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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二 金哥哥记事本——我的守护神 ...

  •   我是金俊秀的哥哥。我们出生在冬季,但不是同一季,我算是大他一年吧。
      不是我妈太厉害,一个接一个生,而是,我为养子。

      俊秀小时候很腼腆,没上过幼儿园,六岁上小学,生月小,比别的小朋友都小。七岁的我,就是为了这样的俊秀被领养的。
      我天天陪着他,做什么都一起。

      我喂他吃饭,领他上厕所,替他出头打架。作为回馈,他会帮我写作业,还会沙沙软软地喊我“哥哥”。
      他总会让我想起另一个弟弟,在孤儿院的弟弟,也是操着沙沙的童音喊我哥哥。不同的是,那个弟弟,有点霸道,总是满脸青地站在前面护着我。

      时光荏苒。
      俊秀长大了,很出色,考上名牌大学。作为哥哥的我,只在B市混个大专上上。
      弟弟没有看不起我,还是“哥哥、哥哥”甜甜地叫。

      大专快毕业的那一年,家变。
      我知道,父母养不起我了。我已成年,该轮到我报答他们,于是直接停掉课业,找了多份工,没日没夜。

      全家人都要求俊秀继续读书,小家伙就乖乖回学校报到了。我知道他懂事,会牵挂家里,于是打电话给他保证。
      其实,我自己也很害怕,只是不能说。

      人生何处不相逢,再次遇到孤儿院相依为命的弟弟,让我不得不感叹,世事多变。
      当初,是他推我到爸妈面前,说,叔叔阿姨,这个哥哥很会照顾人的,一定会对小弟弟好的。
      我走了,留下孤单的他,眼里噙着倔强的泪,始终不曾掉下。

      再见到他,是一张隐约熟悉且意气风发的英俊面孔。
      他对我喊,哥。
      我有些不自在,现在的他,比我高大,而且,就比我小几天而已。

      他讲起后来的故事,我才了解,原来,我被领养没多久,来了一家大款,有钱有势,年逾四十膝下无子,带走了他。
      我为他高兴,他撇撇嘴说,当初他还后悔应该留我到那家去,后来才知道,他还是对的。

      他刚被领养两年,人家生了,是儿子。
      养子地位直线下降,慢慢变成大人们随意使唤的劳工。
      家族里开始有人煽风点火,说什么领养的手续都办好的,也算儿子,将来大了,父母年事又高,跟正统的弟弟争起家产来怎么得了。

      于是,容忍他到十八岁生日,立刻扫地出门。养母还算有心,临走时偷偷给了他一笔私房钱。
      后来,凭着这点钱,他做小买卖、炒股、投资,只要不犯法,什么都做过了。
      顺一顺梳得锃亮的头发,他对我认真地说,哥,这次我再也不会推开你了。说吧,怎么帮你。

      胸口那颗沉沉大石,一瞬间落了地。有他在,就像小时候一样,有一种莫名的踏实。
      他给了我五十万,几乎是他全部的积蓄。他说,哥的爸妈就是他的,他愿意帮爸妈把披萨店盘回来。
      胸口骤热,我看着长大的他,跟鼻青脸肿的小男孩一样,不变的刚毅的眉。他是我的盾,无比坚韧的盾。

      他很忙,那次以后,我们也不经常见,但每见一次,都有滔滔不绝的话,聊得很尽兴。
      我提起宝贝弟弟俊秀,他开心地说,真好,哥小时候没有孤单吧。
      是啊,我的童年很美好,不论是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还是跟俊秀的完整的家,都很好。
      可是我的心,为了那曾经孤苦无依的小身影,隐隐作痛。

      寒假到了,意味着过年,经过爸妈同意,我邀他来家里过,他欣然应允。

      俊秀再回来,感觉就不对了,怪怪的,又说不上具体哪里怪。照理说,披萨店回来了,他应该高兴才是,可他看着爸妈,傻呵呵没反应。
      弟弟对我从不藏着掖着,没几天,就交代了有天的事。

      朴有天,他的好朋友。早知道的,只是我以为,他还是会结交踢球好的,像高中时候的赫在,而这个有天,似乎不会踢球。
      本以为不会有多好,没料想,那傻小子,一伸脚就陷进去了。

      “你知不知道友情和爱情的区别啊?他是男生呀!”
      他捂住我的嘴拼命地嘘,随后点点头,他知道。但就是,爱上了,没办法。
      我的天。
      我也被他搅和乱了。

