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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赵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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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这日放榜,专门居住着达官贵人的云间巷里,赵府大门紧闭,任谁前来拜访都要仔细斟酌,怕落了自家的面子。
听说这赵家的庶子考上了新科探花郎,这下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在等着看赵家的笑话。
不过众人也是极其隐晦的,因为就算赵家这些年落魄了,被其他的家族挤出了五大世家的位置,也不是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升斗小民可以置喙的。
谁都知道这位新科探花郎,是赵家最不受宠的庶子。赵家向来子嗣单薄,不然也不会轮到现任的家主,况且现在的赵家主母,那是出了名的泼妇......咳,气性大。
而赵家的大厅里,也如人们所料的一般,在上演着混乱的一幕。
“老爷!你说什么!你要把这些铺子交给这个小杂种?!不行!我不许!”
赵家主母声嘶力竭地对坐在上位的官袍男人大吼着,涂抹着过多脂粉的脸扑簌簌地掉落着白灰,妇人鬓上华贵的钗环随着她的动作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要掉落下来。
赵家家主头疼地望着自己泼辣的发妻,瞥了一眼见一旁的儿子冷眼望着这里,似乎漠不关心一般,方正的脸也渐渐摆上了严肃。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从小忽略的庶子竟能得中探花郎,而一直悉心栽培广请名师指导的嫡子却到现在只是勉勉强强考上了秀才。
早知如此,他也不会对庶子这么冷淡,让他受这无知妇人的多少磋磨。
但是现在不行了,眼见这庶子未来应是前途无量,赵家的门楣还要等着他光耀,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这逆子和赵家离了心。
想到这里,赵家家主的声音冷了下来,音量也提高了不少,“住口!榭儿也是我的骨肉!你一口一个小杂种,难道你想说我被偷人了不成?!”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有些不妥,不由轻轻咳了一声,瞥见庶子越发冷淡的表情,心头一阵无名火又起来了。
他之所以冷淡庶子,自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庶子长的白皙俊美,一副芝兰玉树的模样,丝毫不像他脸庞方正皮肤糙黑。虽然知道可能是传自他娘,但是赵家家主还是有些难以释怀。
而庶子仿佛天生跟他亲近不起来,久而久之,他也就越发地忽略他了。可是见到对方对这一切似乎在看戏一般的漠然,他又不知为何有些恼怒了起来。
“别闹了!”见赵夫人还要说些什么,赵家家主冷声呵斥了她,威严的目光扫了两人一眼,“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都给我退下!”
赵夫人被赵家家主骤然的发怒吓了一跳,嘴唇嗫嚅了一下,不知道平时一直尊重她的夫君这么突然改了性子。
定是这个小杂种,小贱人,给他灌了迷魂汤!
赵夫人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一旁的赵榭,半晌才不甘不愿地离去。
赵榭对赵大人鞠了一躬,“儿子退下了。”低头的瞬间掩盖了他眸子里闪过的嘲弄和讽刺。
“去吧。”赵大人摆了摆手,感到了一丝疲累。
赵榭转身离开这里,却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朝后门走去。他从马棚里牵出一匹一见他就兴奋地直打响鼻的黑马,轻夹马肚,径直往友人家里去了。
那看门的小厮见是他,二话不说地开了门。
赵榭走到训练场上,一个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的年轻人见到他兴奋地一路小跑了过来。
“子远,你来了!”
赵榭点点头,俊美的脸上带了一丝严肃一丝认真,“我们再来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做.......”
赵家不过是笼中之鸟,他从来志不在此。就像他的名和字。
岂能陷于小小亭台楼榭,忘乎天地之辽远?
*
而苏芷溪这边,眼见路远航答应了,苏芷溪终于松了口气。
她总算,押对了宝。
为什么要借着路家的名头呢?因为以她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做到这件事的。不是你想好心帮忙做,那些村人就会同意,要是他们说水井和水车坏了风水怎么办?
