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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诛杀 ...

  •   “保护皇上!”莫倾大喝一声,殿前侍卫已在龙椅前设下重重防护。
      皇极珞却也不紧张,从容不迫端坐龙椅,如若无事的问道:“瑞王,你带兵闯入龙吟殿是何意?莫不是想犯上作乱取而代之?”我偷偷白了他一眼,心想:这都什么节骨眼了还要客气的明知故问吗?
      瑞王负手而立,遥望殿上道:“臣弟不敢。”说着“不敢”之语却无“不敢”之态。他环视群臣道:“臣弟以‘清君侧,诛莫倾’为名出兵,为的是铲除奸臣,保护圣主,还我南夏朝堂之清明,还望皇兄明鉴。”我又偷偷白了瑞王一眼,心想:果然是一个爹生的,都打到眼前了还睁眼说瞎话。
      莫倾道:“既然瑞王意在诛灭我莫倾,那我领死便是。”言罢欲提剑自刎。路之遥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拼死抢下了莫倾手中的剑。
      “这朝堂之上的乱臣贼子又岂止莫倾一人?”瑞王冷笑道,“当年先皇驾崩之时,阻拦我进城奔丧、阻挠我母子相聚、阻挡我继承皇位的,你们个个都是奸臣!”我看着殿下怒目而视的瑞王讶异——想不到当年皇极均驾崩不仅案情本身迷离,连驾崩之后也是一场皇位争夺的大戏。
      皇极珞不紧不慢的说道:“既然瑞王提起先皇驾崩之事,那我可要问问——”话音到这突然一转,“先皇到底是被谁害死的!”
      瑞王作惊讶状道:“开平之战中先皇不幸中箭,因伤势过重而宾天,此事满朝皆知。”
      皇极珞冷笑道:“事实果真如此?”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带人犯上殿!”小安子尖声尖气的声音响起,两个大理寺看守押解一名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老头走进殿来。
      “草民罪该万死,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老头死命的磕头,地砖上瞬间就沾上了丝丝血迹。
      小安子又道:“将你所知道的事实一五一十道来,若敢有半句虚言,且等生不如死罢。”
      “草民不敢有所隐瞒。”老头重重的磕了一下,这才敢微微抬头。只看了一眼,我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居然是鹜园的杜老头!
      杜老头道:“草民杜之生,定远人氏,是毒王的大弟子,十年前因犯了门规被师父逐出师门。”杜老头刚说到毒王二字,朝中大臣便已开始议论纷纷。他接着道:“草民游历到西奴,被部族首领之子烈焰赏识,收为已用。后烈焰将草民介绍给鹜园园主谢景年,之后草民便在鹜园一心养花,其他事情实在是不知情。草民是被人利用的啊,求皇上开恩,皇上饶命啊!”
      小安子厉声道:“犯人杜之生,你是如何谋害先皇的?”
      杜老头犹豫了一下,抬头瞄了一眼瑞王,这才颤颤巍巍的继续说道:“草民在鹜园主要负责种花,这花,这花……”他似乎心有顾忌,不敢往下说。
      “路之遥,你来说。”皇极珞点了路太医的名字。
      “是,皇上。”路之遥出列道,“臣秘密前往鹜园查看,发现杜之生所种之花乃号称“花中妖后”的红盏,此外还有毒性较强的颠紫、赤一品、半夏草等。红盏是‘归宁’的原料,归宁跟北夏出产的安乐香料极其相似,若身体受伤之人吸入其香气,容易血气翻腾,引发伤口崩血,最终导致死亡。”
      这时候张太医也出列道:“听路太医此言,微臣也记起一事。当年故皇后生下太子之后,一直止不住血,太医院开的几副止血的方子均是药石无效,甚为怪异。后来故皇后突然大出血而崩亡,如今想来,似是于这归宁有关。”
      说到这里,底下群臣已是议论纷纷,惊叹声不绝于耳。
      我想起了香琦事件,皇极珞早在那时就已经了解了事情真相,可未有揭破,原来他一直在追踪幕后黑手。想到瑞王弑父杀嫂的恶行,我不禁一阵寒颤。
      这时瑞王道:“皇兄既已追查出谋害先皇的真凶,将他绳之以法便是。”一副此事与我无干的样子。
      “皇上,杜之生只不过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而已,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路之遥禀报道。
      杜老头听到这话,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激动的道:“皇上,草民是被人利用的,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鹜园园主谢景年!”
      听到这话,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早该想到,既然扯到了杜老头,那么谢景年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可是谢景年真的是幕后真凶吗?他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我感觉自己的思绪越来越混乱。
      这时候小安子尖而细的声音又在大殿中回响:“传谢景年上殿!”
      我望向龙吟殿门口,逆光中有个一身暗色长袍的人健步走来。近前看,见他顶戴法冠,我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臣谢景年叩见皇上!”我看着谢景年跪拜,心里的猜测变成了现实。
      “你……”杜老头指着谢景年的官服惊的说不出话来,瑞王的脸色也变得很阴暗。大家做梦也没有想到,谢景年居然是皇极珞的人!