      打开通讯录,不自觉地拨了号码,给那个过完年就不见人影的家伙。
      我们又见面,聊天,说心事。
      他是嘴严的人,我毫无顾忌讲了俊秀的事。

      他说,俊秀爱上人,是好事,说明他长大了。
      他说,既然弟弟中意的对象不理想,就多劝慰,不要让他更挫败。也许下一次是女孩子呢?谁包的准,又不是真的同性恋。

      也对。
      我开开心心回到家,对俊秀狂轰滥炸。那孩子点点头,说,哥,我懂,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以为,他真的死心了放弃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快乐了。
      这个“多久”,让我跟着难过了四年,他没变,这四年里,他只是把心事埋得更深,连我也不肯多说了。
      是我这个哥哥做错了吧?我不称职,我开解不了他。

      俊秀一打电话给我,我就难过。我知道,他在受委屈,没人能帮的委屈,无处可诉的委屈。
      我真真切切感受着他的心,触碰着他的泪。放下电话就联系我的心理咨询师,——另一个弟弟。
      经过交流,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我总能找回平静。然后,继续安抚俊秀。

      四年过去了,我终于盼到了俊秀的春天。他说,他的有天回来了。他们,仍然相爱。
      我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立刻拨通了平日里的“咨询电话”。等到的,是女秘书有板有眼的回答,“经理到美国出差,不知何时回来。”
      好吧,没办法了,虽然很想让他分享一下我的快乐。

      第一次见到朴有天,不是“弟婿”,而是作为弟弟的朋友,来家里做客。
      那小伙子,比俊秀略高,清俊飘逸,可能是常年生病的缘故,瘦瘦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白。不过看得出,他站在俊秀身边,精神很好,一个劲儿地笑。

      家里人一一做了介绍,最后,轮到我。
      他的眼神变了。
      多了不解,多了渴求,还多了……深情?
      呃,怎么回事?

      他蹲到地上,对俊秀伸出手,药呢,药在哪里。
      接过我弟弟慌张掏出的药丸,有天没来得及取水便仰头吞下。
      我连忙倒了杯水,递给他,却发现他紧盯着我,接杯子的手在打颤。
      俊秀也不解。

      好像问题是我。
      不想让俊秀难做,我找了借口,离开家出外溜达。
      再回到家里,深夜,人已经走了。俊秀没有睡,坐在沙发上等我。

      没有,我真的从没见过他。我保证,我发誓。弟弟堵住我的嘴,哥,平白无故发什么誓啊,我又不是信不过你。
      微小的裂痕随着笑容淡去,我以为,它真的不见了。

      奶奶说肚子痛,去医院检查,最后断定,癌细胞又出现了,在胃。
      岁数太大,胃部又被侵占了大半,不能做手术和化疗,医生无计可施。
      一个月不到,奶奶痛苦地去了。

      俊秀哭得最惨。
      小时候,一堆萝卜头里,祖母最疼爱他。
      葬礼上,我再次见到朴有天。

      他又用奇怪的眼神看我,甚至,趁俊秀不注意,他来到我身边,拉住我问,你过得好吗。
      他要一直这样,鬼能过得好!
      我想发火,最起码应该甩开他。可是,我又看到他饱含浓浓情意的眸子。
      一瞬间,我僵硬地站着,有什么念头闪过去,我抓不住。

      我慌得不知所措。
      他甚至拥住我,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这,这,为什么,我竟不想推开?他的气息,让我好安心。他说,他会保护我,是真的吗?

      我的臆想停止于不远处俊秀的注视。
      水汪汪的注视。
      被发现了。
      我再也解释不了,因为这一次,我动心了。

      我不知道那两人后来说了什么,我已经没脸见人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喜欢上弟弟的人,那是弟弟等了许久的人啊。这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最清楚,怎么可以呢。
      我彷徨无助,立刻想到他,我独一无二的“心理医生”。

      还是没有回来。
      我把电话狠摔到地上,你,你有种就别回来!你干脆死到美国别回来了!
      呜呜呜,为什么,你还不回来……好想你啊,快回来救救我,呜呜,快回来啊……

      我用一整夜的时间吊慰自己十年里出现一次就不错的自怨自艾。
      第二天,我顶着熊猫眼,神清气爽地出门工作。

      没想到,那人竟追到这里。
      他大力抓住我问,你哭了吗?你不开心吗?我能怎么帮你?
      该死的,为什么总在我好不容易平复后又无端出来破坏呢?你帮不了我,你他妈别再来烦我!