而路家在泽州还是很有一些威望的,甚至比起郡守还更甚一筹。士农工商,明明商人应是最为低端的一方,却受到了泽州许多百姓的爱戴。
有路家帮忙,这些事就好办了。不管是跟官府打交道,还是跟各个村的村长里正交涉,路家自会派人前去处理。她也算是放宽心了。
“那接下来我们说说,怎么分配这里面的纯利?”路远航可还没忘记这个。做好事归做好事,苏芷溪仅是提供了一份图纸,其他的建造厂子包括推广之类的事情都是靠他们来张罗。
“大少爷,我三你七,如何?”
苏芷溪也没想要太多,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三七已经占了大便宜了,她之所以没说二八自然也是为了把钱用在其他的用途上。
路远航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生意谈成,路远航还先给她了一笔银子,苏芷溪直到回到家还是十分的兴奋。跟苏家二老分享了这个消息后,她想到还在家里等着她报喜的裴琛,决定再去一次溪水村。
“你们家的地卖了?”
苏芷溪惊讶地望着眼睛红红的裴昭,再看看床上虚弱地躺着的裴明,脸色紧绷着的裴琛,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抽疼了一下。
“空有着地,还要一直交税,还不如卖掉。”裴琛轻声解释道。官府苛捐杂税,明明不是收获的季节,也要各种明目地让他们缴交粮食,再加上明哥儿生病,需要不少药钱,他实在也撑不下去,就把地卖了。
这样也好,免的大伯一家整天觊觎着那些薄薄的田产。
“你怎么不跟我说.......”苏芷溪想到对方一个大男子汉,恐怕难以拉下脸跟她一个女郎借钱,更何况说起来,他们认识的时日也没有多久......
裴琛叹了口气,微微别开了头,“我本就打算这钱花完了就跟你借的。明哥儿的病要紧。”
他有时常常懊恼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除了一把子力气,根本就挣不到什么钱,连一家三张嘴都养不起。反倒不如聪慧的苏姑娘.......
“大哥现在在给隔壁的沈大户家当短工,可辛苦了.......”
裴昭在一边眼红红地来了一句。她到底也是个小女娃,弟弟生病,她既担心又无措,家里的银子越来越少,大哥才无奈又不放心地离家去干体力活挣些工钱。
“你......帮沈大户种地吗?”苏芷溪面色一僵,转头问他。
裴琛点了点头,奇怪苏芷溪为什么脸色有点异常。
“没,没什么。”她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我们的生意谈成了,过两天就有人来拉走你这台纺纱机。这是你的工钱。”
苏芷溪这次没有从怀里掏出荷包了,她直接给了一张银票给裴琛。
裴昭从没见过银票是什么,疑惑又好奇地盯着那张纸看,想知道为什么大哥的脸上为什么这么惊愕。
“这.....太多了,我不能接受。”
裴琛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哑声道。手里的银票拿起来轻飘飘又沉甸甸的,让他甚至觉得烫手。
“这就是你应得的,放心,我挣的比这多多了。”苏芷溪笑吟吟地望着他,又指指床上难受模样的明哥儿,“明哥儿还等着你带他去镇上或者去县里的大医馆治病呢。”
听到这话,裴琛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弟弟的病要紧,那大医馆也不知要花掉多少。
于是苏芷溪慢悠悠地驾着牛车来,又要急匆匆地赶去镇上为明哥儿看病。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家著名的诚裕医馆的老郎中的看诊下,明哥儿的病总算是药到病除,几天内就治好了,这钱也花的值。
这几天,裴家三人就住在镇上的客舍里,方便他们带着明哥儿去看病。苏芷溪还煲了几次既滋补又温和的炖汤给明哥儿喝,他胃小喝不了多少,剩下的自然是裴昭和裴琛一饱口福。
裴琛望着手里一滴不剩的汤碗,再看看那正收拾着碗筷的温婉女郎的背影,心里再次快速跳动了起来。
若是,若是他有机会能够配得上她......
“裴大哥,我先走了!”
那女郎忽的回头对他明媚一笑,仿佛满室都浸了光一般。
裴琛缓缓地点头,极为不舍又不得不接受。他们毕竟没有什么理由,这么频繁的接触可能已经犯了一些忌讳......
这边,裴琛对某人上了心,对他上了心的人正慵懒地坐在铺着厚厚垫子棉被的马车里,往溪水村的方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