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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来去 是的,我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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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云破月来花弄影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我居然飞了起来,飘过山林湖海,感受着碧青黄白的四季变化。忽然,身子不受控制似地向下坠落,周围景物像是快进的电影一般迅速地变换着。天空撕裂开一道口子,宛如黑洞一般,身体不受控似的被深深地吸了进去。空间逐渐扭曲,挤压的脑袋好痛好痛。
终于,我晕了过去。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双手揉搓着太阳穴,脑袋好痛好痛,像是被榔头狠狠地砸了一般。我艰难地扶着床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扇楠木雕花的屏风,白色的幔帐挂着金色的流苏,地上铺了一层白色的裘毯,桌几上放着一个正冒着袅袅青烟的香炉。
难道我昨晚一夜宿醉?又环顾了一下这一室的古意盎然,思忖着难不成这里是什么主题酒店?还是……我穿越了?
“小姐,你醒了啊?”只见一个穿着绿色对襟裙,外面套着一件小夹袄,梳着一个简单的双螺发髻,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捧着一个铜盆蹦蹦跳跳地就进来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这架势十有八九是穿越了,可是我怎么就穿了呢?我捶胸顿足地仰天长叹。
因为刚穿来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先摸清这具身体的底细再说,因此我只简单的嗯了一声。
那小丫鬟轻车熟路的就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衣服走到我跟前给我更衣。那是一套弹墨绫薄棉袄,铜镜里映出模糊的人脸,我抬手抚上那张苍白的过分的脸,暗自庆幸,这具身子的模样倒是和我之前的一样。我不动声色地瞧着眼前忙前忙后的小丫头,皮肤粉嫩粉嫩的,脸圆圆的,还有那没退下的婴儿肥,眼睛不大但却格外有神,真是俏皮可爱。
“小姐,你可别生我和秋鸾姐姐的气,自从老爷跟夫人去世后,小姐就再没睡得这么熟过,总是天还不亮就起来练功了。我们见你难得睡着么香就没叫醒你。”这小丫头满脸真诚地看着我,眼中尽是疼惜。
衣服已经穿好,我赤着脚踩在狐裘之上,朝她挥了挥手,道:“无妨,我有点饿了,你去给我端点吃的来。”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便找了个借口支走了这小姑娘。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一切都得小心为上。
推开门,一股梅花的幽香便扑鼻而来,外面是一个小院子,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通向院门的石径已经被人清扫过。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树枝上滴答滴答地滴着融水,我踏上石径,往院外走去,外面也是一片苍白,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一条主路上的雪被人铲去,这么大个院子却没有半点人声。
远处,又是那道绿色的人影,我停下步子,等她过来寻我。
小绿影拎着个食盒,换了个手,另一手搀扶着我,说:“小姐,半夏给你带了热粥。流景公子派人送了点羊肉过来,说是冬天吃羊肉暖身子,秋鸾姐姐在厨房炖着,晚上就能吃了。”
原来小绿叫半夏,我细细地呢喃着:“半夏,半夏……”
“小姐,你叫我?”半夏将粥摆在桌子上,又拿了一叠小菜出来。
我摇了摇头,道:“没有。”
打开瓷盅的盖子,热气腾腾的,我喝了一口,感觉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这样简单的清粥小菜味道却这样的可口,这位秋鸾的厨艺真是了得。
我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其他人呢?”
半夏坐在我对面,单手支着下巴,满脸地忧伤,回道:“周管家和林婶下山出去采购年关要用的东西,表少爷这会应该在北阁子里看书。小姐,你以前最爱热闹了,自从老爷和夫人过世后,整个山庄就剩下我们六个人了。流景公子也因为老爷夫人的事再也不能来风离山了。眼下又到年关了,庄子里却冷冷清清的。”说着说着小丫头又是一阵叹气。
见我眼神淡淡的,似是波澜不惊,半夏那丫头以为我触景伤情伤心过了头,便跳过来安慰我:“小姐,都怪半夏嘴笨,不该说以前的事让你伤心。小姐,要不我们去西阁吧,每次你不开心就喜欢一个人在那呆着。”
我住在东阁,随着半夏走了好一会才到西阁,去往西阁的路上一片积雪,走在雪地里脚下咯吱咯吱的响。刚进西阁外,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推开门,里面瓶瓶罐罐地摆满了好几个架子,后面还堆放着很多书,桌脚下还被压了几本,这里应该是这身体本尊的工作室了。
半夏把我放开,然后后退了好几步,讪讪地笑着说:“小姐,里面都是蜘蛛蟾蜍毒蛇什么的,半夏就不陪你进去了。”然后逃也似的跑开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鬼丫头,原来是个胆小鬼。
我抬脚跨了进去,桌子上全是一些手记,字迹俊秀,内容像是放药的顺序以及所放的药名,好几个方子里只是差一两味药,要不就是某几味药的顺序调换了下。看样子,这个叫白鹤丹的毒还未练成,这位小姐就一命呜呼了。
桌子旁的坛子里传来呲呲呲声,我打开其中的一个,发现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毒蛇,再看这里这么多毒药和方子,再者那些医书都用来积灰和垫桌脚了,想来这里应该是个制毒世家。
我对那些毒药和毒物兴致缺缺,后面那些医书却是勾起了我极大的兴趣。翻开其中一本,封面已经被虫蛀空,依稀可变是:本草医经。里面所说的五运六气学说,藏象五系之说解说之精辟独到,不经令人感叹,果然是奇书!
