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母仪天下》别人家的乔殷佐

63、第五十九章 地狱和天堂

　　白音站在秦闲思的门外，徘徊不前。
　　秦闲思看着门外时不时探过的脑袋，有些无奈，不是她常常望门外探视，而是白音那一身耀眼的金红袈裟让她不注意都难。
　　过了一会儿，秦闲思在他再一次探出脑袋时忍不住出声说：“白音圣僧既然来了，又何必拘谨，进来吧。”

　　肉眼可见，在她说出那句话时，门口的身影一僵，随即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进来：“……阿弥陀佛。”
　　秦闲思嗤笑一声，看着他发红的脸说：“幸好你白音圣僧的名声在外，否则，任谁也不会相信如此这般的人竟然是修佛之人。”

　　“如此……这般？”
　　“是呀，你瞧瞧你，通身上下没有一点佛教之人该有的样子。”
　　“那，修佛是什么模样？”
　　“就是清苦，你看寺中的僧人，就是你徒弟也是寻常僧袍加身，而你呢，你的这一身袈裟没有千余两黄金下不来吧？”
　　秦闲思歪着脑袋说，她很早之前就想这么问他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觉得他是一个伪僧，金丝做衣，长发披肩，重点是，就那头发的颜色比她的还好！

　　明明被人称作是“最接近佛的人”，却没有一点儿佛该有的样子，不对，他还是有一点佛的习性，那就是众生平等，从帝王将相到布衣乞丐，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就和菩提下散落的尘埃一般。

　　真正的目空一切。

　　但是那时她只是一个被人把握住全部人生的皇后，看见他也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就忙着自己的宫斗，没有身份也没有时间去问：“你为何是这般模样？”
　　直到现在，她才问出口。

　　白音闻言，扯了扯身上的袈裟，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看着她的眼眸，纯净黑亮，里面没有嘲讽或是其他，只是单纯的好奇，他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作答。
　　记不起是何时，他便是这样穿着了。

　　他也有布衣之时，甚至是衣不蔽体的时候，他也不是生来就是圣僧，他走到今天，也经历了很多，是常人不能想象的很多……
　　收他入门的师傅从不曾给他剃度，那时候，寺里的僧人也笑过他，但他是主持的弟子，冷嘲热讽也只是在背后进行，但即便是在背后，也有些狂妄之徒在他面前肆意妄为，他为此也去找过他师傅。

　　“师傅……”
　　智辛打断他的话，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一旁的蒲团上：“师傅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白音……”他转头看着他，问到：“你知道什么是佛么？”

　　“佛？”他有些迟疑的回答，修行了几年，虽然日日习佛，但终究没有想过什么是佛。“……佛是普度众生。”
　　智辛眉目慈爱，并没有说他对或是错，继续问到：“那你修佛是为了什么？”

　　白音没有立即回答，比之前还要迟疑，他低头看了看旁边的木鱼，一阵无言。
　　他也不知道自己修佛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修佛，他被智辛带回寺门后就自然而然的跟随他习了佛，念经，修行，拜佛……
　　见他没有应答，智辛了然的笑了笑，摸着他头上黑亮的长发道：“这么好的头发，剪了岂不可惜？”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智辛打断他，叹了一口气道：“白音，你对佛悟性极高，佛经都有自己的见解，你心地纯净不然尘埃，但又不是一心修行。”
　　看着睁大的瞳孔，继续道：“有时候师傅不说，不代表师傅不知道……你可知师傅为什么不给你剃度？”

　　“白音，前尘，你并未放下……”

　　白音坐在一旁，素净的寺中佛室，耀眼的金线袈裟，乌黑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的散落在周身，长抵脚踝却不沾尘土。

　　三千青丝，又是三千情丝，每一根每一缕都透着心底暗藏不住的情感，发有多长，情有多深，发可丈量，情，却深不见底……
　　修佛，是忘记前尘……
　　可前尘，是往事，不能说忘就忘……

　　直到师傅去世，白音的长发依旧在留，他走遍万水千山，寻访所谓的道和佛，每一个寺庙他都驻足，世间万物，在他眼里也变成了一个模样，但是，他还是忘不了前尘……
　　人们都说他是最接近佛的人，但他心里清楚，他并不是一个僧人。

