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柒一了

5、落桐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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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天、白云、和风、暖阳。
　　图书馆楼下，三五成群的学生进进出出，四处可见的青春洋溢的年轻男女，他们或有说有笑，或严肃认真，或若有所思，一切就如以往任何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
　　然而突然一声轰隆，一个高空坠落，打破了它的宁静，周边的人全都静止了。
　　离得最近的两个女生向下定睛一看，表情完全呆滞了，然而很快瞳孔放大，顿时整个校园都回荡起了她们疯狂的惊叫声。而她们面前，鲜血已经浸湿地面，流到了她们的脚下，一个长发女生就趴在血泊中，脸正好面向着她们，瞪大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她们。

　　落桐站在旁边看到她们此刻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抬头看向楼顶，那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落桐看了看笑的更加灿烂了。

　　不一会，图书馆门口便被围得水泄不通，警察在维持着秩序，落桐看着自己被装进了收尸袋，抬上了车，然后看着警车载着她的尸体绝尘而去。
　　然后，她终于回头看向了身后的人，叶尔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她，而她看到叶尔也并没有惊讶，只是勾起嘴角明白了似的了对着他自嘲的说了句：“呵...这世上竟真的有神......”

　　2
　　小淼刚刚跟着师傅送人回了天界，就又匆匆了赶了回来，她远远的便看到叶尔在奈何桥边，于是她急忙跑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叶尔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而他们此刻正站在孟婆面前，她知道他在引灵，所以她只是安静的走了过来，站在一旁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她不想打扰他的工作。
　　小淼在这个女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仿佛自己的死亡，以及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一般。
　　孟婆倒了一杯茶，给她递了过去，照旧说了一句“无论今生悲喜，在你度过忘川之后便已都成了前世之事，喝了这杯孟婆汤，安心去往来世吧”。
　　她从孟婆手中接过茶杯，低头盯着杯中的水看了一会，突然嘴角勾起轻蔑一笑，侧头看着叶尔，说了一句“你说这算是神给的恩赐吗？”但是叶尔并没有回答她，而她仿佛也并没有真的在等叶尔的回答，就像风吹叶落一般自然，她并不不需要回应，说完，她便轻笑着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叶尔将她以及判官的审判书交给另一个鬼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奈何桥上，至此，他这次的引灵任务便结束了。

　　叶尔转过身来，对着旁边的小淼微微一笑，说了句“过来吧”。
　　小淼开心的点头应了声“嗯”，就欢快的小跑到了叶尔身边。
　　他们依旧在忘川边挑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叶尔看着忘川 ，小淼看着他，小淼总觉得这一次再见到叶尔，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好像经常不开心，可是她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或者说这几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她其实也有点不敢问。

　　小淼想起刚刚的那个女生，她很好奇，于是问道：“叶尔哥哥，刚刚那个女生她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但是叶尔却没有立刻回答她，面色却比之前更沉重了些，可是那沉重很快便又消失了，他只淡淡的回应道：“可能她觉得前尘往事太苦，而孟婆汤可以帮她遗忘是件好事吧。”
　　“哦。”
　　“小淼，你觉得神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叶尔突然很认真的问起了小淼。
　　小淼看叶尔的表情，也认真的思考了起来，“从小时候听奶奶说了很多，到后来我也看了各种神话故事，知道神是凌驾于人之上的一种存在，他们不用经历生老病死，他们拥有超越凡人的神力，他们庇佑着人类，所以人类修建各种宗庙供奉着他们以祈求心愿的达成。”
　　“心愿的达成......”叶尔点点头，喃喃的重复着最后的几个字。
　　“嗯，虽然我们上学老师也教我们相信科学，这个世界不存在神鬼，可是每次真的当有心愿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的向老天祈祷一下，想着要是真的存在呢，说不定求一下，老天真的会帮自己实现呢。而且事实证明也确实是有神的。”小淼调皮的笑了笑。
　　叶尔见到这样天真的小淼，也不禁露出了笑容。“是啊，世人总是虔诚的供奉着诸神，祈求自身愿望的实现，而神也从创世开始便自觉优越于凡人，接受着凡人的供奉，可是凡人的心愿他们真的都听到都帮忙实现了吗？他们真的有庇佑到世人吗？”
　　叶尔后面的话说的很严肃，小淼听了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因为她也曾怨恨过，她觉得觉得神确实是没有眷顾到所有人，而是有选择的在庇佑，否则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高低贵贱好坏，也不会有战争，那些战乱中死亡的小孩何其无辜，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所以他们凭什么成为战争中的牺牲品，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道轮回，善恶有报吗？

