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路成蹊》雪覆百屺

14、狩猎

　　苏家主府陈香阁，夫人住处。苏暮卿正怀拥着王玉梅，夫人一个劲地流泪，那双本该明眸善睐的眼睛都已失了光彩，她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天命者，天命者…！涤儿啊！”当年那个见过苏祯涤的算命先生说的，祯涤是「天命者」，会祸害全家人。而且，他会在十岁前害死他身边的三个人，这是所谓的「献祭」。此后每年，苏家都会因他血流漂橹，直至最后，苏家只会留有他一个人，这便当偿还以泄露天机之罪。

　　苏暮卿暗自叹了口气，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人定胜天”。他狠狠地搂紧了怀中的夫人，咬牙切齿地似乎做了什么决定。渐渐地一阵哭声消去了，王玉梅攥住他的手道“也许是巧合呢，先等等吧，等等…等赛马会过去再说这件事吧，我…想让祯涤也去…”苏暮卿意义不明地眯了眯眼睛，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头。

　　三日后，赛马会。丞胥公主早早地侧坐在一匹汗血宝马上，居高临下地和每个赶来参会的世家大族们微微点头示意。苏家来得不早不晚，既彰显了大家风范，也同时给足了皇家面子。苏暮卿从马车帘子里探身钻了出来，他牵着夫人王玉梅也向公主点了点头，看也没看一眼，便趾高气昂地走了过去。苏祯涤和兄弟姐妹，异姓门生远远地跟在后面，而苏西非要贴着他走，说是怕他再被关起来。话虽这么说，不就是想我了吗！——苏三少爷如此心忖道。说也奇怪，这次被关了几天禁闭，出来后大家都和不认识他似的，远远地避着，或是不敢与他说话。苏祯涤自以为这些人胆子小，因为他“杀了人”就恐惧成这样。后来发现蹊跷，家中长辈们都见了他转头就走，一位姑姑甚至转身过急，一脚踩进了池塘里。苏祯涤倒不是很在乎这些，总之还有这个捡来的苏西，自己也不会成了个哑巴。

　　照例，由怀王主持，他两袖一甩，走上台前，眉眼弯弯，明眸盛璨。“本届赛马会，规矩照旧，每逢涉猎，剜其双目，日落会闭，到此处集合，得双珠最多者胜。榜张前三甲。这柱香燃尽时，会启。”

　　于是还没等那香燃尽，早已有几个性子急的冲进林子里去了。苏西也拉拽着苏祯涤，要他上马。苏祯涤虽然年纪不大，但倒是早已学会骑马涉猎，个子更是因为小时的赛马锻炼而格外出挑——比同龄人都要高上一个头。他横跨上马，俯视着地下的苏西。苏西被他看得十分压迫，张开双臂要他抱上来。苏祯涤看得好笑，把他抱了上来，然后将他转过身，对着自己，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没有规矩！”于此，苏西早已习惯了，只是瓦声瓦气地说道“少爷不准备带着我，那可没谁能被你这样欺负着了。”

　　想来苏西已经到这儿有半月之久，苏祯涤的性情习惯早已摸的一清二楚。他这个人，挺好的，就是嘴上得理不饶人，脾气古怪无常，但是绝对不会加害自己就是了。甚至，有时苏西觉得，苏祯涤对他像对亲人一样，有些没来由的好。也许，是因为自己本就不是苏家人吧，不会危害到他的利益？

　　苏西不会骑马，但因为也开始习武，身体素质倒说得过去。在苏祯涤不成熟的马技下，竟没摔下马来。苏祯涤虽把他抱上了马，可上马之后，再没有手扶他，一颠一颠的，自己只好紧紧扣住鬃毛才不至于翻下来。突然旁边灌木丛中有些动静，苏祯涤双腿一收，让马速缓了下来，仔细一看，是一只棕黄色的小狐狸——说不定周围还有大的狐狸窝！这样可不止一箭双雕了！

　　苏祯涤猛地倾身锁住缰绳，翻身下马。从背上抽出了一把夹弓，双指勾箭，对准那小狐射去。箭矢擦着风声，贴着草地向它咬去，竟没射中。那小狐狸反而受了惊，拔腿就跑，眼见着就要没入深丛中。苏祯涤二话不说，一个箭步跟上去，到手的肥肉岂能让它自己溜走了！苏西坐在马上看得着急，想帮少爷一把，于是也是一个翻身，马是下了，但摔得也很漂亮。苏西拍了两下裤腿上的尘土，踉跄着赶上去。

　　小狐狸跑得越来越快，苏祯涤也加速得越来越快，一半是因为自己一肚子闷气想要发泄，另一半是因为自己真的很好奇这狐狸要逃到哪儿去。总觉得，它在指引着自己，像掉落风筝的线绳。苏西气喘吁吁地跑了一会儿，终究是没跟上，摇摇头坐在了一边的大石头上。

　　苏祯涤跑了一路，突然意识到自己把苏西丢了，不禁一时失神，再看时视线中已然没有了那小狐狸的影子。他不禁泄了气，也想就地坐下歇歇。却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女人，她正手提着那只狐狸，用刀剜着它的眼，动作伶俐，指尖微动，两颗带血的眼珠子就顺势滚了下来，正入掌心中。然后她用锦囊包住了这对眼珠，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知道是个高手。苏祯涤这边正好奇着呢，那姑娘竟然自己先向他望了过来，似乎十五岁上下。苏祯涤尚未看清她的相貌，只见得一个轮廓，就突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的太阳穴上正插着两根银针，在太阳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