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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看,还是有人记得我 一句戏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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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新婚之夜自己的冷漠,独孤靖轩并没有在之后的日子里解释什么,至于弥补,除了让那个女子掌管了府中的一些处置权利,自己藏在暗处的势力,她并没机会沾染一分。或许在潜意识里,她早就失去了与自己并肩的机会,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却早寻不到源头,或许自己是薄情的,也或者早就情根深种,只是人不对罢了。
对于床笫之欢,独孤靖轩似乎突然就失去了兴趣,想来那人在时,自己也未曾收敛过,年少轻狂,更有无数的女子投怀送抱,甚至俊秀的男子,自己有过肌肤相亲的也不止一两个,只是不过露水情缘,过后给些好处,倒也没有什么纠缠。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没有谁敢做妄想,贪欢片刻,了然无痕。
自己与叶千鸿,却什么也没有,想来可笑,最该扯上些关系的人,自己却做起了君子,当时以为是碍于那人的身份,担心招惹上便不好脱身,现在细想,分明是不愿那般待他,其实心底里,那人早就不一样了。或许自己等的花烛洞房,根本就不是眼前的风情万种,而是那年初遇的眉目如画。
可惜有些东西,从来就是如箭在弦,再不见退路,只有那藏于密室的画轴,才可以在更深露重的夜里,给自己一些慰藉。
叶千鸿看着眼前的女子,面上虽未显露任何情绪,心内早就翻腾如海。女子清丽脱俗,一袭水蓝色衣裙更称得肌肤如雪,诚然是一位佳人,如果这佳人不是来找麻烦的,自己倒是愿意多欣赏一番。可依现在的情况,怕是不能如愿了。
“整个沐家做嫁妆,十年前你答应过我,我做到了,就可以嫁你为妻。”女子温婉的声音如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一向沉稳的锦素都慌了手脚,这可是比寻仇还大的麻烦。
“在下对于从前的事,多半记得不是太清晰了,姑娘的意思我已然明了,只是婚姻大事不比儿戏,需从长计议”
“无妨,我可以等你想起这件事,你记不得也没关系,有件东西,我想你是会记得的”女子自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放于案上“三日后我再拜访,但愿那时你可以给我一个答复”
普通的木牌,雕工算不得精细,若说有什么值得在意,便是所刻花纹,是只有自己才会雕刻的图案。
“这个女孩子,我是记得的,只是没想到,十年前的小丫头,竟也出落成这般的温婉佳人了”
“她真的来过这里?”
“不仅来过,而且,是你带回来的”
十年前的叶千鸿,还不是药王谷的主人,甚至在江湖上,也没有什么名气,不过一个医术不错的小郎中,又带了对江湖的几分好奇之心,留书出走这样的事,对一个少年而言,自然不算什么。
而十年前的沐家,则是暗涛汹涌,没有片刻安宁。沐家祖训,家主皆为女子,不问出身尊卑,全凭自身才德论之。可执掌裁决之权的族内长老,哪个不存了些私心,指望自己中意的孩子可以成为继承人,而各方面都不算讨喜的沐泽兮,在一群同龄人中,就显得势单力孤了。
对于那个位子,小小的孩子并没有多么热衷,而母亲眼中流露的担忧,更不会入了八岁孩子的心头。只是,谁也没有预料过,命运的齿轮在转过了无数弯路后,还是会回到该有的轨迹,而既定的宿命,也是挣脱不得的。
沐泽兮并没想过成为家主,尽管她身上也留着沐家的血,可惜除了自身的聪慧机敏之外,没有任何背景的孩子,在当时的几个长老眼里,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当时的家主膝下恰好有一女。明眼之人又怎会看不出,所谓的选拔,不过一个过场而已。