　　见白音没有开口，秦闲思也不催促，她支撑着下颚，看着眼前自带圣洁之光的男人。
　　好像，近距离比远距离看得更美好……

　　“这袈裟……”白音看了一眼自己的袈裟，抬眸，低声道：“这是他们为贫僧准备的，贫僧从不曾在意过。”
　　“也是，要是到了如今，你的衣食住行还要你自己操心，那“圣僧”的名号也是白混了。”
　　“……阿弥陀佛……”
　　不知怎么的，白音念了这么多年的“阿弥陀佛”，到了现在猛然发现，它真的是很好用，当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它很万能。

　　秦闲思撇撇嘴，这几天听的阿弥陀佛听得她都想吐了，她看着近在眼前的黑发，还是没有忍住一把勾起一缕，在鼻尖轻嗅，一脸浪/荡公子的模样：“这头发真好……”

　　“……不得无礼……”
　　白音在她靠近的那一刻忍不住浑身一颤，看着那轻佻的眼眸，抬手准备将自己的黑发扯出，秦闲思在他手靠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微微一笑：“不喜欢么？”

　　白音手指一僵，看着抓住他还忍不住摩擦的手，控制不住的蜷了蜷，敛下眼眸，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秦闲思见到后笑得更是明媚：“那就不要拒绝我了，好不好么？”

　　什么叫得寸进尺，秦闲思就是很好的典范，你步步退让，她只会愈加挑衅。

　　将手里的一缕黑发轻轻捻碾：“或许你师傅看你头发这么好才舍不得把这个剪了吧？不然岂不是可惜？”
　　白音怔了怔，低声道：“……不是。”
　　秦闲思挑挑眉：“那是为何？”

　　“执念……”白音抬头：“师傅说，我有执念未放下。”

　　白音是圣僧，能度化万物，却度化不了自己。
　　他埋藏在心底的执念，他师傅知道，却只是摇头让他放下，度化只是援助，它并不是万能，如果你自己从不放下或者心中仍存在眷恋，就是真正的佛也了无他法。

　　有人曾问过白音：“成了圣僧，是不是就像是上了天堂？”
　　白音敲着木鱼的手一顿，面无表情道：“不，我，身处地狱。”
　　那人随即就笑了，说，没有想到，堂堂一个圣僧竟如此会开玩笑。
　　其实是不是玩笑，白音很清楚，出家人不打诳语，他，白音，也不会开玩笑。

　　佛说一百零八，句句都是真言。
　　佛说：地狱在哪里？地狱在我们的身心里。我们由于欲望难以满足，而产生贪欲之渴与憎恨不满之火，焚烧我们的身心。期求解脱之道的人，亦必须远离欲望之火。就像背负号草的人见到野火须走避一样......

　　白音精修佛经无数，自然是知道这句话，他身在地狱，若求解脱，只能放下欲望，放下渴求，放下求而不得的执念。

　　但是，放下只是两个字，做起来却是比登天还难……
　　最重要的是，白音，并不想放下。
　　他宁愿身处地狱步步煎熬，也不愿把心掰开，将内心的那抹柔软层层的剥离出去。

　　智辛不给白音剃度，因为他的执念太深，刻在骨髓，刻入灵魂，但他却允许白音穿上袈裟，一方面，他是佛教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感悟力强大，心境更是纯净，另一方面，智辛将他捡回来的一刻，白音就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他不希望他深陷执念而不可拔……

　　智辛离开时，白音只有十二岁大，智辛看着已经初长成翩翩少年的白音，说：“白音，师傅要走了……”
　　“虽然师傅知道你不会伤心，但是也要告诫你不要伤心，师傅修了一辈子的佛，如今也终于要去见佛祖了……”
　　“这本是一见高兴的事，师傅也自是高兴，只是，师傅却放心不下你……”
　　“你是师傅见过的最矛盾的人，心地至纯至净不然尘埃但又被红尘所困，放的下又放不下，你佛悟高，小小年纪，却是寺中的佼佼者，但是执念却是太深，你的青丝师傅剪不断，你也不想剪，但却会是异类……”
　　“所以，师傅离开后，你也离开吧……”
　　“去看看万千世道，去寻找你心中的佛，去慢慢的学会放下……”

　　白音看了智辛一眼，那个给了他很多的师傅，也按照他的遗愿，开始游历四方，将佛教文化在世界传播，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僧人，而另类的青丝也成了他独一无二的标志，无声的代言，一个最接近佛的人。

　　白音笑笑，世上无人可知，那个被他们称之为最接近佛的人却是身处地狱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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