      皇极珞道:“谢卿,当着众大臣的面,将你在鹜园所探得的情况详细道来。”
      谢景年恭敬的道:“是,皇上。鹜园乃是微臣先祖于开元二年所建,耗时5年建成,现传到臣这儿已是第三代了。六年前,家母病重,臣接管鹜园后发现,园子租给了祥云楼做后花园,秘密养着一些花草。经臣查实,祥云楼名义上为礼部尚书徐冕生的家产,实则是其用来豢养打手、网罗美女、帮扶匪盗之场所。徐冕生更是暗中勾结瑞王,经瑞王授意,与西奴王子烈焰私通。此外,臣带着杜之生所种之花亲自前往药王谷,确定其均有毒,若人常年服食,轻则体虚无力,重则咳血昏迷而死。”
      我心一惊,偷眼看皇极珞,见他眉头紧锁,脸色暗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瑞王忽然大笑,而后露出阴狠之态道:“没错,我是下了毒!你每吃一次毒鸭,便离死期又近了一步。哈哈哈哈……”
      “弑君杀主,天理不容!”“谋朝篡位,其罪当诛!”“毒兄害嫂,罪大恶极!”龙吟殿中充满了朝臣们的声讨声。
      “弑君杀主如何?毒兄杀嫂又如何?我要定了这个皇位!”瑞王指着龙椅道,“这本该就属于我!”
      皇极珞倒是神色淡然道:“只怕不能如你所愿。”
      瑞王哈哈大笑道:“如今南夏半壁江山已落入我手。束手就擒,交出玉玺,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别怪我心狠手辣!”
      皇极珞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道:“半壁江山?你的春秋大梦是时候该醒了。”他对莫倾示意了下,莫倾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嗖的扔向瑞王。
      瑞王将信将疑的展开信,才看了两句就忽然脸色大变。这时候一个士兵急匆匆奔进来报:“王爷,大事不好!”瑞王被部下的惊慌之语唬了一跳,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森寒吓人:“混账东西!”说着,他提脚便向部下的心窝踹去,高声斥道,“什么大事不好,王爷我好得很!有事快说,别给本王找晦气!”士兵被踹倒在地,爬起来后唯唯诺诺的道:“王爷,反了,反了!”瑞王一把拽住士兵的领口恶狠狠的道:“谁反了?快说!”士兵满脸慌张,结结巴巴地道:“漓洲、株阳、甘阳、临堰、朝歌、新呈……”未等说完,瑞王已一掌击在他胸口。士兵瞬间倒地,嘴角溢出鲜血。
      “皇极珞,想不到你如此狠毒!好一招欲擒故纵、引君入瓮的计谋!”瑞王咬牙切齿道,“事已至此,我唯有殊死一搏了!”瑞王一声令下,叛军如潮水般涌进龙吟殿。正在大臣们四散奔逃之际,从龙吟殿两侧突然杀出埋伏已久的羽林军。一时间呐喊声、打斗声、厮杀声、呼救声混成一片。少顷,叛军已被全数歼灭。
      此刻瑞王已成阶下之囚,他不屑地瞥了皇极珞一眼,冷冷一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今日落在你们手中,我已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皇极珞从龙椅上站起来,居高临下一步步走向瑞王:“朕给过你机会,只要你不心存反意,朕是不会动你的。奈何你却一意孤行,自寻死路。”
      瑞王哼了一声道:“若非父皇偏心,这皇位又岂能属于你?论才华论武功,我哪样不如你?凭什么我就该臣服于你?”
      皇极珞嗤笑道:“凭的就是父皇偏心。”
      “先皇临终,榻前侍奉之人除你我之外,只有丽太后一人,单凭你一人之言,何足言信?各位大臣怎知,你们尊崇的这位皇帝,真的是受命于天吗?”瑞王此言一出,举朝哗然。我看着殿下被将士羁押在地的瑞王,忽然觉得好陌生。为了皇位,他杀父、鸩嫂、毒兄、兵变,现在更是到了蛊惑人心、妖言惑众的地步。
      “丽太后?”皇极珞蹙眉道,“此事我本不想将她牵扯进来,可你……”
      “皇上!”丽太后突然拨开殿门的守卫奔进来,跪在瑞王身边,丝毫不顾礼仪和形象。
      “太后这是何意?张侍郎,还不快把太后扶起来。”
      礼部侍郎张成译连忙去搀扶太后起身,奈何丽太后执意不起,张成译只得跟着跪在一旁。
      “母后!”瑞王也慌了,“母后何必跪他!他不过是一个抢了儿臣帝位的……”
      “住口!”丽太后忽然厉声道。我惊讶的看向丽太后,一向柔弱的她,想不到今日居然迸发出如此凌厉的气势。只见她以头伏地,几乎带着哭腔道:“瑞儿以下犯上,犯了死罪,本宫不敢求皇上原谅,但求皇上念及往日情分,留他性命,本宫愿母代子还、以命抵命。”
      皇极珞叹了口气道:“太后,朕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又何必……”
      丽太后哭泣道:“瑞儿犯了死罪,是本宫管教不周,请皇上责罚本宫吧。”说完直往地上磕头。一时间群臣面面相觑,少顷,兵部尚书言道:“太后娘娘,谋反乃是死罪,陛下虽仁义,终究不可枉法,如或谋反不诛,如何立国治天下!”