　　“这个世界上人太多了，所以哪怕是神也没办法顾及到所有人，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绝对公平的事情，都是有选择的，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所以对于符合自己标准的人，多少都会更倾向一些，所以神，也一定会有所忽略吧。”小淼很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叶尔听完小淼的话，好像现在才真的认识眼前的这个小女孩，觉得小淼真的长大了。
　　小淼觉得气氛实在有点低沉，所以立马笑靥如花的看着叶尔说：“不过我觉得老天还是有眷顾到我的，因为最后我遇到的引灵人是叶尔哥哥，所以我才没有真的变成厉鬼，也才会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当上神使。”
　　看着她的笑脸，叶尔的心情变得好多了。
　　小淼看到叶尔笑了，终于也放心大胆的问出刚刚一直想问的问题，“叶尔哥哥，刚刚那个女生说‘神的恩赐’是什么意思？”
　　叶尔依旧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问小淼：“你想听她的故事吗？”
　　“好。”小淼欣然点头，于是直勾勾的盯着叶尔，等着听故事。

　　3
　　“桐桐，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关于钱还有其他的东西你都不用想，你只管好好学习就可以了。”母亲再次认真的跟落桐叮嘱道。
　　“可是我不想你们这么累，你们每天这么来来回回太辛苦了，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我可以在学校食堂吃的.....”落桐的眼中流露出不应该在她这个年龄阶段该有的心疼。
　　母亲将做好的饭菜摆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盯着落桐说：“学校食堂里的东西怎么行，桐桐，这些都不是你要想的，只要你好好学习就可以了，我们哪怕累点、辛苦点也无所谓。”
　　“可是......”
　　“好了，不要说了，你不要瞎想，赶紧吃饭吧。”母亲制止了落桐再继续说下去，落桐也只好不再提，安静的坐下来吃饭。
　　其实这样的话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行一次，一直以来中国就有这样一句俗语“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每次看来都会有种心酸的感觉，其实每个小孩都希望自己可以被宠溺着无忧的长大，可是现实中很多小孩他们却在同龄人还在无忧无虑的过家家、玩游戏的时候，便过早的承担起了本不应该他们现在承担的责任，他们被迫快速长大，被迫懂事，被迫成为一个“大人”。如果可以大家都希望自己可以一辈子像个小孩一样被宠着，有人在后面给你依靠，让你随心所欲的生活，可是并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运气。
　　这世上有的人即使长大了也一样像个孩子，而有的人明明是个孩子却像个大人。
　　落桐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有点心疼的“小大人”。落桐的家境不好，父母都只是普通的工厂职工，拿着微薄的工资，照顾着一家老小七口人，生活拮据。
　　落桐是长姐，无论是从小接受的教育还是家庭和周边的环境的耳濡目染，她都尽量的做到懂事，不让父母操心，所以大家都知道杜家的大女儿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小姑娘，学习也好，逢人没有不夸她的。但是，落桐却越来越不开心，而因为“懂事”，她哪怕生气，也大多是闷着自己消化掉，她经常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她的心事她不知道能够说给谁听，她没有朋友，她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和家里，她知道有一些同学在背后都叫她怪胎，她虽然表面不在意的模样，但是一个人的时候，想到这些她也会难过，如果别人找她帮忙，只要她有时间或者可以做到的，她也会去帮忙，但是这样并不会让谁就真的成为她的朋友，而且她也不擅长于和他人相处，所以她总是一个人，她逼着自己去习惯孤独，可是真的很难.......

