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醉》执笔话流年

1、今朝醉

　　琅琊山清平居，传说为帝师归隐之处。
　　肖敏身为清平居的半个主人，只能说那些传说都是唬人的。
　　她那个师傅喜好云游，怎么可能呆得住一个地方。
　　师兄萧绝然承了师傅一身技艺，是名副其实的帝师传人。她这个劣徒自然要抱好师兄的大腿了。
　　“听说你要回帝都了，可不能抛下我呀，师傅走了，我只好跟着你了。”她装可怜，眼里不见泪水，
　　“叫师兄。”萧绝然头也不回，知道师妹是在装哭。
　　“哎呀我去你大爷，我先入师门的好不好？”虽然她一直把他当师兄，可喊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情了。
　　“本性难移。”他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扔下我，我就喂小白吃巴豆。”肖敏破罐子破摔。
　　“…”他有些无奈的停下笔，“那是你送给我的，你可真是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她哼哼两声。
　　“李今朝。”
　　“你真讨厌。”她跺跺脚，萧绝然戳中她痛处了。

　　帝都叶城
　　“坐稳了，别扭来扭去。”
　　肖敏坐正，不过一会又东张西望，开口“不能直接去今朝那里吗？”
　　“作为一个姑娘家，你能矜持些吗”
　　“我能，可我为什么要矜持些？”
　　“…”萧绝然无力再劝。
　　“有事到燕尾巷萧府寻我，钱不用太省。”
　　“知道啦，师兄。”
　　“你喊我什么？”
　　“师兄！”她再一次喊到。
　　萧绝然苦笑，放下她，绝尘而去。

　　礼部侍郎李今朝生来一副俊容，但是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番冷淡疏离。
　　提亲的媒婆踏平了李府门槛，终究无功而返。
　　李侍郎这一日回府，已是黄昏，李府已经点起灯笼。他刚折过回廊，一道人影从墙头扑了下来，“今朝！”
　　李今朝眉头一跳，尚未来得及避开，来人拽住了他的衣角，两人双双坠入池中。

　　李今朝告假了，病假。
　　他自小体弱多病，从池子里出来后便染了风寒。祸首肖敏倒是身强体健。
　　“今朝，你好点没？”肖敏迈进来，端着一碗黑色的药。
　　“叫哥哥。”不看她，李今朝批着送来的公文。
　　“…今朝。”她不肯改口。李今朝只长她五岁，偏偏她看起来年纪小。
　　“萧兄呢？”明知辩不过对方，李今朝不再多做纠缠。
　　“接师傅的衣钵，到京上任。现在在燕尾巷。”她吹凉药，递给他，“喝吧。”
　　李今朝接过来，微微皱眉，然后一口喝尽，问“你上叶城来做什么？”
　　“当然是破…找点事做。”她连忙改口。
　　“嗯。”
　　“今朝。”
　　“嗯？”他抬起头。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了，想你。”
　　“咳咳咳…”李今朝早知肖敏直白，他低下头，立起册子，挡住脸色，“午后让孙叔带你出去逛一逛。”
　　“好啊。”

　　街市
　　“小姐，挑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我挑了两个话本子了。”
　　孙叔只好笑，手里捧着纸张，一方砚台。
　　他家少爷自小讨厌喝药，唯有肖敏过来，才能让他干干脆脆喝完药。
　　肖敏曾经救过投河自尽的李今朝，对李府有恩，且直率坦诚，所以孙叔一向喜欢这个姑娘。
　　“孙叔，昨日来府上那个媒婆…”
　　“少爷回绝了，小姐放心。”孙叔哪里能不知道她的意思。
　　“我当然不放心了。”她扁扁嘴巴，“就欺负我师傅不在。”
　　李家老爷现在在滁州，她再怎么胡闹也不能自己跑去提亲。而她的师傅一年半载之内又回不来。她是只有十七岁，可是李今朝已经二十二了。
　　“长兄如父，萧公子如今已是帝师，自立门户。小姐何不…”孙叔灵光一闪，脱口。
　　“好主意。”

