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密码》鹿蜀九清

2、 莲花

　　B市。机场大厅。
　　江尔坐在冰凉的长椅上，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扣住肩膀，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久之前的那通电话，是家乡连溪的警方打来的，带来了一个惊天噩耗：他家里失火了，父母双双遇难。
　　江尔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响，像是被人在心窝上狠狠地揍了一拳，又疼又堵得慌。他已经不知道身体该作出什么反应了，懵在原地，还是欧雨泽接过了电话询问了详情，又替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拖着他来了机场。
　　此刻，他很想快些回到家里，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父母情况怎样，但同时又很想飞机永远不要起飞，永远不要有面对现实的那一刻。他多么希望，警察的那句“双双遇难”只是一个判断错误的玩笑，当他回到家中，父母仍然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迎接他归来。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在阳光最明媚的日子坐在窗前画画，而父亲总是面带微笑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那样的画面深深定格在他的脑海里，成为他对“幸福”的定义。连溪是一座美丽而宁静的田园小城，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平静而温馨，他从来没有想过生活可以这样毫不留情地颠覆原本的情节。自从大学毕业后来到这座城市工作，他就很少回老家了，最近甚至没有给父母打过一个电话，他觉得非常后悔，自己连他们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思绪正不受控制地漂浮，江尔忽然感到手中一暖，欧雨泽递了一杯热咖啡给他，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小江，你别着急啊，到那边的飞机最快也要凌晨两点，我已经替你买好了票。”
　　“谢谢，我出门急没带那么多钱，回来还你。”
　　“没事儿，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再说，其它的别管，明天我会去你公司帮你请假的。先喝口咖啡暖暖吧，别拖垮了身体。”
　　“你知道什么？”江尔放下咖啡，双手掩面，好像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突然有人告诉你你的父母发生意外死了，你懂那是什么心情吗！”
　　欧雨泽眼神黯了下去，微微笑了一下，说：“我不懂，因为我没有父母，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呢。但我想，那肯定是很难受的。”
　　江尔嗫喏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他有些想道歉，但现在的状况令他没有更多空闲去照顾别人的心情。他只是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沉默不语。
　　临近登机时间了，江尔起身往安检入口走去，欧雨泽在他背后喊道：“小江，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江尔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辗转到了连溪，江尔一下车就直奔自己家，刚到路口，便闻到一股呛人的烧焦味儿，来到家门前，他傻眼了。
　　房子已经烧得散架了，粉尘漫天，目力所及之处全是焦黑一片，屋前院子里栽的花草也悉数枯焦而死，惨不忍睹。街上没什么人，周围群众应该已经被疏散了，只有几个警察和消防人员在处理现场。
　　江尔痛苦地抱着头，想到要是父亲看到他钟爱的房子变成了这样，该有多么伤心啊，这座房子的室内装潢都是他亲手设计的。不过，他现在也看不到了，他已经和自己的心血化为了一体。
　　这时，江尔瞥到屋前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黑衣男人蹲在那里扒拉，像在找寻什么。感受到有目光的注视，那人抬起头，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庞，眼神凌厉。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尔。
　　“你是谁！在我家院子里干什么？”
　　黑衣男跳起来迅速跑到邻居家的篱笆墙外，翻身一跃，几下没了身影。
　　连烧光了都有小偷惦记。江尔烦躁地想。
　　警局。江尔焦急地询问着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发生火灾？”
　　“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起火原因初步认定是由烛火引起画室大量可燃物燃烧，再蔓延到整个房屋。所幸是独栋公寓，火势没有波及太大范围，但是燃烧很彻底，现场没有完整物品保留下来。”
　　“怎么突然就起火了呢，是有人故意放的还是什么？”
　　“据附近居住的目击者称，当天曾看到江氏夫妇购物完回到家中，不久便发生了火灾，期间没有其他人进入过，也没有人出来，可以排除有人纵火。警方判定，这是一起意外事故。”
　　江尔哑着嗓问：“那……我爸妈的遗体呢？
　　警察摇了摇头：“火势太大，现场只有一些残留物，无法辨认。警方提取了DNA，证实死者是江卓和赵心莲……我们感到很遗憾。”
　　江尔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是怎么踉跄着走出警局的。一场大火，就这么烧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不真实得像是一个梦，一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葬礼在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日子举行。葬礼很简单，因为江尔发现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家里其他的亲人，一直都是父母和他三个人生活，这个消息他也不知道该通知谁。只有附近一些邻居和朋友前来参加葬礼，大家低声议论着，惋惜这对温和善良的夫妇的逝去，也同情着他们留下的独子。小雨淅淅沥沥地洒下，轻柔地抚慰大地被烈火撕开的伤口。
　　江尔无力地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默默地完成着葬礼。悲伤快要将他击垮，他无处宣泄，无处申诉，只能静静等着悲伤把他淹没。
　　他看见人群边上站了一个人。那个黑衣男子。
　　他不知道这个阴魂不散的人到底要干什么。那人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在胸前画了一个问号，便转身走了。
　　江尔正在想他是什么意思，有个戴眼镜的男人过来找他：“请问您是江尔先生吗？”
　　“我是。”
　　“我是您的母亲赵心莲女士的代理律师，她曾经立下遗嘱，如果她发生了意外，让我把一些东西交给您。”
　　签完一系列文件后，律师打开手提箱，拿出一幅画，和一把钥匙：“这是赵女士留给您的，这把钥匙是用来打开一个保险柜的，这是银行地址。”
　　江尔接过那幅画，上面画的是清新脱俗的莲花，这是母亲最喜欢的花。看着这幅画，江尔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至少，还留了一件可以怀念他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