      为什么不能找你?我看到你就好心疼,我想帮你。
      他妈的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还是不是人?你怎么给俊秀交代?我弟弟昨天一夜没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又在哪里?你难道真要抛弃他?他等了你四年啊,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他越搂越紧,让我焦躁。我不想,真的不想背叛我最亲的人,不要逼我,不要再逼我了!
      他把头抵到我的颈窝,喘息着说,没有逼你,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看你过得好。
      你能给我的好,就是好好对待俊秀,你明不明白?!

      他黯然地走了。留下神经错乱的我。
      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回来……我错了,我道歉,我不该咒你,求求你,回来吧……

      我的亲亲小弟离我远去了,听爸妈说,他想继续读研,回去复课了。
      那个叫有天的神经病,还来缠着我。爸妈看到,说,真好啊,跟我家两个孩子都这么亲近。
      我不能妥协,可是,我等的人始终不出现。

      直到有一天,一个姓沈的律师来找我,告诉我,那面为我遮风挡雨的盾,早在几个月前就碎了。
      我等到的,只是一盒没有心脏的灰。
      无缘无故,我还得了一笔丰厚的遗产。
      有钱了,我是不是,该笑?

      高我大半头的年轻律师走过来,拉起我毫无知觉的手,哥,我也喊你哥吧。他生前总是说,要找到你,给你幸福。所以哥,请你振作起来,他没有离开,他会在天上守护你的。
      是吗?我抬头,只看到窗外明亮的太阳,好刺眼,刺得我眼睛痛。

      我连夜搭火车,赶到H市。
      俊秀,我的弟弟,我从七岁起就为他而活的弟弟。我想,可不可以依靠他一次。
      门开了,我攀上弟弟的肩。
      他没有拒绝我,尽管,他纤瘦的身躯难以承载我的负重。

      哥,你,有什么难过的事?
      他还叫我“哥”。泪腺突然变得发达,我无法控制,带着咸味的水沿他的脖子流下。
      如果,是有天的事,我,我帮不上忙,我,我……
      不是,不是有天这个人,而是他的心。

      他的……心?
      是啊,他的心。他是不是见到我以后加大药量的?
      嗯。
      什么药?降低免疫力的?抗排斥的?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那是他的心!我早该知道。
      他的?谁的?
      那个死人的。
      呃?

      他不解地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睛,亮闪闪。
      干嘛跟俊秀说这些呢,我的弟弟,应该无忧无虑地生活,他是活在阳光下发光发热的人。我狠狠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

      俊秀,我爱你。有天也是爱你的。你信吗?
      我接到懵懂的目光。
      看来,必须讲明白。我长吁一口气,如果你不信,就听我讲个故事吧。

      ……俊秀哭了。为了我。

      我跟俊秀住了两天,第三日等到朴有天。
      我们同时站在他面前,让他惊讶不已。
      看看我,又看看俊秀。我知道,他会犹豫,因为他的心。

      最后,他颤抖地翻口袋,找药,艰难地趴到桌子旁边,端起印有米妮图案的半杯子水,和药一饮而尽。
      他对我显露愧疚,却没说话。

      俊秀,对不起,对不起,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他边说边走过去,脚步不稳健,但方向没有迟疑。
      如果不原谅你,你会怎么办?
      我会一直等,等你原谅。
      真的吗?
      真的。信我好吗?我没有爱上哥哥。我只是,只是,这里一直在喊痛。

      是吗?有天体内的他的心,在为我而痛吗?我看了看俊秀,他也回视我。
      哥……
      嗯。你要相信有天相信自己,没有人能分开你们。我爱你,一直爱你。你明白吗?
      哥,我,对不起。

      傻瓜。真是小傻瓜。为什么对我道歉呢?我敲他的头,只一下而已,下手重了吗?反正,被拦截。
      有天拉住我说,哥,对不起。
      唉,不要再刺激我啦。我走了。

      他们的眼睛透明纯净,一直目送我离开。
      抬头看天,太阳被白云遮住了,透出柔和的光。那云,有很可爱的形状。是你吗?是你不想让我眼痛才挡住阳光的对不对?
      我很高兴,你的心安了不错的新家。

      我出了火车站,发现蜷缩在角落的颀长身影。
      喂,你不是上次那个律师?很冷耶,在这儿做什么?
      等你。
      为什么?
      因为我跟允浩哥做过约定,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他会在天上守着你,我就在地上护着你。
      是吗?
      嗯,在中哥,我们不会食言的。
      呵呵,那好吧。好饿,要不要吃超辣面?
      好啊。在中哥做给我吃吧。
      贪吃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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