　　萧绝然一口拒绝了，言明一定要等师傅回来，否则绝不让她嫁人。
　　肖敏愤而咬了他一口。
　　夏季多雨，且说下就下。
　　肖敏赶回李府的路上，大雨倾盆淋得一身湿漉漉，披头散发。
　　永安桥上，李今朝撑着伞，伞下还有一个姑娘。
　　肖敏直直盯着，李今朝似有所感，回过身来。

　　肖敏破天荒的染上风寒了，昏睡中不停哭闹“今朝…今朝…哇…今朝…”与平日装哭不同，哭得满面泪水，很令人揪心。
　　“痴儿。”前任帝师陆尘满面风霜。
　　萧绝然的信到达天澜山庄的时候，陆尘幸而还未动身离去。
　　他对小徒弟一向放纵，小徒弟长到十三岁上头，他便云游天下去了。由大徒弟萧绝然代为照看。
　　肖敏喜欢李今朝这件事，他自然知道，但只当肖敏年少，不懂自己的感情。熟料这场风寒来势汹汹，将她折腾的不成样子。唉，痴儿！
　　李今朝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连连咳嗽，脸色苍白，却坚持坐在榻边看顾肖敏。
　　“…前辈，昔年今朝曾经答应过…不回应她的心意，咳咳…如今却是不行了。”
　　“罢了，罢了！随你们吧。”他老了，管不动了。
　　“多谢。”

　　肖敏醒了，头还作痛。
　　李今朝伏在榻边，脸色苍白。肖敏安静地等他醒，目光茫然。
　　是了，她去找师兄帮忙，师兄却说要等师傅回来。她淋了大雨，在永安桥看到了李今朝和一个姑娘共撑一把伞。然后，她就晕倒了。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现在眼睛很疼，她眨眼，看着床顶数羊。
　　“小敏。”
　　肖敏茫然的回神，看向李今朝，他很久不这么唤了。
　　“那位姑娘很像你，而我那天是去找你的。”他有些疲惫的合起她的双手。
　　“哇…”肖敏痛哭起来，搂着李今朝，不能自已。
　　“师傅回来了。”
　　“嗯？”
　　“我们可以成亲了。”他低头贴着肖敏的脸，在她耳边说。
　　她再次大哭。
　　李今朝盖住她的双眼，叹息“痴儿…”
　　“你才痴呢。”她扁着嘴，抽噎着反驳。

　　似乎在他人眼中，一直是肖敏追着李今朝，言说喜欢。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李今朝隐忍多年，守着与陆尘的约定，不能接受肖敏的心意，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个姑娘。
　　他告诉自己要守约，要拒绝。他是那个不能说出口的人。
　　有许多个夜里，他都梦到了和肖敏陌路的结局，然后惊醒，眼角微湿。
　　是上天的眷顾，让肖敏从未离去。
　　李今朝深知她是一个对诸事没有耐性的人，独独对他。
　　七年，他等待了七年，等时间将问题解决。

　　李今朝回抱肖敏，这一刻，尘埃落定。
　　书信传回滁州，李今朝的父母欣然同意。吉日定在九月初，由陆尘主持，在叶城办。
　　大婚这一日，李今朝一一敬酒，来者不拒。孙叔劝也未劝，喜上眉梢。
　　萧绝然一连敬了三碗，本是不合情理。
　　然而李今朝却犹为干脆地一干而尽，末了，道一句，“多谢”。
　　众人不解其意，唯独两人心照不宣。

　　肖敏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盖头未揭，却是两只手提着盖头，翻看图册，面不改色。她和李今朝，总要有一个知道这回事情。
　　李今朝酩酊大醉，阖上门回身，见她这副模样，凑近去看，立马清醒了几分。
　　他揉着眉心，肖敏见状给他递醒酒茶。
　　李今朝提秤挑起盖头，欲言又止。他总不能说，其实这回事，他不用照着册子来。
　　所幸喝了酒，脸上烧的厉害她也看不出来。
　　春宵苦短，李今朝醒来的时候，昨夜的共枕人不见踪影。
　　他心下茫然，宿醉后开始头痛。
　　“今朝？”肖敏披头散发地坐在妆台前，似是等了他好一会。
　　他不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