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曾寄相思》白慕飞

1、chapter1 序曲 第一次见到

　　第一次见到顾明笙，邵峥确实没什么印象，他甚至记不起来那是在什么时候。但是，他清楚的记得，在a城监狱会客室，一抹斜阳照在年轻女人的头发上，映出金色的余晖。年轻女人抬手拨了一下头发，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女人，邵峥见得多了，尤其是漂亮女人。他之前也算是个花花公子，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各色各类的美女也从来没缺过。平心而论，这个顾明笙也只能算得上清秀而已，顶多是耐看一点，要是放在在他之前那些美人里，自然是排不上号的。
　　那是个秋天的下午，莫东升刚走，A城第一监狱的探视厅里就剩下三个人，他正百无聊赖的看那些公司里的资料，顺便听着屋里那姐弟俩的八卦。他之前是断断没有这种爱好的，不过是这铁窗里的日子的确难熬而已。作为在A城叱咤黑白两道邵家的三少爷，到了这种地方，他虽然没有像人家猜测的那样，人生从此堕入谷底，以泪洗面，生不如死，但是监狱毕竟不是酒店，住起来哪有那么舒服，进来两个多月了，他虽然因为外面的关系，没有过的像其他人那么落魄。但是终归是瘦了几斤，肌肉也有逐渐变成赘肉的趋势。那张脸上多出来的胡茬，也给他添了点沧桑的味道。
　　此时，坐在探视厅里，看着这个奇葩姐姐和倒霉弟弟，也算是一种娱乐了，邵峥想。他对这个女孩并不陌生，在他印象里，自从他进来之后，每个星期的探视日都能看到这对姐弟。姐姐看起来像个年轻小白领，这种地方这种人不怎么常见，桌子上摆了一大袋零食。看完那袋零食，他心里对莫东升的好感至少上了两个台阶，作为一枚糙汉子，东升同志在每周给他送东西的时候，几近完美的掌控了各种食品的比例，够他喝上一个星期的牛奶，各种水果和保鲜的蔬菜，脑白金和蛋白粉，还有适量的零食和装在牛奶瓶里的啤酒。。。基本上满足了他大少爷的生活要求。然而眼前这包零食，基本上涵盖了他曾经在超市里见过的所有罐头种类，对，是肉罐头，从午餐肉到各种鱼罐头，种类齐全，简直可以开一个罐头博览会。监狱里的伙食的确有点少不过，按照这姑娘的补法，也难怪小伙子脸上油光光的三颗青春痘，在监狱里，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这个小牢友邵峥也有点印象，长得带些文气，年纪轻轻，这类人进来的原因既单纯又单一，总结起来无非四个字，一时冲动，至于这小子具体冲动了点什么，他也没什么印象了。不过他所在的监区关的无非是些轻刑犯，刑期最多不过三五年，可见这个冲动还是有限度的。姑娘从暴力掏出一摞书，拍在桌子上，恶声恶气的命令倒霉孩子按时看完，写完，像极了布置作业的小学老师。但是，姑娘显然比老师更放心，按这姑娘的理论，想在监狱里找个人抄作业，显然是天方夜谭。奖惩规则也格外简单，跟兜里那些罐头密切相关，这也是格外的简单粗暴。邵峥斜眼瞄了一下桌子，发现上面躺的居然不是他预想的那些先下流行而且格外适合监狱改造的鸡汤文，居然都是些英语书。这让他不由得对这个姑娘高看一眼，的确，在这仲监狱环境下，学习语言是为数不多的一种可行性方案，实用且易于度量。
　　无论是看人，还是看女人，邵峥对自己的眼力都是很有信心的。这得益于他从小到大复杂的成长经历和丰富的人生经验。按人来看，这姑娘属于那种前二十几年过的极为单纯，但是所幸还剩点脑子的类型。头脑未必简单，但是一定对这个社会理解极为简单。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是应该属于那种活在象牙塔里的人。未必没见过世面，但是一定没见过什么阴暗面。有那种傻白甜的生活态度，也有一丝猥琐的小孤傲。按女人看，她属于那种最好到手又最不容易到手的女人。不知道有没有过去时，但是一定没有现在进行时，大周末的跑到这种地方来，毫无疑问的单身狗。
　　后来，邵峥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当时他那种行为不应该叫搭讪，他只是给了个善意的建议而已，完全没有想到这可能会是场艳遇，或者这会导致他很久之后的一场艳遇。
　　听着倒霉弟弟胡诌关于监狱里人性化的录音机时，他实在没绷住，一不小心笑了出来。然而，这个姐姐显然有着敏感的观察力和学生时代留下的习惯。果断把书翻到最后，三下两下撕下了答案。
　　“靠，现在的书也太不道德了，发了本参考答案，居然还在最后再印一遍答案。防范能力太弱了。”姑娘一脸一代不如一代的表情看着那本书，颇有一种遗憾。不过遗憾很快变成了愤怒，愤怒的载体显然是眼前的青春痘少年。
　　经过一场激烈的思想教育，过程也没什么可以描述的，但是邵峥可以感到少年向他投来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幽怨。
　　在幽怨少年离开之后，他看见小姑娘朝他走了过来，明显是想向他刚才的通风报信表示感谢的。他也是这才看清楚了姑娘的正脸，清秀里带了些文气，微微的笑起来则带了些俏皮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在这个地方呆久了，邵峥竟觉得有了一种生动的感觉。对，生动，这让他在两个多月的监禁生活里第一次感觉到他在确确实实活着的感觉。这种笑容虽然没有邪乎到笑出春暖花开的感觉，但是，对邵峥来讲，的确给他了一种活着的感觉，给他当时那颗已经冷硬的心一丝温暖和慰藉。一颗堕入地狱的心，止不住的想向那抹温暖靠近。
　　邵峥朝她点了点头，姑娘脸有点红，笑里添了些腼腆，仿佛刚才那个盛气凌人又咄咄逼人的不是她一样。
　　“谢谢你啦，要不然那混小子还不知道怎么糊弄我呢！”
　　想到这，顾明笙又气不打一处来，宋子瑜那张欠揍的脸又浮现在她眼前。对与这个弟弟，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有时候她甚至恶毒的想，他要是真的无药可救就好了，但是，他只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而且永远能让她狠不下心来。
