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老》狄笙

15、chapter 15

　　万家楼开在本市中心商业街，不面向普罗大众，讲究的就是一个贵字，更何况部门团建这种形式，在这十分难见，迎宾人员把一众人带至二楼雅间，推开雕花木门，一张大圆桌立在中间，台基上点着檀香，一室清新雅致的味道，设备齐全，先备好酒水和水果，拿好菜单，服务员才徐徐退下。
　　最大的boss还没来，也没人敢说开始，便坐着等，等到半个小时，有人憋不住吐槽。
　　“这是迷路了吗，怎么还没来？“
　　门咔哒一声拉开。
　　脑子活泛的立刻笑着迎上去，“先生可让我们好等，主位留着呢，您上座。“
　　沉衍带着黑色口罩，一双清凌凌的黑眸露在外面，衬得皮肤雪一样白，他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好，脸小，头骨身形生得也好，堪比影视剧明星，只是没人敢拿他和不入流的戏子比，何况现在好像心情也不太好。
　　他不接话，祈蓝开口：“是我找错了路，久等了，待会自罚三杯给各位赔罪。“
　　万文青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姜梨，旁人靠近沉祁，再傲的骨都得折，某省一把手也得给他面子，俯下身谈话，而她神色自然，站的笔直，不卑不亢，沉祁也没有不愉的迹象。
　　可据他所知此前两人应该是毫无交集的。
　　“来来来，没事，人到齐了，开始上菜吧。“
　　万文青忽略心中的异样，众人落座，沉祁在主位，祈蓝站在右侧，万文青坐下首，还剩一个位子谁也不敢过去。
　　沉祁出了名的洁癖，讨厌不熟的人在跟前，从小开始也无女伴，说得好听就是清心寡欲，像佛祖，深不可测，没有弱点，绝七情，去六欲。
　　而姜梨直接忽略沉祁身边的位置，和万文青坐一起。
　　没有人注意沉祁的脸色变得更差。
　　万文青能坐上总经理的位置还是有实力的，控场能力一流，照顾下属有亲和力，招待上司妥帖舒适，同时为姜梨布夹不到的菜，知识涵养丰富，什么话题都能接。
　　两人交流间隐隐有些默契。
　　席间有人开玩笑：“我们小万总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吗？”
　　万文青对姜梨有意，谁都看得出来。
　　况且小万总人缘不错，顺水推舟助攻一把还能记个人情。
　　另一个人说：“这修不修成正果可不是小万总一个人的事，是吗，姜梨？“
　　响起笑声。
　　“小万总这么优秀，怎么能看上我呢？您也太抬举我了。“
　　姜梨婉言。
　　那人笑着摇头：“这可不是我瞎说，你们看看从姜梨进来到现在，小万总魂都系在人身上了，这不是有意是什么？“
　　万文青徒劳的解释湮灭在众人的起哄中。
　　他心里对姜梨有意，却也没想在这样的场合就草率表白，惹得两人尴尬。
　　周边的同事已经倒酒要他喝。
　　“小万总，不如趁今天，就把心意表了！”
　　“是啊是啊，来来来，喝交杯酒！”
　　姜梨手里被迫塞入一个酒杯，被人拉着站起来，她摆手说不用，同事都当她是害羞，起哄得更厉害。
　　姜梨在人群的缝隙中，看见了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的沉祁。
　　沉祁也看到她无助的眼神。
　　可这分明是个陷阱，要把他拖下去，她要他和她再也洗不干净。
　　他闭了闭眼。
　　“都闲得没事做吗？”
　　声音不大不小，但就像平地一声雷，炸得场子瞬间安静下来。
　　沉祁右手捏着舍利，语气很淡然，但只有祈蓝知道，这是动了真火。
　　“先生，我们就是开玩笑……”
　　他的本意是缓解气氛，突然沉祁不经意抬头看他一眼，凉得他一抖，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思来想去，战战兢兢地放下酒杯：“先生，有什么问题您直说，不必避讳。”
　　“谁让你开这个玩笑的，公司不许有特殊私人感情往来，忘干净了吗？”
　　上次沉祁训人是在公司上市不久，内部风气不良，高层换了一批，全体员工大洗牌，牵连利益无数，清创挤脓血。
　　时隔这么多年，谁也忘不掉这位的手段。
　　男人吓软了腿，几乎拿不住酒杯。
　　沉祁没动过筷，口罩也没能摘下来，因为一摘就会穿帮，垂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胸闷闷的，借口上厕所出去透气。
　　他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滑入微开的领口，坐在轮椅上，忽然挫败地靠在椅背上，挺直的脊梁微弯。
　　出去的时候，姜梨就在门口。
　　沉祁并不意外。
　　姜梨喜欢在门口堵人，而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个规律。
　　这顿饭结束的仓促草率，大家各怀心思，女主人在饭局最后宣布了自己有男朋友，对象就是沉家小少爷。
　　大家的目光默默从万文青身上收回。
　　可怜，太可怜了。
　　那时他们还当着哥哥的面起哄，简直人生一大耻辱。
　　在车上。
　　“我解释清楚了，我已经谈恋爱了。”
　　“沉衍之前打电话给我，说他快放假了。”
　　他的脸在昏暗的灯下晦涩不明。
