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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范绍东的生辰是九月二十九。

      算命的说范绍东活不过及冠,一直给范绍东看病的老神医也说:“老夫不敢铁口直断。但少东家这身子,顶多再熬六年。”

      那年范绍东十四,正好和算命的说的及冠之年不谋而合。

      贺骄的新婚过的寡淡而无趣,范绍东是个很好伺候的人。他事不多,喜欢安静,喜欢看书。松峰院里平日也没有人来打扰。

      因贺骄成婚当天要给瑞王敬茶,提前给父母高堂请了茶。第二天范家老夫人派人到松峰院告诉贺骄,不必前去请安了。好好陪着大少爷便是。

      于是,一连十日,贺骄都在松峰院里寸步不出。连几个堂妯娌都不曾见过。

      这天贺骄正在书房给范绍东沏茶。

      范绍东在书房外的躺椅上看书,腿上盖着薄毯。碎阳穿过绿油的枝叶打在他身上,衣袍碎光斑点,衬托的范绍东脸色都好起来。

      瀚海上前给范绍东掖了掖毯子,背对着贺骄,低声向范绍东禀告着什么。

      贺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见瀚海沉默的站起来,伫立在一旁,仿佛被训斥了一样。

      贺骄端茶出去,范绍东笑着接过茶道:“多谢娘子。我有点冷,你回房帮我取件披风过来可好。”

      贺骄笑着应是,前脚刚一走。瀚海立即冲到范绍东身边,急急道:“少爷,你要拖到什么时侯。”

      范绍东看着手里的茶,沉默许久。瓷器上还残留着新娘的温度,范绍东闭上眼睛道:“再等等,再等等。”

      “少爷!”

      “明天,就明天。”

      范绍东闭上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总不能让她为我守寡。”

      九月二十七日,秋,阴雨绵绵。

      雨下了一天一夜,范绍东的的身子随着这一场梅雨,猝然消沉下去。范夫人捂着帕子趴在床边,看着儿子大口大口吐血,滴药不进。

      范绍东闭着眼睛,看了眼满屋子哭泣的女人。母亲,新妇,丫鬟,范绍东闭着眼道:“……娘,放了她吧。”他闭着眼,“不……要陪葬,不要……守寡。”

      “绍东!”范夫人嚎啕大哭,“你怎么这么心善啊,你怎么这么心善!”她儿子这么善良忠厚,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贺骄懵懵地,直到范绍东撒手去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怎么回事。

      明明,明明昨天他还在看书,还在和她调笑。不过是入了秋,变了天,下了一场雨罢了,他怎么就这么去了。

      范府上下撤下红囍,换上白幡。寺僧丧乐俱请到府内,为范绍东吹弹念经。

      这场丧事,才让贺骄意识到范家家族究竟有多么庞大。范老夫人生了六个儿子,范绍东是长房嫡孙的独苗,二房到五房都是范家的旁支,子息旺盛。

      范绍东这一死,五房都带了自家年幼的儿孙前来奔丧。范夫人本就刚刚遭受丧子之痛,被被这些别有用心的叔伯妯娌都快气死了!

      范夫人冷眼看着自己屋里十来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炕上还坐了三岁的男娃娃,正嚎啕大哭的要柿子吃。奶嬷嬷讪讪看着范夫人,不住的吓唬他:“小少爷乖,你乖嬷嬷就给你吃。”

      范夫人忍着内心尖叫的冲动没和他们撕破脸皮!我的儿子还没发葬呢!我就是过继儿子也不会在我儿子七七都没过的时候挑人!

      三岁的奶娃娃都敢带来灵堂,也不怕被吓掉了魂儿。

      范夫人娘家姓朱,上面有个哥哥。朱家嫂嫂找了个机会对范夫人说:“嫂嫂知道绍东是你的心肝肉,你这刚掉了心肝肉,这时候给你提过继不亚于在你心头上撒盐。”

      朱家嫂嫂苦口婆心,“可绍东已经死了。你也要为你将来打算打算。这过继来的孩子,终究不及自己家养大的孩子。嫂嫂给你出个主意,你愿不愿意听?”

      范夫人泪眼婆娑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我哥哥的意思?”

      朱家嫂嫂道:“是我的意思,也是你哥哥的意思。”

      范夫人悲痛的闭眼睛,想了又想道:“嫂嫂请说。”

      朱家嫂嫂问范夫人,“你儿子新娶的那个媳妇,有没有圆房?”