　　对于这个打了不明显小报告的人，顾明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想知道他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可惜的是，邵峥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当他安安静静坐在那的时候，顾明笙甚至觉得他比自己那个二百五弟弟更无辜。一股带有母性光辉的同情感涌上她心头，看这个陌生男人的眼神更加柔软。以至于当邵峥看了看椅子示意她坐下来的时候，她想都没怎么想。是啊，一个大好青年，困在这种地方，孤独寂寞冷，想想都觉得可怜。虽然这是在监狱，虽然这个人犯了罪，还好顾明笙是一直的这么没原则。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从宇宙洪荒到人生哲理。虽然算不上一见如故，但绝对算得上相谈甚欢。邵峥基本印证了他对顾明笙的判断，但是远比他想象的二，不是那种傻大姐似的二，而是那种不应该存在的天真。她好像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知道，但是依旧顽固的守着她那种可笑的天真。而顾明笙则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更大的同情感，一种她后来极其后悔的可笑而廉价的同情。
　　之后事情发展的格外顺利，顾明笙每周看她的倒霉弟弟的时候都会额外给邵峥带点补给。甚至每次在对她弟弟进行例行训话之后，还会跟他聊上半天。邵峥渐渐的也开始了解这个姑娘，顾明笙不是本地人，连大学都不是在A城上的，至于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她有些讳莫如深，不过这在邵峥眼里算不了什么。这姑娘的确很幸福，尤其每次当她谈起父母家人的时候，眼睛里都会带着光芒，包括这个弟弟，表弟。这是邵峥没有经历过的，血缘对他来说算什么呢？家人和陌生人给他唯一的区别就是家人在他背后捅一刀机会更多。或许陌生人对他还能有几滴真心的眼泪，但是邵家的人对他，眼睛里永远都是鳄鱼的眼泪。在外面他还能有几个推心置腹的朋友，而在那个家里，只有明争暗斗，没有一缕温情属于他。
　　每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邵峥都会觉得特别轻松，没有算计，没有顾忌，没有利益，没有欲望。他只是他，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像是在监狱里和一个姑娘谈了一场十六岁的恋爱。在污浊里挣扎了这么些年，那点微不足道的纯洁是多么不容易。他从漫不经心都有点上心，再到用心，甚至开始动心。
　　莫东升后来开始嘲笑他，在这种地方都能有艳遇，真是一点都不浪费他大少爷那张脸。他微微一笑，不予作答。莫东升问他要不要去查查这个女孩，以方便他到时候下手，他摇着头，拒绝了。莫东升还问他是不是玩真的，他也笑着摇摇头，但是笑里带了些落寞。或许是不想把她拖进自己混乱的生活，或许是他明白她并不爱他，他甚至拒绝思考自己陷得有多深。他想，他都把自己委屈到这种地方来了，就放纵自己一下吧。等到时机一到，他还能摇身一变成那个心狠手辣的邵三公子。
　　是啊，他不光是对别人残忍，对自己更是变本加厉。再喜欢，再眷恋的东西，他都能笑着从心里像毒疮一样的挖去，他和顾明笙算什么呢，一场连手都没拉过的恋爱而已，哦，对了，还是他的单相思。顾明笙又算什么呢？比她漂亮，比她可人，比她让男人心动的女人多了去了，比她善良，比她天真，比她可爱的姑娘，他也不是没糟蹋过，践踏过，无论是心还是身，或者是从身到心和从心到身。就放纵一下把，邵峥对自己说，就算是在这种地方因地制宜的娱乐了，过去了之后，自然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于是，他开始沦陷，期待每个周末，期待她，甚至期待她爱上他，哪怕是她有一点心动。可惜的是，这个姑娘虽然可以简单的一目了然，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触不到她的心。顾明笙把自己的心锁的很严，严得密不透风，邵峥甚至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人进去过，更想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后来，邵峥才明白，她的心原来也是一条康庄大道，只是唯一进去的那个人在后面留下了满路荆棘，还顺便带走了门的钥匙。就算在他强行破门而入之后，里面的荆棘还是会把他们两个人都扎的遍体鳞伤。
　　邵峥开始觉得没什么，甚至到后来也没在意，他是个成年人，不是个小孩子，非要吃到那口得不到的糖不可。既然可以舒服的相安无事，何必要捅破什么呢。既然得不到，况且他也不是非要不可，那么执着干嘛。活在当下，舒服就好。
　　相比而言，顾明笙心里哪有这么多弯弯绕。她觉得自己不过是在监狱里认识了一个聊得来朋友，他们可以聊的海阔天空，毫无顾忌，除了不讨论大姨妈卫生巾之外，邵峥简直是一个标准闺蜜。在一个不熟悉的城市里，邵峥可以算她一个很交心的朋友，虽然蹲在监狱里。对这个复杂的男人，顾明笙是有些心疼的，还有些佩服，在这种地方，可以算得上宠辱不惊，谈笑自若，又有点高深莫测。而且，让顾明笙不能否认的是，邵峥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按照常理来说，这几点加在一起，足以让一个女人心动。
　　然而，她是顾明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