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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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等我和陆阳存够了首付，就可以买房子了。我们已经看了城北的几个小区，那里是水城房价最低的地方。虽然有些远，但是能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比什么都要快乐。
虽然面积很小，但我还是希望可以留给小月一个房间。这样，万一他在外面受了伤，也能够立刻回家。这是属于我们的家，我们三个人的家。”
这是蒋晓榆最后一篇日记里的内容，看到这里晨曦不禁深深感到惋惜。日记本里记录了这个花一样的少女美好的初恋，和她对未来美丽的憧憬。恋人是她的太阳，而弟弟是她的月亮，和她一起构成了整个世界。然而，这一切却在那个日期之后戛然而止了。
晨曦翻动着那本日记，后面那些空白纸张上面本该写满了婚后的幸福生活，和对弟弟未来的无限担忧。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了。爱人没有了，弟弟也没有了，他们三个人的未来，都没有了。她的太阳和月亮同她一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当日记随着晨曦的手翻到了底页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日记本的皮质封套里，露出了一个东西，像是照片的一角。
由于年代久远，相纸和封套有些黏连，晨曦小心翼翼的将它剥离出来。照片上有三个人，开心的对着镜头笑着。照片左边的蒋晓榆在镜头里依然笑得羞涩，中间搂着两个人脖子的小月调皮地挤着眼睛，手比着V。
而照片最右边的那个男人，也灿烂地笑着。糯米团一样的脸，脸颊上的婴儿肥惹人喜爱，细细长长的眼睛，笑起来眼仁都快不见了。
那灿烂而有魅力的笑容，没有黑色耳丁，没有烟熏眼线，没有灰色美瞳，没有紫色的头发。朱晨曦震惊的看着这张照片，他记忆中那张年轻的脸，十五年，那是不可能的......
2003年3月15日中午，艳阳高照。秦陆阳正要去约好的地方等蒋晓榆下班。走到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小女孩叫住了。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那女孩十一二岁的样子，梳着短发，学生模样。
秦陆阳稀里糊涂地答应着跟着她进了小区，没几步路就有一座桥，桥下是一片荷花池。女孩走到桥下从路面上跳下去，站在下面荷花池边上的泥土路上。女孩蹲下身去指了指池里的一团东西，秦陆阳凑上去看了看，对上了一双眼睛。靠着池塘边的水里，一团绿色的东西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那是一条狗，毛发的颜色已经被水藻染成了绿色，看不出是黄还是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瑟瑟发抖。昨晚上的一场大雨，大概他都是在这里忍着的吧？显然已经冻坏了。
“这是你家的狗？”陆阳问那女孩。
“不是，我刚才从这过看到里面有东西在动，还以为是老鼠，仔细一看才看出是条狗。我想把它捞出来，可是够不着。”
两个人找来了杆子去勾它脖子上的项圈但是勾不住，后来又去借了条绳子，用勾杆把绳子穿进项圈里，秦陆阳脚踩着排水管，一把将它提了上来。
真是条落水狗，浑身都是脏水，已经变成彻底的绿色狗了。秦陆阳牵着绳子把它带到路面上来，女孩吓得不敢靠近它，显然有点怕它。
秦陆阳看她那害怕样，笑呵呵的说:“这么怕狗怎么还要救啊？”
女孩撇撇嘴说:“大小也是条命呀，明知道它在这里，总不能看着它死吧。”
秦陆阳笑着说:“你这个小姑娘心肠倒是挺好的。”
女孩只是撅着嘴不说话。
“现在怎么办啊？这是谁家的狗啊？”两个人犯难了。这狗一看就不是野狗，救上来总有给人送回去啊。
“它会不会饿了？”女孩看那条狗在地上不停的闻来闻去，找东西。
陆阳看了看周围，路边有个小卖部。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女孩:“你去买几根火腿肠给它。”
女孩接过钱立刻跑进小卖部，不一会儿拿了一把火腿肠出来。一根一根剥给那条狗吃，那狗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五根火腿肠立刻就没了。
就在他们纠结要不要再买几根的时候，一个路过的人看见这条狗，突然跟他们说:“这狗好像是我家邻居养的那条吧？你们哪里找到的。”
秦陆阳一听说，立刻就把经过告诉了他，并让他跟他邻居联系一下看看是不是这条。
那人立刻打了一个电话让对方过来看看，他告诉陆阳和女孩，他们就住在这个小区里。他邻居家的狗前天晚上就找不到了，昨天找了一天，整个小区都问遍了，还看了监控录像都没有找到，他家儿子都哭了快两天了。
“等下要让他们好好感谢感谢你们一下，他们家是做生意的，有的是钱，就住在后面片排屋里。”
女孩听了反倒有些不高兴，秦陆阳只是笑笑，心想钱不钱的到不是什么事儿，能把这可怜的小家伙送回家就好。
那条狗也不叫也不乱跑，就乖乖坐在秦陆阳脚边看着他，伸着舌头。
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拉着一个女人跑了过来。
