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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一生,只为你的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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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四月了,南国早已是初夏光景,然而这中部城市却是连着好几天阴雨绵绵。
美和打了电话过来邀她共进晚餐,她推了,连日来购置新婚用具,身体疲惫不堪。
起床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脑查看信件。邮箱里满满的来信,均是祝贺她新婚快乐的,她微笑着一一回复。
头微微发晕,想是睡了太久。昨晚沐浴完毕即上床安歇,比以往都早,不想近日因着下雨天色不见光亮,昏昏然睡至中午才觉醒。
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她便是这种典型,早上没起好,余下的一天光阴便都是浑浑噩噩的。
行至厨房取了杯子泡茶提醒,柜子里堆着好几盒子咖啡,都没有开封过。茶香袅袅散开,她深深地吸了几口。这个自然的清香令人心情大好。
轻轻抿了几口,但觉口齿生香,精神大振,开始细细地打扫房子。
把被套床单窗帘甚至衣服袜子都扔进洗衣机里,而后统统换上新的。
人家说,新嫁娘新嫁娘,脱了女儿身成为别人的太太,凡事重新。
晚上六点,照着食谱烹饪了一桌子食物,卖相不差,然味道仍差强人意。
自己慢慢地吃着,轻轻笑着。
打了个电话给习龙,习龙那边吵杂不堪,习龙扯着嗓子喊,小声点,我接电话着。
她在电话里发笑,习龙,明天就要当新郎了,心情可好?
习龙嗤笑,那你呢,新嫁娘心情如何?
她换了个手拿电话,哈哈大笑着,心情大好,纠缠了这么久,终于是个尽头,如何不好?
习龙突然咳嗽起来,她再次发笑,习龙,你知道吗,今天就我一个人烧了满满一桌子菜,不过味道还是不太好,可惜了,不能喊你来帮我吃了。
习龙说,是了,可惜了,今天不能见面,等婚礼过后你再烧一桌子请我吃如何?
她微恼地说,嘿,你想得美。我嫁人可不是为着当黄脸婆来着的。
习龙呵呵笑着,是咯,你即将入豪门给丈夫捧在手心当少奶奶啰!
她突然沉默,片刻后才说,习龙,结婚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习龙说,当然。
她又笑了,好啊,那你来我家,我给你泡咖啡。
习龙轻轻说,你不是最恨我喝咖啡吗?
她拿着话筒,眼睛盯着天花板,习龙,我爱你。
习龙说,我们明天结婚。
她说,是,我知道。
两人顿时沉默,她又说,习龙,你爱我吗?
习龙轻轻叹着气,不回答。
她眼角发酸,习龙,我爱你,祝你新婚快乐!
习龙说,嗯,你也一样,新婚快乐。我要挂电话了。
她说,好。却举着电话没动。
习龙突然说,我已经没有资格去说爱了。
她点点头,挂上电话。保持着仰脸的姿势,泪水慢慢溢了出来。
收拾好一切,她坐在梳妆台前,为自己化了一个明媚的妆容,而后穿上准备好的枣红色改良旗袍。
她生在旧式大家庭,幼时常见姐姐们着各种款式的旗袍出嫁,红得喜庆。
她跟习龙说过要穿红色嫁衣出嫁,彼时习龙还取笑她是否还要凤冠霞帔凑足一整套。然而她还是要穿着红嫁衣的,结婚是她人生头等的大事,她愿意到处都是红红的。
拾掇好一切,她穿着嫁衣最后一次在房间里巡视着。再过几个小时,就要离开这里了,去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国度,心里还是有些许感伤的。
她用手轻轻抚摸着这房间里的一切,脸上带着奇特的表情,那种满足的欣悦,却有有几丝悲伤。
她走到床前,拿了桌子上的药,用开水送服,而后躺倒床上,心里异常平静,慢慢得合上双眼,脸上浮现出微笑。
渐渐地睡去,习龙的脸却清晰起来,过去就像重放的电影一样像她汹涌而来。
她十八岁与习龙相识,在她父亲公司的尾牙宴。习龙跟随父兄来的,习氏父子是公司的忠实员工,她父亲对习氏颇加信任。
晚宴后,父亲嘱咐司机送她返校,习龙亦上车,她无多言,只道顺路。直至学校,她下车,习龙亦下车,原来竟是校友,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此后,或有在校园中碰面,渐渐熟捻起来。
学校组织的跨年晚会,他致电热情邀她当女伴,她欣欣然同意了。
那舞会中,年轻女子们精心装扮,亮丽耀眼,她只着一袭白裙子,无多修饰,于人群中倒也朴质雅丽。
习龙却是舞会的王子,女孩子们绕着他,她远远看着他,原来不是无女伴,而是太多无从抉择,只怕选了A得罪了B,择了B又惹了A,于是干脆找了个不相干的她。
舞会后,他开始不停地邀她出游,她也有了朦朦胧胧的知觉。
某一日,餐厅中,习龙表情严肃,握着她的手,郑重问她,可愿意跟他在一起?
