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路成蹊》雪覆百屺

10、不规矩的规矩

　　苏祯涤打横抱着苏西刚才踏进后院，就听见一阵阵哭声震天憾地的响。心道是哪个丫头趁他不在又犯了毛病，或是…她们觉得自己私自溜出去就暴尸野外了？于是脚下放慢了步子，踱在门口就是不肯进去。——谁知道那些疯丫头们多依恋他，恨不能被他拴在裤腰带上。唉！苦哉苦哉！

　　“木姚，你且别哭，告诉我，最后一眼见到少爷是什么时候？”王玉梅温声劝着一个丫鬟，循循善诱道。那个丫鬟听闻，抽噎得近乎断了气儿，几时没有发声，一开口便又是哭。

　　无奈，在门口听着这对话一来二去也是心烦，于是苏祯涤就绕到了正门前，推门而入。

　　里头十来个丫头们，显然是倾巢而出了，王玉梅听到门响先是一惊，再抬眼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不禁舒展了眉头，嘴角不由地上扬。但在看到苏祯涤怀中抱着的孩子时，双肩不经意地一震。她疾步走上前去，连刚刚想好的话都忘记问，竟没头没脑地盯着苏西看——眼睑处果真有三粒泪痣，由大至小，似笔砚泼墨，在他脸上成画。王玉梅想起了多年前他捡的那个孩子，已有多年未见，不知孩子长得竟这么快啊！她鬼使神差地咕哝道“这么大了……呵…”

　　苏祯涤听得是一头雾水，以为母亲想到了什么故人，于是自顾自地开口解释“他是苏西，不知是哪个下人捡来的，教我遇见了，就顺便当个差使，反正我身边一个小子也没有，有些事叫这些姑娘办也不合适…娘？”。只见王玉梅依旧在考量着什么，嘴角笑意犹甚。她听至才此终于回过神来，捋了捋苏祯涤的碎发，又轻扣了下他的额头，道“下次可不准这么贸然出去玩了，你这鼻青脸肿的，是去靶场了吧！我可要让你大哥给你下禁武令，再不许这样胡闹了！…还有，既然有缘分，就好好待着孩子…”说完，王玉梅就携着几个丫鬟款款离开了后院。

　　苏祯涤听从地点了点头，又伸手拨弄了下怀中苏西的睫毛尖儿，孩子就是心大，如今竟沉稳地睡着了，还嘟嘴吹着泡泡。他的脸颊还红肿着，昭示着苏祯涤的暴行。苏祯涤这才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遍，从头到尾，这孩子都很平常，甚至性子，只是这张脸实在出色，铅华弗御，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他平日里是从不关心外貌的，人贵在品性，再说了，一个大男子汉，有什么理由去在意这些不着正道的东西。但至今日，苏祯涤发现自己似乎赏出了面貌的滋味儿来，就如痛饮了一盅美酒，恍恍惚惚间，飘若似仙。他鬼使神差地进屋拿出来一面铜镜，扯着袖子擦了擦镜面。又抱起一旁安置在石椅上的苏西，凑到脸前，把他的脸和自己的对在一起，放到镜中看：“嗯，实话说我还是好看些的，这苏西，鼻子这么挺，是要戳着天了，不好看不好看！还有眼睛，不是丹凤眼，但还是狭长，不好看不好看！眉毛也丑，弯月一般，是峨眉……最可气的是嘴，怎么菱形的，唇色还浅！不好看，跟个草船似的…”苏祯涤想着想着，就说出了声。终于他的聒噪把耳边搂着的苏西吵醒了。苏西刚才醒来，只见苏祯涤紧锁着眉头审视着自己，以为又做错了什么事儿，茫然的一抖。

　　于是苏祯涤只是咳嗽了两气儿，然后起身把苏西扶坐在椅子上，反手背起了镜子，正了正色道“你跟着我做事，要懂规矩，这是其一；其二，我说的就是规矩，你不需要辨别！别以后学些经文纶史就骄傲不知所以了，以后敢引经据典地指责我的不是，就打你打到吧舌头都咽回肚里！听见了没。”

　　苏西自然是听见了，但他没点头。这短短的几个时辰他算是发现了，眼前的这个少爷虽然嘴上狠辣，却下不了手。而且从靶场上看来他不习武也不能习武，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说白了，光打雷不下雨！论是个孩子都看的出来，谁有会真的害怕？

　　苏西刚得意洋洋地参悟出这些，就又挨了一巴掌，抬头对上了苏祯涤凛冽的眼神时还是吓了一跳。——失算了！他手劲这么大，不怕不行啊！

　　于是苏西在几番威逼下，还是妥协于苏祯涤的淫威。其实他答应与否并不重要，这权是三少爷的决定，只当是通知他而已。每天清晨跟着苏祯涤去教书先生那儿帮他背书研墨，然后下午跟苏平川在靶场习武，日子听起来还挺滋润的。

　　“那…少爷你的规矩说完了？”听着苏祯涤唠唠叨叨地侃了一大堆，出于不被打的礼貌，苏西问了一句。谁知苏祯涤的回话是如此“不啊，只是我还没想好。放心，你不用守我们苏家家规——那个我看都没看过。你只要守我的规矩，听我的话就行…反正你不听话，我也自有方法制你。”

　　苏西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规矩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