      范夫人惊慌道:“没有,不对……算是有。嫂嫂你的意思难不成是?”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有。算是有是什么?”朱家嫂嫂道:“你是范家主母,掌管着范家上下。你想想,绍东媳妇肚子里若有绍东的遗腹子,现在府里这些妖魔鬼怪,不都得散去。”

      范夫人没做过这种事,她惊恐道:“可,绍东没有和她圆成房啊。”

      朱家嫂嫂出馊主意道:“成不成还不是你说了算。那贺骄在贺家也是不受宠的,你们婆媳两关上门来说贴心话,商量好。十月临盆后,从外面抱个孩子,自己养大。不是一样的。”

      范夫人道:“可贺骄若是不愿意呢。”

      朱家嫂嫂眉眼一冷道:“那就只能对不起绍东了。我们也不必唱十个月大戏,再从外面抱一个孩子。直接让她生下,我们朱家的血脉!”

      范夫人大惊失色,“啊!”

      松峰院里,瀚海也在苦口婆心的和贺骄说着话。

      瀚海跪在地上,央求贺骄道:“贺小姐,少爷,并不想害你,少爷生平最大的心愿就是在他死后,你能自归家去,不要为他守寡。你二人本就没有完成夫妻的礼数,算不得正儿八经的夫妻,你实在不值得为此搭上一辈。”

      贺骄叹气道:“话虽如此,可大少爷大少爷的为人,我也有我的处事。大少爷仁善,怕我守寡。可我又岂能因为恐惧下半辈子的凄苦,就此另择他人呢?这实在对大少爷这样善良的人不公了些。”

      贺骄目光坚定,望着窗外包着红柱的白纸,对瀚海道:“我既嫁了他,便是他死了,我也是他的妻,我是不会离开的,瀚海你别再劝我了。”

      定州城,南城贺家。

      贺士年从外地进货回来,得知自己如珍似宝的贺骄被嫁到范家后。气的直和闵安如发脾气。“谁让你自作主张,谁让你自作主张!!”

      闵安如哭的梨花带雨,掏着辛酸,凄然道:“贺骄是你的眼珠子。瑜儿就不是你的女儿?正儿八经的嫡女你不往瑞王身边推,一个扶都扶不起的庶女你往瑞王面前带。”

      贺士年被妻子气的仰倒,“胡说八道!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胡说八道。”

      “我哪里胡说了,我哪里胡说了?瑞王买茶你为何不让掌柜的去招待,偏要让贺骄去泡茶。你既然推女儿出去,为什么不推贺瑜出去,偏偏要选那上不了台面的贺骄!”

      闵安如越说越恨,发狠道:“看上贺骄的是范夫人。谁知道贺骄什么时候在范夫人面前的露的脸。你有空来着盘问我,不如去问问你的宝贝好女儿!”

      贺士年压低声音,怒不和遏道:“你别以为我这些天在外面就不知道你做的好事!”

      闵安如眼神不躲不闪,理直气壮道:“我哪里有做过什么,你不过是看我不惯罢了。我做嫡母的可曾为去为难一个不值当的庶女。若不是那范夫人上门,我能把贺骄定给范家吗。”

      “你给我住口!”贺士年道:“外面传的风风雨雨,一口一个贺骄和财神爷的八字四柱是一样的。这些不是你传出去的还能是谁。”

      闵安如连着‘我’了两句,别开脸,赌气道:“您是贺家当家人,您爱说什么爱说什么。您要给我定罪,我还能说个不字不成。”

      闵安如心虚的没底,口里还是不饶人。“老爷爷您口口声声说贺骄的财神爷八字是我放出去的。您怎么不说说您给贺骄在外面立的名声!”

      财神四柱这件事可不是闵安如先开的的头,是贺士年自己在外说什么,贺骄三岁就摸算盘,七岁会看账本。虽是庶女,天生就是一把经商的好手。

      闵安如是不信贺骄会看账本懂经商的。

      在她看来,贺士年无非就是想抬高贺骄的身份。不让这个庶女出嫁的寒酸。

      虽然贺瑜是闵安如的亲生女儿,闵安如也不得不承认,贺骄是贺家女儿中长的最漂亮的。

      贺骄五官明艳照人,结合了秀灵和贺士年的优点长,打眼看过去,便极为吸人眼球。

      一个美貌的花瓶和一个美貌的财神爷,哪个更有价值些,大家心知肚明。

      出了贺瑜这档子事后,闵安如偷偷派人给范夫人漏了口风,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贺骄点石成金的本事。把贺瑜摘出来,顺便把贺骄这个眼中钉踢出家门。

      至于贺瑜被退婚一事,闵安如并不是很担心。

      齐国商儒并重,比起三百年前南朝时代对商的轻贱,齐国儒士、商人、武者都是倍受人敬重。文儒治国,武将当家,商人为齐国开辟金银大道。

      如此开明的风气下,改嫁易弦,虽会遭人诟病,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似前朝,动辄要把女子浸猪笼,打骂责罚,予以为耻。

      只是退了门指腹为亲的娃娃亲。

      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

      夫妻二人正吵的不可开交,范家管家前来报丧,说是大少爷去了。

      贺士年大惊,“怎么这么突然。”

      一时间,闵安如心里更庆幸,辛亏她没让瑜儿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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