她愣了片刻,想抽回手,习龙却紧紧地拽着不放。
她顿时面红耳赤,含羞应承。
习龙眉开眼笑,定定地盯着她看。她微笑着,心中早已翻滚不已。
习龙是个充满活力的少年,带领她走进温暖的爱情岁月里。她常常惊异于爱情的魔力,让她那样快乐,只想永远和习龙在一起。
毕业前夕,习龙拉她到溜进附近教堂。深夜,昏黄的灯光中,习龙庄严地宣誓着,不论生老病死,永远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她看着眼前的神坛,拉着习龙的手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和你在一起,这一生,只为你一个人的新娘。
毕业后,习龙亦供职于她家公司,每日在公司装着不甚相熟的样子,淡淡同事来往,下了班后却是情思切切,缠绵不已。
她父亲终于发现,震怒地斥退习龙,将她禁于房中,同时为她安排诸多相亲。
她又怒又怨,无奈被囚,与外界联系不得。软硬兼施,她母亲只是不敢松口。
百般无助中,她答应去相亲。席中曲意顺承,博得独处机会,待双方父母离开,即和盘托出,仓惶离去。
匆匆赶至习龙处,不禁泪盈盈,一头扑入他怀中,哽咽着说,带我走。
习龙紧紧抱着她,说,会很苦,你怕吗?
她摇摇头,此一生,只为你一人新娘,不离不弃。
习龙带她去了遥远的北方,住很小的房子,吃很简陋的食物,然而快乐自足。
中秋节那晚,她早早回家,于菜场中买了丰盛菜肴,回家烹煮。
习龙推开门时,只见一桌盛宴,还有端坐在桌前等他的她。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惴惴不安地看他品尝每一个菜,习龙说好吃,她眉头顿松,欣欣然动筷子,却吃得满面通红,太咸,太甜,太烂……难为习龙还每口都吃下去。
她抬头忍着泪水,冲习龙笑,说,煮砸了呢!不如去外面奢侈一把?
习龙轻拍她的头,有你的爱在里面,这便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她笑,同时无奈,偌大的节日,然而自己连一餐饭都烧不好。
习龙是那等聪明的人,见着她神情,便爽朗起身,拉着她去附近餐馆吃饭。
月亮很圆,圣洁的光芒笼罩着世间万物。她和习龙手拉手,边赏月边往回走。
习龙突然笑了起来,说,去年中秋,我妈妈……一句话未完,自觉失言,赶紧停止。
她心内亦一动。
每逢佳节倍思亲。
两人挤在狭小的公共电话亭里,她拿着话筒递给习龙,你先打。
习龙轻轻往回推,你先。
她于是深深吸了口气,拨下了那窜烂熟于心的号码。
母亲温柔的声音想起,林宅,找哪位?
她闭住气息,不敢开口。那边奇怪地喂了几声,突然静了下来,话筒中都是喘气声。
她母亲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我很好,只是很想你。
她手猛然颤抖起来,急急挂上电话。
习龙抱着她的肩,手轻轻地拍着。
片刻后她平静了下来,歉然地说,我没事了,你打吧。
习龙握着她的手,一手拿着话筒,手捏得紧紧的,她知道,他也在紧张。
电话拨通了,她用力回握着他。
习龙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突然悲怆欲泣。挂上电话,他说,我得回去。
她抵着头不语。
习龙说,我爸病了,在医院。
她抬头看习龙,习龙眼眶泛红,她长叹一声,答曰,我怕。
习龙吻着她额头,我不会放开你的,我们说好的,不离不弃。
她用手紧紧地扣着习龙的腰,眼泪一滴滴掉落下来。
他们回去了,在医院看到中风的习父,习龙几欲崩溃,习家人待她礼貌,更多的是刻意保持的生疏。
她父母接到消息,赶到医院带她回家,她挣扎着,不经意间看见母亲鬓角的白发,一直那样年轻的她的母亲,泪光闪闪。
她回了家,便是再也无习龙的消息。
等了又等,盼了又盼,还是杳无音讯,她夜难成眠,日渐消瘦。
终于在一个清晨接到来电,习龙的声音飘渺不已,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中飘来,他说,我们分手吧。那样平静的声音,说出来却让她觉得世界被毁灭了。
她不可置信,语不成调,习龙,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不离不弃!
习龙苦涩地笑了笑,对不起,把那当成一个玩笑吧!我,很累。
她脑袋里嗡嗡响着,像炸开的雷,她哭了,撕心裂肺地哭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然而习龙挂上了电话。
后来她听说习龙要结婚了,那个时候她母亲陪着她在旅游,朋友美和正好在那座城市工作,她于是在那里买了间房子,当作自己的新婚房子。
她告诉所有朋友,旅途中她碰上了个好男人,马上要结婚了。
美和积极地陪她到处购买衣物,她表现地绝对像一个新娘子,那样开心的容颜。
她在睡梦中永远沉睡,笑容恬静。
第二天,习龙在几千里外的城市,迎娶他的新娘,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子,带着幸福的笑容,亲昵地挽着习龙,接受众人的祝福。
不知道习龙是否会记得,有个女孩说过,一辈子只为你的新娘,不离不弃。
不知道习龙是否会知道,,那个女孩一直在听一首歌,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的那样的爱我 ?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