之后的很多天我都准时来西阁报道,风雪无阻,这里的医书对于我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宝库一般,令人无法自拔,恨不得立刻就将这些医书博览个遍。忘了说,我前世出身于中医世家,也就是说我爸是中医,我爷爷是中医,我曾祖父也是个中医,再往上就无从考证了。
日子倒是过的惬意,似乎很平静,没有任何争斗,但却处处透着玄机,这个风离山应不似表面这么平静。那幽居深阁从不露面的表哥,还有那个离风谷的流景公子,以及神出鬼没的周管家和林婶。
来了这个世界将近一个月了,对这个神秘的风离山以及我这具身子有了一些了解。
我那从未谋面的便宜爹爹似乎早已知晓这种的结果。听半夏说,爹爹在陌家惨遭灭门的前几日便匆匆忙忙地让周管家和林婶带我去青鱼庵小住,终是逃过了一劫。这具身体的主人得知全家被灭门,于是发了狂似的练毒,最后把自己给毒死了。这是我的猜测,因为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我给这具身体号了下脉,筋脉混乱,有中毒的迹象,而我却借着陌家小姐的身子死而复生了。说也奇怪,我那便宜爹爹既早已预料到结果会是如此,那么这灭门一事必有古怪。
还记得那一日,我的魂魄飘到了白茫茫的雪原,然后不知怎地,眼前一黑,醒来之后我便是这陌家的小主子了。陌染,绝无门门主邪毒陌鹤州的独生女,用毒本事尽得其父真传,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性子暴虐,喜好杀戮,江湖上都称其为小毒物。
陌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不对,应该加个曾经。现在的陌家除了我这小姐之外,就只剩下我的两个贴身丫鬟,半夏和秋鸾,以及周管家和林婶。呀,瞧我这记性,似乎醒来过后脑子就不怎么好使,也可能是脑子里有了两世的记忆,时常会记不住一些东西。北阁里面还住着一位病弱的表哥。然,我来一月有余却还不曾见过这位表哥。
唉,这陌家小姐驾鹤西去,给我留了那么大一个烂摊子。周围这些人,虽说是便宜老爹的托孤之人,但我天生性疑,所以凡是身边之人都小心地提防着。毕竟这是江湖,稍不留意,我可能又成为一缕幽魂了。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拿起医书仔细研读起来,还是西阁的医书最得我心。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远处一道绿影向我飞扑过来。
我放下手中的书,从软榻上坐了起来,伸了伸懒腰,冬日的阳光确实是极好的,全身暖洋洋的,暖到骨子里去的舒服。
“何事这么急匆匆的?”
“小姐,宁休公子犯病了。”半夏气喘吁吁,很是焦急。
“哦。”我在这山上住了这么久,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我嘴里念叨着:“宁休,宁休……”又懒懒地侧身躺下,这宁休应该就是那位独居北阁的表少爷吧。
半夏见我似乎没有多大反应,急忙过来扯我的袖子。“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微微皱着眉盯着半夏扯着我袖子的手,轻轻打了个呵欠,不悦道:“以往怎么处理的就按之前的法子吧,我有点乏了,晚饭的时候再叫醒我。”
见我这么云淡风轻,半夏这丫头更是急了,扯着我的袖子又是一阵摇,“秋鸾去离风谷请流景公子了,可是谷中的人说流景公子外出办事至今未归,这可怎么办才好?”。
流景公子,好像听半夏那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儿提过,堂溪世家的少主子,也就是被我那便宜老爹灭了门的堂溪世家。说来也巧,那位当时被他那位顽童师傅给掳了去当厨子,竟逃过了。让我不解的是,这位流景少主似乎并没有来寻仇,反而时常会命人送东西到这风离山来。我身上穿的这件对襟荷叶裙也是他送来的。
反正在半夏的嘴里,这位流景公子那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人长得俊俏不说,对我还是死心塌地。我就是那小青梅,他是那竹马郎儿。有机会还真得会上一会这位古代帅哥。
我微微有些恼意,将遮在脸上的书往旁边的竹凳上一丢:“命秋鸾下山请个大夫上来。”
半夏那小脸儿更加忧伤了,惮惮地提醒道:“现在还有哪个人敢上咱们风离山啊?再说,宁休公子的病也不是那些庸医可以医得了的。况且,咱们现在的吃穿用度都是表少爷画画所得,如果……”
我一听了然了,轻轻地弹了下半夏的小脑门,瞧她皱得跟个包子一样的小脸蛋,原来这位宁休公子是个金主啊,难怪这财迷小丫头这么紧张了。
我轻轻笑了出来,理了理衣襟,起身往东阁的方向走,那小丫头却像尊雕塑似的杵在那,表情很是纠结,眼神里还有点埋怨。
我又走了回去,拉起半夏的手,似是无奈地道:“罢了罢了,你领我去看看吧。”
半夏那丫头甚是吃惊,瞪大了眼珠子,要有鸡蛋啊,我可真想塞一个进她嘴里。“小姐,你忘了,你只会用毒,万一……”
我故意摊手道:“那也没办法啊,反正他都那样了。再说,夏儿可听过,以毒攻毒?”我拉着半夏的手继续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刚想推门进去,却被半夏给拦住了。我诧异地望向她,刚刚不还嫌我走得慢,这会怎么又不让我进了呢?
