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路成蹊》雪覆百屺

4、庭前飞絮

　　“少爷少爷！您慢点！我还未跟上呢…诶……”苏西一路跌跌撞撞，不时险些崴下草丛里去，他伸手想抓住苏祯涤教他慢些，可前面的少年偏偏走得不急不缓，但就是甩他几程。这几嗓子且没传远，祯涤便猛地顿住，回头骂道“岂敢这么和我说话，我是主子，你是下人，下人作下人的样子。你跟不上，倒怪罪我了是么？我是不是还得等你啊，究竟谁是主子！”苏西本只留心脚下赶路，闻言，不禁抬起了头来，睁大眼睛问着苏祯涤。“您是主子，但我实在是跑不快了……苏少爷，我还是……”虽是早就听闻主子难伺候，屋里的姐姐嬷嬷们没少私底下嚼着舌根。但遇见这么个主儿，也是千载难逢，非打着灯笼撑着伞不可寻。
　　苏西毕竟才四岁出头，只是略懂尊卑礼教，眼前的所谓少爷咄咄逼人，声势来风。教他也是心中闷闷不平，有些话几乎破口而出。
　　“你想怎么样！我只是教你陪我去靶场转转，既没要你干活，又没让你受累。你却一路唧唧歪歪个不断。还小孩子一般！就这么着，从现在至靶场，你若多说一个字，从此苏家没你这个人，不管你遗宿街头风餐雨露，亦或食野之苹不闻鸟鸣，都会说到做到！”
　　苏西挨着这少爷的一顿莫须有的骂名，不由得回了嘴去“我本来就比少爷您小，本就是个孩子！再者我也只是小声说说，并未实在地教你留下等我啊…况且，”
　　还是您言辞热切的请我同行的！
　　话未说完，只见祯涤转身就走，脚步是越来越快。苏西只好提起裤腿儿追了上去，在风中闭上了嘴。

　　“终于！哈…”绕过苏家□□的三桥五亭九连溪，苏西和祯涤终于到达了靶场。靶场围杆前是一帆帆黑底绸布的锦旗，上面描绘了苏家家氏的图腾符——囚牛。那旗面在风中招展，向着统一方向或起或伏，成连云状。祯涤解下外罩的薄纱缕金娄，扔给身后的苏西，然后便冲向靶场中心去。越往前喊声越高，吵嚷声不绝于耳。苏祯涤甚至能分辨出几个兄弟的声音了。
　　“祯涤？”苏平川的声音在中心高台处遥遥传来。登时周遭的嚷声消去大半，苏西寻声望去，只见一少年背手挺立，束起的长发在身后飘乎然。一身简练的军装，手执三丈缨枪入地，未及盔甲，已是收定河山之态。不由的打心底里崇生敬意。——这便是听姐姐们讲起许多的大公子了吧。
　　苏祯涤也向苏平川那里望去，挥了挥手，朗声道“哥哥可能带我玩玩？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可不能亏待了我！”苏平川将手中缨枪掷给了台下小弟，向祯涤的方向走来。
　　苏西也跟上去，祯涤一把搂住苏平川，将自己塞在他的臂弯里。声音一改起初的不耐烦“哥哥真是好久未见！我…”苏平川拍了拍他的背肩，笑骂“生病生得倒像个姑娘一般矫揉造作了！来！我带你四处转转罢！”苏祯涤听出了苏平川根本没想带他操练之意，便不住问到“哥哥，我，我可以和大家一起训练的，病早就好了！只是母亲担心而已！并无大碍！你教我持枪嘛！”
　　苏平川反手将他抱了起来，没有回答。他看着眼下的苏西，问道“你是…？”苏西望着苏平川，并未感到害怕窘迫，大声答道“我叫西。一直住在府上，是宋嬷嬷将我带回来的。”
　　苏平川点了点头，印象中母亲似乎私底下说过这孩子的事儿，但怕父亲动怒，便一直压了下去。现在都这么大了！
　　“好！你从今儿起便叫苏西罢！冠府姓可好？”苏平川看这孩子端正漂亮的眉眼心生欢喜，不住地笑。“再者，从今后跟着祯涤吧，他一个人孤寂。你们似乎处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