯糯的伏在她怀里，小爪子还紧抓着她的衣服，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嘴里还软软的叫着妈妈。看的顾明笙母性大发，甚至还是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真的得了病。顾明笙觉得顾彤彤跟她小时候还真有点像，只有病了的时候才会表现的柔柔弱弱，让人有保护欲。不过她已经很久没有病过了，对她来说，现在得病简直是一种奢侈。她顾明笙还得粉饰太平的活着，活在所有人眼里，活给爱她的人看，活着挑她肩上的担子，没人能替得了她。
　　当邵峥看到顾明笙的时候，大约就在这幅摸样，她抱着孩子，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怀里的小女孩正在软软的叫她妈妈。说实话，邵峥是有些不信的，或者说是拒绝相信的。她居然已经有孩子了，孩子已经那么大了。
　　邵峥愣了一下，旁边莫东升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邵总，到底签还是不签？”莫东升在一边问他，旁边的医生也不厌其烦的在他耳边叨叨，说是，孩子已经严重感染，做手术有不到百分之二十的几率，不做手术，就只能等死了。作为这孩子的监护人，邵峥必须得做这个决定。这个孩子是邵峥的二哥，邵嵘的儿子，也是目前活着的，也没进监狱的，除了邵老爷子和他外，唯一的邵家人了。对于他的死活，邵峥并不在意，估计老爷子也不在意，否则也不会让他来处理这件事。
　　看着孩子用呼吸机痛苦的喘息着，邵峥想，到底怎样做才是真的仁慈。不过五六岁的孩子，瘦弱的只剩皮包骨头，呼吸都费力。医生还想在对他说点什么，邵峥迅速签完了字，抬眼看了看上了年纪的大夫，问；“如果手术出现意外，还有什么需要签字的，一起拿来吧。”老大夫震了震，似乎从来没见过还有这种病人家属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邵峥有些不耐烦，看了眼莫东升，“以后这孩子的事，你负责就好，不要告诉我了。”说完，抬起腿来就走了，莫东升楞了一下，也跟上了，留下老大夫在原地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