“雪糕！”男孩大叫着跑过来松开了妈妈的手，狗也挣脱了秦陆阳手里的绳子扑进了男孩怀里，眼看着男孩身上干净的衣服都被蹭上了绿色的臭水，女人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立刻上前来跟秦陆阳和女孩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狗是我儿子的宝贝，要是真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是谢谢你们。”
客气地交谈过后，女人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拿到两人面前。
“这个...我不知道是两个人，就...”她打开纸盒，里面放着一只崭新的打火机，一看就是高档货:“这也是别人送给我老公的，他不抽烟也用不上，我就借花献佛，你就拿着用吧。”说着就把盒子盖好塞进秦陆阳手中。
又看看小姑娘:“哎呀，你看我也不知道还有个小妹妹在，真是...”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救它又不是为了这个。”
她这么一说那女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秦陆阳看到这个情景灵机一动，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绒盒，送到那个小姑娘面前:“这个送给你吧，算是纪念一下我们的一面之缘。”
女孩疑惑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银色项链和手链。细细的链子上分别坠着一条水晶的小鱼儿，很漂亮。
女孩心里很喜欢但是有不好意思收下，只是说:“我不要，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刚才不是说你的名字叫小鱼吗？那这个送给你不是最合适不过了？再说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就收着嘛。”
“是啊是啊。”女人也十分感激的应和秦陆阳，她一看就知道那是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饰品，虽然不算昂贵但也着实不便宜，秦陆阳这样做立刻就化解了自己的尴尬。
女孩最终还是收下了那条项链，愉快的分别了。
只是那条小狗却好像舍不得秦陆阳似的，一步一回头地看着他，眼神充满了焦躁。
秦陆阳赶到约会地点时已经有些迟到了，可晓榆也迟了，他看到晓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连忙笑着跟她解释:“不好意思，本来想送你...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晓榆焦急地打断了。
宿舍里，秦陆阳坐在椅子上，反复地点燃、熄灭打火机，表面上看似平静内心却无比焦急。当顾大铭将三张火车票递给他的时候，他看到了希望的火苗。他收起火车票，站起身来拍了拍顾大铭的肩膀，算是告别，然后就推门消失在了夜色里。
当秦陆阳推开出租房房门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却是躺在地板上的姐弟俩，睡着了一样。他们身下的地板，浸满了鲜红的血液。在从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照射下，仿佛遍地血红色的蔷薇。
秦陆阳愣在了门口，他的世界崩裂了，他生命中认定的家人，又一次离他而去。
他疯狂的逃跑，抱着最后一线生机，但是已没有用了，死神的镰刀早已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绝望的看着天上惨白的月亮，想着：也好，至少他再也不用独自一人苟活在这世上。可他又有些不甘心，不甘心他们就这样枉死，却连个为他们申冤的人都没有。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海水没过头顶的悲凉与绝望，直到失去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时，睁开双眼看到的又是那一轮圆月。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哇的一声翻身吐了起来，咸腥的海水苦涩的味道浸满口鼻，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
这时他才注意到刚才压在自己胸口的竟是一条雪白的大狗，它全身湿透瑟瑟发抖，用一种饱经沧桑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显然是一条已经进入老年的狗，眼睛浑浊，步态迟缓。它蹲在秦陆阳身旁安静的看着他，嘴角留着血丝。秦陆阳脚上的绳子上，那带着血痕的断口就是它的用牙齿磨断的。
秦陆阳看着那狗脖子上的项圈，上面挂着的金属小牌子似乎有些眼熟。当他翻过那牌子时看到上面刻着的小字写着——雪糕。
“雪糕？是你？”他还记得自己今天早上从荷花池里捞上来的那条萨摩耶，稚嫩而又担忧的眼神。
漆黑的海面上，凄凉的海风里，空旷的海岸边，惨白的月光下。一个绝望的男人抱着一条雪白的大狗，放声痛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