      “皇极珞,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我母后无关,要杀要剐冲我一人来!”瑞王怒吼道。
      “瑞儿,你错了,你错了。”丽太后泪眼婆娑的道,“一切都结束了。”言罢,她忽然起身,一头撞向身旁的龙柱,瞬间额头血流如注,然后全身软软的倒了下去。
      瑞王疯了一样推开士兵,箭步冲过去把丽太后抱在怀里悲呼:“母后!母后!”
      丽太后脸色发白,气息微弱,她的手抚在瑞王脸上,带着最后的怜爱道:“瑞儿,娘不能护你周全了。”她的目光凝视在空中的一点,唇边露出一丝虚无的笑意,喃喃自语道,“先皇,我终于可以来陪你了。”
      瑞王疯子般哭着吼道:“母后,为什么,为什么,啊……”他恶狠狠的怒视皇极珞道,“是你,是你杀了我母后!”
      皇极珞带着惋惜的表情转过身不去看这一幕,侧脸睨了瑞王一眼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醒悟吗?害了丽太后的,正是你自己!”他闭上眼叹了一口气,吩咐道,“莫倾,请出先皇遗诏吧。”
      莫倾应了一声,然后飞身跃到梁,探手取得“勤政爱民”匾后之物。
      “念。”
      莫倾展开遗诏,朗声念道:“瑞若反,诛杀之。”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我忽然想起了哥哥的话。哥哥说,先皇临终召丽贵妃、太子和瑞王于榻前,亲授太子遗诏,命其置于“勤政爱民”匾后,降旨封贵妃为皇后,并屏退左右密语之。坊间传言是先皇对贵妃宠爱有佳,如今丽贵妃因瑞王谋反一事而自尽,想来是愧于当时先皇临终嘱托吧。
      皇极珞哼了一声道:“你以为父皇不知你野心昭昭?好好看清楚,可是父皇亲笔?”
      莫倾把遗诏丢给瑞王,瑞王只看了一眼,便瘫坐在了地上,随后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父皇,原来你早就不信任我了……”他疯笑起来,“我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皇极珞厌恶的皱了皱眉:“来人,把犯人带下去关进天牢,听候发落。”
      瑞王任由士兵拖着,整个人仿佛进入了癫狂之态。他疯笑道:“我输了?我没输!江山美人,输了江山,赢了美人。皇极珞,你的女人……”
      “住口!”皇极珞忽然暴怒,倏地抽出莫倾的剑,寒光一闪,御剑“断情”已插入了瑞王的咽喉。
      我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瑞王痛苦的神情。淋漓的鲜血仿佛是一朵妖异的曼珠沙华,在龙吟殿里展示着死亡与分离的美丽。我看到瑞王不甘的眼神,直直的穿透我悲凉的心;我回想起瑞王宠溺的语气,幽幽的回荡于耳畔。眼泪掉落下来,咸涩的味道沁入血液,事到如今,我终究还是没能挽救这最不愿见的结局。

      瑞王之乱过去已经一个月了,后续的清查、刑讯、诛杀风波仍在席卷全国。我把自己关在落霞宫里闭门不出,每天过着看书写字的日子,只有在书中,我才能忘记纷杂的现实,才能忘记伤心的往事。莫倾负责主持落霞宫大小事务,每天晨起便来东暖阁向我汇报,而每到黄昏时分,我总能听到谢景年悠扬的笛音回荡在皇宫上空。
      斜倚栏杆,我望着远方的骛鸟、落霞怔怔出神。一年多前,我怀着美好的期许踏入南夏的土地,对皇极珞一见倾心,暗自垂慕,默默许下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美好愿景。如今,时移世易,物是人非,子恩远嫁,商静戍边,瑞王兵败,余党逐平。唯一不变的是落霞宫依旧清冷,皇极珞依旧薄情。这皇宫于我,已似诺大的牢笼。
      “丫头,你若想走,我便带你走。”身后传来谢景年淡淡的声音。
      我惨淡一笑,低头看印霞池水光凌凌,默不作声。
      “丫头,我知道你过的不开心。无论是隐居世外或者回到北夏,我都愿意为你一试。”
      “北夏?”我喃喃自语。手上的花瓣随风飘逝。我抬头眺望远方,“北夏……北夏,我的故乡?”
      谢景年忽然低语道:“花中有澜,名曰公子;水中有漪,可唤美人。”
      我猛然回头:“你怎么知道这句话?”脑子里飞快的想起哥哥说的暗探,“你是……”
      谢景年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道:“丫头,我说过的,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转头望向北方,远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而此番美景,我已无心留恋。
      龙吟殿外暮鼓忽然响起,“咚咚”的声音响彻云霄,远处似乎有大臣们奔走的身影,耳畔传来慌乱的声音,似乎在说着“皇上怕是……”
      谢景年上前一步捂住了我的耳朵,低头对上我的眼睛,眼神中满是恳求。
      我望着他,微微一笑,坚定的吐出几个字:“谢景年,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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