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晚》九骨枯

6、梦难尽

　　娇小的少年听罢眼底起了一丝波澜，还未回身果真听到了身后传来细碎而缓慢的踏雪声。
　　“七儿妹妹来的正好。”
　　君星河上前对着那袭着一身雪白貂绒长衣的少女勾唇笑道，然后抬起她那双指尖缠满纱布的双手，一双飞扬又深邃的眸里满是疼惜。
　　“七儿妹妹为我绣了两日的锦帕竟掉入了湖中，我正不知如何是好！”
　　听到君星河的话娇小少年那张十分好看的脸上露出一分惊色九分落寞，那神情比飘着的白雪还要令人动容。忽然，少年松开绿鸢的手又再次走回湖边。
　　“哦？七皇子这是要去拿吗？”
　　君星河笑道，可一双眸子还是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少女，似要品味这张脸上神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可，那少女绝伦的面上始终未经波澜，只是对着眼前人笑道：
　　“四殿下喜欢，七儿便再绣一方赠予殿下。落入湖里的毕竟脏了。”
　　至始至终，少女都没有朝湖边看一眼。
　　“好，那便不要了。”
　　君星河回头看了一眼停在湖边的娇小少年，然后对着另一个目光始终放在他身前少女身上的少年道：
　　“三哥，去芳雅阁听戏罢，外边太冷可别把七儿妹妹冻坏了。”
　　“好。”
　　另一个少年点头，从头至尾面上都是温和的笑颜，只是垂眸时似是染了这冬季的寒气，溢出了一丝格外的冷冽。
　　一场雪过，画境又起了变化。那依旧娇小似女颜美艳的少年又一次伤痕累累地靠在梨树下，只是这一次，落下的雪白不是花瓣而是轻盈的飘雪。
　　“七殿下，绿鸢求您了，以后别去倾月殿了好不好？五公主不会再见殿下您了……殿下，绿鸢就陪您就呆在兰芝殿，哪儿也不去好不好？”
　　只要这样，再过四年他们便可以归国了！到时，七殿下还是楚国最受恩宠的皇子，殿下会成为楚国的储君，总有一天，这些屈辱殿下会向他们讨回来的！
　　“都怪奴婢，怪奴婢当年害了殿下！”
　　如果当年君国使臣去楚国时她没有露出破绽，七皇子就不会来君国当所谓的质子了！都怪她，怪她太愚笨了！
　　“绿鸢，不怪你。。”
　　他倒觉得还好是自己来了，这样，他便不会欠五哥更多了。这样，他才能遇见七姐姐。
　　“不过，我真的很讨厌这位四皇子！”
　　少年紧紧皱起眉头露出了怒意。却不知他这愤怒被一直小心翼翼藏在不远处一座假山后的少女给瞧见了。
　　“绿鸢更讨厌这位四皇子！”
　　对殿下坏的，她一丝一毫也不能原谅！还有那位攀附权势的五公主！
　　明明她和七殿下从萧国一路相伴而来，他们之间，多出了比这些人半载的情谊啊！她怎能因为想明哲保身便如此冷漠！
　　“我更加更加更加讨厌！绿鸢……”
　　少年站起身对着仰头看着他的少女道：
　　“可惜我不是女子，若我是女子的话，我一定费尽心思去迷倒他，然后再狠狠抛弃他！让这位尊贵的四皇子也尝尝得而又失的滋味！”
　　少女有些懵懂地点头而后又坚决地摇了摇头！虽然七殿下真的很美，这世间除了那讨厌的五公主外，她再也没有见过容貌比得上殿下的人了。
　　可，殿下终究不是女子，而况恨一个人的话，杀掉他便好了，哪里用得着这般费尽心思呢！
　　“哎，绿鸢你还不懂。得而又失，比从来未得还要令人难受。”
　　那方锦帕，君星河明明说过不要的。可当自己好不容易从冰湖上拿了上来却还是被夺走了！
　　这位四殿下就是想玩弄自己，居然连说出去的话都要反悔！
　　“可恶！”
　　想到这里少年脸上又添了几分怒意，丝毫未发现有一个少女将这一丝一毫全部刻入于心。
　　南儿，自相遇以来，她从未看到过他露出过这种愤怒地神情。
　　他总是笑着的，他笑声嘹亮笑颜温暖，可是自从入了这君国王宫便变了。
　　南儿，你不开心，七姐姐便替你讨回来。
　　“萧七儿，我说过，你越对他好，我便越对他坏。你对他坏，兴许我便会不对他这般坏。”
　　那年刚入君国王宫一月，纨绔地仿佛要将一切都踩在脚下的那人对她说道。萧七儿先是一惊，随后掩唇一笑，转身伸手指向天空中飘飘荡荡的雪花。
