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册》衣渡

4、第四章

　　韩重被唤了进来，屋内袅袅地燃着香，奇异的味道充斥了整个房间。这个穿上了华服却依旧不改市井气，天生自带棱角的男孩第一次感受到了局促。

　　容夫人斜倚在榻上，眉间蹙着，带着一些痛苦感，衣服的材质像烟气一般地笼在她身边。她的手上和脚上隐约可见贵重的饰品，上有些繁丽奇诡的花纹，却没有压过她本身的容姿，反显出一种禁锢的即将破碎般的美，让人既想去抓取，又想去击碎。

　　韩重忍不住看了一眼紫玉。她敛着眉，没有说话，却无端地透露出了一些焦灼感。
　　初见时候精致不似真人，又无法为他诱骗的小公主，在这时候透露出了一些情绪，显得落下了凡尘一般。
　　韩重的内心似乎有种欲望增长了出来，不同于此前诱骗别人的欲望，不同于对财宝华服的欲望，这么美丽的小公主，既然可以落于凡尘，是不是也可以落于人的身边。
　　像被雨淋湿的倦鸟一般，他会轻轻抚上它的翅膀，感受它在掌心的温热下的颤抖。

　　紫玉看见了少年眼里滋生的晦暗与火光。眉间轻蹙，又散开了来。

　　容夫人轻轻地笑了一下:“少年人，过来罢。”
　　韩重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过去，跪在了容夫人的身前，脸上呈现出了温顺的姿态。
　　在此刻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些恐惧，却因为这恐惧带出了更大的兴味来。

　　容夫人抬起手，指尖轻轻地点了一下少年的眉间。原本萦绕在她身边的紫色的烟气，顺着指尖缠绕了过来，钻进了韩重的眉心。

　　半晌过后，容夫人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一些，她开口对紫玉说:“玉儿，去送一送韩公子。”
　　紫玉的睫毛轻颤，似乎终于将这个少年看进了眼里，她转过身去，示意韩重跟上。

　　韩重看着少女的衣摆，在行走间几乎没有摆动，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通体剔透，上面雕着一枚小龙，却看不出匠人痕迹，浑然一体几乎像活的一般。

　　走出屋外，日光从屋檐外散落了下来，打在了人的身上。似乎光线将屋内与屋外划分成了不相融的两个世界。

　　韩重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紫玉先开了口，清泠泠的声音，问他:“你一直看着我的玉佩，是想要它吗。”

　　守在屋外的嬷嬷比起少年的冒犯，更惊异于小公主的态度。

　　韩重顺从于内心的想法:“当然。”
　　紫玉于是摘下了玉佩，把它放进了韩重的掌心，又一只只地扣住他的手指，让他抓住了玉佩。
　　“好好拿着这枚玉佩，我会再来找你的。”

　　不同于第一次受到的轻忽，韩重明显发现了，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少年立在院子里，像一把尚未被打磨的钝刀。
　　他感觉自己似乎站在了一个命运的分叉口，但似乎并不差。

　　紫玉转身又回去了屋子。他凝视着少女着华服的背影渐渐没入屋子中不一样的光线里，手心里的玉佩传来了实在的感觉，带着些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