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的你》透面

1、序，一

　　序

　　这段路有几些苍凉，挺拔伸展的雪松树若干，守在铁路一旁，没人注意看它们，很快就后退远去了。

　　比起视野尽头抖动的枝桠，与川上瑟嗦的寒风，车厢里实在算温暖得可爱。天开始冷了，而周围的人老实地裹着厚大衣。前些排的座位上方翻腾出几缕烟雾，他们有人捧着热腾腾的茶水，甜麦片，或者干脆是热开水，什么都好，这热气就能让身体暖和着。

　　乔栎也是裹紧大衣的一个，他的座位靠窗，旧车窗不太清晰，这里那里，总有点不知道哪趟人留下的划痕。天将黑下了，窗外的景象更加黯淡不清。他微微让身子前倾一点，更靠近固定的小木板桌，手里握着深沉的笔。

　　车厢里也是溢满热闹的，下午还哭了一场的孩子刚睡着了。这个气温不适合来打牌，人们更乐意把手捂在绵软的大衣口袋里，和同行的人聊上几句天。乔栎起抬头就可以看见对面位置坐的一对恋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又笑起来。年味儿的余韵还没散去，人们的脸庞映满了油光，和丰厚的希望。

　　这样一个时分，乔栎的确想到自己应该写些什么，脑袋却空荡又飘忽，最终只是握着笔，也提着心。

　　而火车呼啸，一路往北，朝他的北国前行，冬风正响。

　　一

　　乔栎印象里还有一回挺磨人的冬天，在二〇〇六年。

　　刚放寒假那天，他带上教授列的必读书单去书店采购。路上的公车放的是交通广播，电台匮乏地来回轮播春晚后火起来的歌，或是干巴巴的社会新闻。像他一样大早上出门的人的确少，公车空，书店也空。

　　乔栎跟柜台的人换了硬币，投币把背包寄存了。他少来这个书城，不熟悉书的摆放，找了半天还差两本。只能先抱着手上六七本书，沿着书架再找一遍。

　　最后在二层的角落，发现供顾客检索用的电脑。乔栎试着输了两本书名，一本没有查找结果，一本显示库存已空。

　　下楼的时候，他感到拐角有人影动了动，朝那儿一看，才看出来有个男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白色的衣服快和身后的白墙融为一体。乔栎这一走神，踩空两层台阶，手里的书哗——的一声翻倒，滑下楼梯。人倒是没事，就是半个身子瘫在楼梯上看起来挺狼狈。

　　墙角那儿，方才还睡得挺熟的人，让乔栎这阵响声一吵，猛地醒了。

　　乔栎挪动着自己的腿脚，小心地站起来。他听到走近的脚步声，刚才那男生问，“没事吧。”，声音里透着刚睡醒的低哑。

　　乔栎抬头看清了男生的五官，挺顺眼的。尤其是这人的眼睛，像刻进了周身的锋芒，很抓人。

　　乔栎这么愣了一下，才摇摇头说没事儿。又把裤子拍了拍干净，一路捡起掉落的书，很快走远了。真是丢人呐，他想。

　　而谭笑便不在意，低头看了眼手表，打个呵欠，跟着往出口走去。

　　南方的冬天也冷，风里布满湿气。

　　刚出门，就感受了一把北风吹。谭笑把手兜进外套口袋里，站在公车站台，等人。

　　面前的公车又开过了五六辆，他再翻出手机看一眼。刚才自己漏掉了最后一条短信，对方说，“来不了”。

　　谭笑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收回兜里，跟着前面的人走过去，乘上后一班公车。

　　不久就下了细雨，密密地打散车外的人潮。公车广播放着蔡琴的八十年代老歌，司机大叔跟上哼起调子：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