　　在乡下，所有人都把考上大学当成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也当成为一条出路，觉得学习好的小孩才有出息。而落桐就是这样一个被寄予了厚望的孩子。她从小学习就好，所有人都夸她，所有人也都说她一定可以考上大学，但是这些夸赞并没有让她变得很快乐，反而造成了一种很大的压力。
　　从小到大的考试，她都非常的紧张，如果考得好，大家都开心，但是如果稍微考差了，父母倒是不会打她，但是那严肃的面孔、严厉的说教、责备的态度在落桐看来，甚至比打她一顿来的更加难受。而这种状况也随着她不断的升学越来越严重，尤其是上了高中之后，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所有人都夸她聪明，所有人都说她一定能够考上一个好的大学，父母虽然总是嘴上谦虚的说着“哪有哪有，不行啊”，但是他们的神情明显是很骄傲的，所以落桐现在最害怕的其实就是父母那殷切的目光，她害怕自己辜负父母的期望，她害怕自己搞砸一切，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考砸了，失败了，父母那时会有多么的失望。
　　落桐高中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大多数下面乡下家庭会选择在学校附近租用一套房子，然后母亲过去陪读照顾子女，三年什么都不做，只是陪读。因为很多小孩毕竟还是缺乏自制力，容易被外界诱惑，所以也有很多小孩明明刚开始学习很好，但是后面却沉迷游戏、吸烟打架，从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一下子变成了最让老师头疼的“差生”。另外父母也觉得学校食堂以及周边的饭菜用料以及营养都不好，所以很多家长会为了他们心里的“孩子的将来”，放下自己原本的一切，过去陪读。但是落桐家的条件并不允许，全家都要考父母那点工资养活，如果母亲不工作了，那么所有的一切支出都压在父亲一个人的身上，而且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也需要母亲的照顾，所以父母最后只能想到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他们还是在落桐学校的旁边租了一套房子，然后每天母亲下班就直接骑着电动车过去给落桐做好饭，帮落桐洗洗衣服打扫打扫，再回家。
　　落桐每次看到父母这样来回奔波，她真的很心疼他们，她看到父亲头上的白发一天天增多，心里真的很不好受，她还担心每天母亲骑车来的路上是否安全，她害怕有意外，她提过很多次，自己可以一个人照顾自己，她保证不会变坏，保证依旧会好好学习，可是父母每次都只是让她不要瞎想，还是依旧这样来回奔波，落桐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父母的想法，所以只能好好学习，尽量不要求其他，不增加父母的负担，不让他们操心，可是她心里的压力却越来越大。尤其到了高三的时候，父母每天都变得很紧张，疯狂的给落桐准备各种营养的食物，关注着她每一次考试的结果，哪怕是放假，也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学习、学习、还是学习。
　　她甚至连一个朋友也没有，因为她没有时间交朋友，也没有心思交朋友，大家都在背后叫她怪胎。虽然表面看起来她好像并不在意，可是心里还是会难过，晚上会偷偷的哭。
　　后来在她高二的时候，父亲还在工作中受伤，腿部落下了终生的残疾，虽然工厂给了补贴，但是并不多，而且父亲从此以后只能做些最简单的工作，工资也自然变得更少了，所以一家人的生活更加困难。父亲因为这伤脾气也变得古怪起来，经常会发火，会一个人喝闷酒，喝醉了就摔东西撒酒疯，原本和蔼的父亲变得十分可怕。
　　落桐曾经就不只一次跟母亲提过自己辍学，去打工去赚钱帮她一起照顾家里，可是母亲都拒绝了，而且很严肃的让她不要再提，她不用她帮，她也不允许她辍学，她要她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落桐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她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是他们目前最大的负担，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哪怕天气再热她也会穿长袖的衣服，她胳膊上的秘密她小心翼翼的保存着。

　　那是高考前2个月，落桐最后的那次模拟考失误、考砸了，她已经不敢再回想父母当时的表情，整个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只充斥着失望，那天晚上落桐开着窗户在窗台坐了一夜，她不知道该想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想要喘口气，楼下的街道只有路灯依旧明亮，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蛙声蝉叫，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想到了“一了百了”这个词。
　　她拉开衣袖，露出了那条已经满是疤痕的胳膊，她还记得第一次的时候，她把刀架在胳膊上却迟迟下不了手，她怕疼。后来是什么时候突然自己不害怕了，她轻轻的划了下去，鲜血顿时流了出来，也确实很疼，可是她看着伤口却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开心。再后来一次比一次重，而她也已经不觉得多疼了。
　　那天坐在窗台上，她又重重的用刀划了下去，鲜血瞬间浸染了手腕和手掌，她看着笑了。
　　后来当她第二天醒来时，自己躺在医院，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母亲看到她终于醒了过来，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着急的就哭了出来，“桐桐你终于醒了，求求你以后不要再吓妈妈了好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妈怎么活下去？妈妈不逼你了，考不好就考不好，没关系的”
　　落桐也抱了抱母亲，帮母亲擦了擦眼泪，安慰道：“妈妈别哭了，我只是不小心割到了，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不哭了，我会好好的。”
　　后来落桐出院后，大家好像都像事先约定好了一样，没有一个人再主动提过这件事情，落桐就像平时一样，你感觉不到她有任何异常情绪，后面两个月所有的考试也都发挥的越来越好，成绩越来越稳定，老师和父母都放下心来。
　　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情过去了，落桐又正常了，大家于是也慢慢的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