　　“口罩很闷，我给你带了创口贴。”
　　姜梨笑着把他的口罩摘了，掏出一枚创口贴，拇指指腹按了按他红润的唇瓣上的伤口。
　　有点肿，泛着红血丝。
　　在这么漂亮的脸上更显性感。
　　沉祁仰着脖子，看着她，任由她的温凉的手在敏感脆弱的唇边游走，很磨人，就在姜梨确定了创口贴的位置的时候，呼吸近到咫尺相闻，他突然抓住她拿着创口贴的手，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压迫，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
　　姜梨找到一丝缝隙，率先推开他，微微喘气，笑着说：“创口贴还没贴完呢。”
　　他盯着她，许久，“姜梨，和沉衍分手。“
　　姜梨歪了歪头：“不要。“
　　他的眼里太复杂，喉结动了动：“为什么？”
　　她摇了摇头。
　　她好像还嫌不够。
　　姜梨说：“因为我喜欢他。”
　　他愣住，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从心脏痛到指尖，浑身上下疼得他想发狂，悲哀一瞬间把他湮灭。
　　堂堂沉家太子爷竟然像一个可怜的小丑。
　　“那我呢？”
　　他的手紧紧捏着，骨节泛白。
　　姜梨坦坦荡荡：“不知道。”
　　沉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
　　姜梨凑过去，他僵硬一瞬，想侧开头，最终还是没动，任由她亲他微阖的眼睑，竟然有些水意。
　　“你哭了吗，沉祁？“
　　“没有。“
　　嗓音哑哑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她，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那以后你有答案了，再告诉我，好吗？“
　　***
　　人事变动又出现一件大事。
　　姜梨调去了沉祁的私人秘书。
　　沉祁的事由祈蓝一手置办，从来不用招聘来的人，更何况是女秘书。
　　可由沉家小少爷和姜梨的关系来看，这件事又有了合理性，毕竟是弟媳，提拔到身边做事方便些。
　　外界猜测不断，但沉祁的决定并不会就此改变。
　　“这是什么意思，办公室恋情吗？”
　　姜梨笑嘻嘻坐在他的腿上。
　　沉祁收了收手臂，防止她掉下去，一边并不反驳，顺着她点头，纵容的态度。
　　两个人似乎都没受那晚的话影响。
　　沉祁的办公室很大，符合资本家的奢靡作风，但极简风格，东西很少，落地窗俯瞰大部分的城市景观。
　　“总裁带头犯错？”
　　沉祁唇一弯，淡然的脸上出现笑意，“你要怎么惩罚我？”
　　他的笑容不常见，一笑起来罕见地温柔，好像春风拂过，冰雪消融。
　　姜梨突然偷吻他的嘴角，温软的，亲完得逞地笑。
　　“这样就好了。”
　　他的笑扩大，按着她的头，唇瓣温柔厮磨，姜梨嫌他慢，咬了他舌尖一口，尝到了血腥味，沉祁好像没有痛感，闷笑一声，却没有放开，换了一种让她更舒服的方式。
　　顶楼静悄悄的，祈蓝早已接到指令离开，同时很少有人上的来。
　　万文青自从上次得到姜梨的官方宣称有男朋友，颓废了好几天，又因为姜梨被调走，心碎成渣渣，今天却一反常态，捏着文件径直上楼梯，越靠近办公室，掌心滑腻地全是汗，他的心跳到嗓子眼，心中有某种猜测，却又不敢肯定。
　　强迫自己镇定，敲了敲门。
　　没人应。
　　办公室隔音太好，他咬了咬牙，转动把手，咔哒一下，门开了。
　　“沉先生，我来给您送这个季度的……“
　　他手里的文件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办公桌后，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捧着女孩的脸，细密地珍视地吻她的鼻尖，脸上带着酒醉似的浅浅酡红，他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沉祁，看到有人闯入，他迅速扯了一件外套，紧紧裹住女孩雪白的肩头，挡住她的脸，接着冷冷地看过来，铺天盖地的压力席卷而来。
　　“找死吗？“
　　他慌忙摆手：“不，不是，我是来送……“
　　“我说出去，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他哆哆嗦嗦捡起地上的文件，心里的震惊不亚于宣布世界末日，转身关门的时候不禁瞟了一眼他身上的女孩，只一眼他就瞪大了眼睛，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
　　姜梨！
　　他强忍下再次闯进去的冲动，迅速把门关上，心才慢慢回落，却仍然忍不住回想那个被圈在沉祁怀里的女孩，她身上的衣服稍稍滑落，便能看到暧昧的红痕印在雪白的肌肤上，像梅花绽开，女孩的眼眸像水一样，眼眶红红的，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眉微蹙，看向他的时候，透露出些许绝望。
　　他把手机翻出来，再次点击那条短信，屏幕显示着短信界面，他的疯狂咽下唾沫，心又开始狂跳。
　　【顶楼，救我。】
　　发送人是姜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