　　“四殿下，不过半载结伴而行罢了。身在王宫，七儿一直明白什么叫做依傍。有些情谊该淡就淡了，要浓便浓了。”
　　那双眸子里情谊绵绵令人不容怀疑。那人抬手拾起她的下颌紧盯着那双眸子笑而不语。
　　不错，他确实不喜欢那位楚国七皇子，第一眼便不喜欢。或者说，未见时仅听到他的流言就不喜欢。
　　“天上月也惧世间楚七，这楚七皇子啊，如果要天上月楚国皇帝也会替他摘下来！”
　　恩宠？骄子？
　　呵！什么样的恩宠！哪里来的骄子！
　　可当他在城楼下看到那一直从楚国跟随而来的侍从依依不舍拜别那个人时，当他看到那位浅笑嫣然的少女握住那个人的双手宠溺笑道;
　　“以后便跟着七姐姐，好么？”
　　那时，他便告诉自己一定让这位楚七皇子摔下来！狠狠地摔下来！
　　怎么会想起他来了！
　　君星河半眯着眸子再次扬起手中的马鞭微微晃了一下还有些昏沉的头。是因为迷药，也是因为那颗坠子罢。
　　萧七儿，你对他还要念念不忘到何时！
　　想到这里，君星河再次加快了行径的速度。
　　“七姐姐，南儿不知今日是你的生辰……”
　　路过锦华轩他只瞧见里边歌舞升平好不热闹，本以为只是这些皇子间的聚乐便回去了，可途中却遇见了陈国的三公主。
　　“怎么，七殿下不去给五公主庆贺生辰么？”
　　三公主只手拂开布帘露出了半张面孔，可楚南却清清楚楚从那上面看到了惊讶。
　　她以为自己是知道的罢。
　　在旁人眼中他们从萧国便一同结伴而行应是有一份相伴的情谊在的。
　　那结伴的旅途不缓不急，不多不少，恰好半载。可半载的时间他却从未听她谈起过生辰，只是她让自己唤了她一声“七姐姐”。
　　可除此之外，他们之间的相处是十分融洽要好的。
　　七姐姐她很好，真的很好。
　　虽然如今她似乎有些厌烦自己了。
　　“五公主，殿下在这里等了几个时辰了！”
　　这么冷的天，七殿下怕扰了她的兴致一直不肯去锦华轩，才在她必经的玉石桥上苦等着！只是为了向她道贺生辰！可五公主却头也不回地看也未看一眼！
　　想到这里绿衣少女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为何？
　　这半年的情谊真得比不过君国王宫的权贵恩宠么！
　　她不奢求五公主能为七殿下在那些人面前求情庇护，仅仅在殿下他难过时宽慰他一次都不行么？
　　“七姐姐！”
　　楚南上前一步唤住那个背影，然后走上前将早已在怀中捂热的那颗水滴状的半透明蓝色坠子放在了少女手中。
　　“父皇说这颗是运珠，能替人消灾解难祈求安福。”
　　楚南仰头对着少女笑颜璀璨，却意料之中地听见了少女清清冷冷的回绝声。
　　“七殿下还是自己留着罢。”
　　虽意料之中，可他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漫出了失落，源源不断好似那次他们俩在山头看到的那□□泉一样。
　　“七姐姐……”
　　“七殿下！”
　　谁知少女冷声打断了这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她将手中那颗在月辉下闪着莹莹蓝光的坠子捏在两指之间一字一顿道：
　　“殿下是在嘲讽我没有，还是，在炫耀你有？”
　　她将这颗坠子还回到楚南手中，再抬眸时终于看清了不知什么时候倚在桥栏边的一位少年。
　　“自讨没趣。”
　　依旧靠在桥边的少年满脸嗤笑道，可哪知楚南丝毫没有理会只是抬手想将坠子再次递给少女。
　　这颗运珠，父皇说过很灵的。
　　“七儿妹妹，这坠子君国可没有，如此珍贵七儿妹妹还是快些收着罢！”
　　桥边的少年唇边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少女垂眸，终于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拂去，然后听见那坠子与玉石桥面接触而发出的清脆响声！
　　“殿下，咱们回去罢……”
　　即使没有回眸，少女也能感受到那唤作绿鸢少女口中的悲愤与其间隐忍的恨意，可她还是没有停驻直直朝桥的那头走去。
　　却不知，这一次的未回首，却成为她今后悠悠久久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