“小姐,表少爷素来喜静,我先进去通报一下。”我拿着针包,退到台阶下面。我一未出阁的女子进入年轻男子的卧房,的确有些莽撞。
“染儿,进来吧。”
那声音宛若幽鹂出谷,低沉而又婉转。余音袅袅于耳间,如此声音宛若来自空谷之中,伴着淡淡的苍茫,让人沉醉其中。声音就这般好听,真人不知是如何的醉人。
我推门而进,一股兰花香气扑鼻而来,让人不觉一阵神清气爽。由外屋进入内堂,床前隔着一个屏风,是极为艳丽的牡丹花刺绣,繁复的花纹交织在一起。好看是好看,却和这间屋子的整体装饰格格不入,旁边多是水墨丹青,幽兰淡菊,这艳丽的牡丹摆在这倒显得不伦不类了。
隔着屏风依稀可以看到有两个人影,站于床侧的应该是半夏那丫头,倚在床头的应该就是我那自幼体弱多病的表哥宁休。
绕过屏风,我终于见到那快奄奄一息的表哥。我有一些失望,叹了口气,只能勉强算得上清秀,没有我想象中那般美好,脸色过分苍白不见一丝血色,五官似乎没有什么出彩之处,配在一起倒也还可。他转头望向我,空气中的喘息声比之刚才更加急促,他一手揪着胸前的衣襟,说话有些吃力。
那双乌黑的眸子却是惊异到我了,或者说是惊喜,好一双吊梢桃花眼,黑色的眸子氤氲着一股雾气,仿佛要把人给摄了进去。怪,实在是怪,但到底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明是双极为风流多情的眸子,却长在这样一张清明寡淡的脸上。
“表哥,流景公子外出,山下的大夫又不肯上山来。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给你看一下吧。”我想叫表哥应该没有错吧,原本姓陌的小姐左右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虽说残暴肆虐,但这礼仪还是应该讲的。
“小姐,你确定你能行?”这丫头眼见我要打开针包,依旧一脸不可置信,甚至极度怀疑。
我扬起脸,笑着望向宁休,手里拿着银针用白酒擦拭着,等着当事人表态。宁休微微一笑,说道:“无妨,有劳表妹了。”
“表哥,那麻烦你躺下翻个身,然后把衣服撩起来,我要下针了。可能有点痛,你忍着点。”
宁休很配合的就转过身去,半夏倒是挺识趣的退到屏风外面去了。我双手各执一针,飞快的对准穴位下针。以前在家的时候也会跟着爷爷学着认穴扎针,但到底资历尚且,其实我还是有点心虚的,虽然看的医书不少,但实际操作起来可比不得纸上谈兵。这扎错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额头上爬上了一层细细的汗,底下这具半裸的男体肤色很白,几近惨白,单薄的肋骨清晰可见,那腰身比女子也粗不了多少。后背快被我扎成马蜂窝了,这男人却一声都没吭过,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很是享受。
收了针,宁休光明正大地在我面前穿衣,修长的手指打着结,我无意中瞄到了前面那两点小红豆,粉粉的。不由地吞了吞口水,心中诽腹道:这男人明明脸蛋很正常啊,为什么身子这么妖娆?
男子打着结的手微微一顿,低着头,黑眸展笑,道:“表妹,辛苦了。”声音还是透着些许虚弱和疲惫。
太尴尬了,我可以肯定他知道我刚盯着他的胸脯看,我假装咳嗽了一声:“不辛苦,不辛苦。表哥,可有觉得肺部通畅一些?”
“以前只知道表妹用毒了得,一月多未见,想不到医术亦如此精进。”他已经将外衣披上,半寐着靠在床上。
“这不闲来无事,便拿阁子里的医书来看。兵书上不是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么,光会施毒却不通医术如何知己知彼?况且我也只是学了一些皮毛,今日为表哥施针,可是战战兢兢,好在没出什么差错。”
听半夏说,这位表哥是三年前才来风离山投靠陌鹤州的,陌鹤州死后倒是尽心尽力,这偌大的绝无门如今只靠宁休一人维持着。
我放下笔,拿起写好的方子吹了吹。“表哥,我给你开了个方子调理一下,等三日之后我再来为你施针。”
宁休依旧闭着眼,像是很累的样子,只几字的一句话却因为咳嗽而断断续续的,“有劳表妹了。桌子上有几幅画,让秋鸾拿去山下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