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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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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隐隐的火光还未暗去,隔着墙院传来的惊呼声、泼水声、木料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侍卫们下达救援及搜查命令的呼喊声,种种纷乱的声响嘈杂交叠,但叶菲却恍若未觉,所有注意都只集中在身边躺着的男子身上。
殿内寂静无人,只点了两三盏灯烛,显得幽暗空阔。
男子剑眉微蹙,即便在昏睡之中,也不时地轻咳几声。
这回梁大夫与夏岚轮番为他诊治之后,得出的结论基本一致,表示他所受内伤很重,虽于性命无碍,但起码要休养个十天半月,才可好转一些。
夏岚临走时,见她愁眉不展,便对她说,如果殿下实在担心,可用自身内力为他疗伤,会好得快些。
她思索片刻,突发奇想地问:“如果我把内力渡给他一些,武功有意强身健体,他身体底子是不是会好些?”
夏岚似有些动容:“那是自然。不过,殿下竟愿意为了夕煜公子减去自身习得的修为?”复又感叹道:“若有哪个女子愿意为了我这样,我……”摇了摇头,随着众人也离开了。
叶菲看着昏睡中的男子苍白的脸色,轻轻为他抹去嘴角未干的血痕。
心里说不出的沉郁难受。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痛苦的也总是他,自他来到此处直到现在,遇到了多少波折,受到了多少伤害……难道真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男子身处弱势,所以总会遭遇不幸?
他的身手已经很是厉害,那大盗想必是什么江湖高手,才能将他伤得这样……不过人都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好再追究的。
叶菲轻触着他冰凉的手指。
他最倒霉的,就是跟着她来到这个世界,投到一个男子的身上。纵然他聪明睿智,领悟力强,亦勤修苦练,但这世界的男子注定身体条件差,受此限制,他再怎么修习也很难成为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强者。
除非从本质上改善他的身体,增益他的气血。
清霜殿下,你不要怪我。毕竟他也是你的夫君。我帮他,也是帮你。
决定一下,她便小心扶起他的身体,立即运起一掌,缓缓将体内气息注入他身体。
空气中渐有气流浮动。
烛光摇曳,时而火星跳动,时而晦暗似要熄灭。
及至两个时辰之后,强烈的劲风令得窗纱阵阵拂起。
终于将最后一点内力分毫不剩汇入他血脉之中,叶菲只觉得浑身半点力气也没有,头晕目眩,筋疲力尽地往床上一倒,就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夕煜微微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感觉是身体似乎有些异样。但还未等他细究,眼前另一件事却令他愣了一愣。
清霜合衣侧躺在他身前。
未过多久,她便也醒了过来,见着他,立即微微一笑,“你醒了?觉得如何,有没有好一点?”
看他微微皱眉沉默不语的样子,她了然道:“是不是觉得体内气血运行有异?那是我把我的内力给了你,稍有不适也是正常,调息个两天就没事了。”
他目光陡然一变,“你……把你的内力给了我?”
“是啊……”
叶菲这时才发觉自己原来跟他躺在了一张床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又默默心跳加快了几拍,于是尽量不露痕迹地下了床,“你先歇着,我去叫人拿点吃的来……”
走到外间,开了窗,开始简单地梳洗一下。
阳光落在殿内。夕煜久久望着屏风后女子依稀的背影,眼睫颤了颤。
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自己体内强有力的气息而言,她必是把自己所有的内力都给了他。
此刻的她,跟不会武功没有什么差别。
对于一个练武之人而言,做出如此重大的牺牲,对方一定于其来说相当重要。
他几乎要以为她是喜欢他才这么做的。
但他仍然记得,在成亲那一晚,她只义务性地帮他纾解了药性,并未真正与他发生什么。
他知道在这风壑之国,女子通常都会在新婚之夜与她的夫君产生实质上的关系。如果这一夜都没做什么,那必然是那男子有什么地方令其极不满意了,多半这种情况,那男子离被扫地出门,也就不远了。
回想平日种种,那人虽然一直对他以礼相待,但显然对他并无那种意思。
他总是下意识想要忽略这件事,可它却是事实无疑。
不久,叶菲再进来时已将自己衣服打理整齐,手中端了一碗清粥。
见他面色沉沉仍未释然的样子,忙解释道:“你可千万别觉得我是施舍或怜悯啊。你既然是我夫君,老是受伤生病的我也会受拖累嘛。现在我的武功都给了你,正好由你来保护我,省的我动手。况且在这深宫里,没灾没敌的,我有武功也没什么用处,还是给你好了。”
清霜的功力深厚纯正,没有几人可与之匹敌,给了他,再加上他卓越的领悟力,与已经纯熟的各路刀剑招式,他将会是怎样一个世间难遇的高手啊……叶菲对自己塑造的这一成果非常满意。
如此一来,他就不必天天半夜跑到哪个荒僻角落去苦苦练功,终于可以得到个完整的休息。此外,当日夏岚那药虽可缓解他来那事时体内因伤而发的剧痛,却无法根治他的病痛,一旦不服药,还是会疼得他生不如死,而深厚的内息却是汇入他脉络之中的,可从根本上调理气血,或许对他的病大有助益。
叶菲说完一通话,却见他垂目沉思不语,不由又有些担忧道:“该不会……你根本没想保护我吧?”
夕煜瞥了她一眼,似是不屑回答她这愚蠢的问题,转而道:“你可知我为什么总是半夜才去外面练功,而且选在无人僻静之处?”
“为了……不让人看见?”
这好像是废话。不过……他为什么不想让人看见他练武?
夕煜道:“自是为了不让人看见。”像是知道她想不明白,顿了顿,又道:“起初,我只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毕竟,男子练武的很少,在宫廷之内,还是少让人知道为好。但自我出来头几晚之后,就发觉夜晚在朝华宫之外附近,有人暗中藏身,目的似乎是监视宫内的一举一动。”
“……”
“后来我出去时,就更为小心地避开他们——多数时只有一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但每晚总是有人的——我在远处练功时,顺便也在观察他们的举动。毕竟是皇宫之内,你又是皇位的第一继承者,不被人注目是不可能的。我估计着,就算在白天,这院子里多半也有其他宫里的人在,时时注意着此处的动静。”
妈妈呀,还好是白天听到这种事,如果是晚上,那也真是瘆得慌。
叶菲动了动脖子,觉得它有点僵硬,“……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吗?”
夕煜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琉璃,也可能是别人。或者不止一方。”
他几乎从不出去,对朝廷及宫中之事所知甚少,无从推测。此前,基本一心都放在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上,无暇顾及其他。今日之后,倒是可以考虑追查一下。
叶菲道:“那昨晚……”
“昨晚那人并非盗贼,多半是哪个对皇位迫不及待的人派来的杀手,”夕煜的语气肯定,“哪个盗贼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偷的却只是些稀松平常的金银珠宝,而一旦发现自己可能被抓,就立即服毒自尽的?”
叶菲明白他话里所说的意思,确实,她昨晚也觉得那贼来得蹊跷,武功也着实太强,竟可以将他伤得如此厉害。
可是哥哥哎,你这些话怎么不早说,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宫里安逸自在高枕无忧,结果原来背地里有那么多暗戳戳的勾当……她如今就像被剥了一身刺的刺猬,半点安全感也没有。
不由自主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胸中计较一番,正想说我已把功力都渡给了你,你能不能至少看在这点恩情上,帮我一下呀……忽又想起清霜性格独立而要强,断不会说出这种哀求的话来,只得勉强转口道:“既是如此,日后我行事自会小心一些,望能尽早查出这些居心不良之人的蛛丝马迹来。”
夕煜目光悠远,忽而冷冷地轻笑了一声。叶菲觉得他这神情,像极了以往会议上听闻有竞争对手胆敢觊觎他的项目或市场份额时,所露出的冰冷不屑的笑容。那时候,凡是见到的人都只会觉得浑身一抖、不寒而栗,然而此刻,却没来由地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