“这样的选拔,多半是过场罢了,你只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回来就行,爹娘不求你能大富大贵,一家人和和睦睦就可以。记住遇事不要强出头,另外,家主的女儿,你也要恭敬些,在家怎样自是不碍什么的,可若惹了她,只怕你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我会记得的”心里自是有些疑惑,却也隐约明白,自己是要陪着走完这些过场才可以的。
所谓选拔,不过是世家子弟在一起切磋些技艺罢了,换在沐家,则更简单了些,毕竟都是年纪相近的女孩子,总不会斗得你死我活,不过选出天资出众的,慢慢培养即可,总归现任的家主并没有垂垂老矣。
沐泽兮与其他人一样,遵从着这样那样的规矩,熬在一场又一场的比拼里,不是最出众那个,却也跌跌撞撞一路跟了过来,甚至在一些方面,还有了不俗的表现。
很久之后沐泽兮都在想,若是没有后来的种种,自己可能撑不到最后,便在某一处放弃了,也许和其他沐家的女孩一样,长到合适的年岁,由族中长老做主,许给某个有利益关联的人家,然后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以自己的资质容貌,或许能被许给好一些的世家子弟,相敬如宾,岁月安稳。
那一巴掌打下来的时候,沐泽兮脑袋是空白的,完全没明白究竟是哪里得罪了眼前这个趾高气昂的大小姐
“不过是沾了沐家的光,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了,小小年纪没什么像样的本事,倒学会去勾引男人了,真是丢尽沐家的脸,你既然这么喜欢下贱的勾当,怎么不去怡红楼呢,你这几分姿色,没准能得个花魁回来呢”周围一片附和之声,夹杂着讥讽的嘲笑。
沐家的大小姐,比自己长了五岁,已然有了少女的姿态,容貌也是极好的,又是家主的女儿,自是受尽宠爱。而这次事的缘由,不过是沐大小姐相中的一位世家公子,在画艺比赛时,对自己的那幅《幽兰图》颇为赞赏,又道出其中的不足之处,自己也不过是认真道了谢,便再没任何交谈。可就是这样,也惹了大小姐的不快,毕竟在之前所有的比拼里,是没人敢真的赢过她的,自己是触了逆鳞了。
以为挨了巴掌,也让她在众人面前赚足了面子,这风波也算过去了。可当自己在陌生的屋子里被一桶冷水泼醒时,才明白一切不过开始。
“之前没仔细看过,你这张脸倒生的不错”眼前的女子,哪还有平时那一副雍容华贵的大家闺秀之姿,倒像极了戏台子上演的刁毒妇人,眼里尽是算计。
“这小丫头归你了,好好调教,以后自是你的摇钱树”回身对旁边的妇人吩咐道,那妇人眼里泛着精光,浓妆艳抹之下,早看不出本来面目。“大小姐吩咐自是要遵从的,只是,这女娃子到底是沐家人,真在这风月之地接客,怕辱了沐家家风,倘若追究起来,不好交代”
“你既知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沐家以后谁做主,再说,她落入风尘,哪还有人承认她是沐家人,我早吩咐过了,找个像她的扔在水里,沐家的沐泽兮已经失足落水而死了”
听着两人的交谈,沐泽兮第一次知道害怕是什么含义,也隐约明白自己的命运,怕是马上就要改变了“你疯了,你是沐家的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你不怕族里的长老?”
“你以为自己是谁,我做这些,族中长老都知道,那又怎样,你以为谁会替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头和我翻脸?你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学好取悦男人吧,这样活的长久些”
说完便转身离开,而留下的人,一改刚才趋炎附势的嘴脸,甚至不待沐泽兮反应过来,皮鞭已然落在身上,也不过八岁的年纪,几鞭下去,早就模糊的血肉。
“这几下给你长长记性,记住了,到了这里,最好乖乖听话,放心,你这张脸我不会碰,可大小姐吩咐了,你这性子烈,得用心调教。”
剩下的日子,才是噩梦的开始,被带回了花街柳巷,开始被强迫学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学怎么取悦男人,而不配合的后果,便是身上一层层下来的鞭痕。而真正让沐泽兮想到死这件事的,却是那时自己唯一算的上朋友的女孩-----凌霜、
凌霜和自己不同,不是被卖在这里,而是发配来的,是罪臣之女,样貌生的温婉娴静,会弹琵琶,老鸨相中她的姿色才艺,便没让接客,说要好生培养,再捧个花魁出来。
那段挨打的日子,只有凌霜偷偷给自己送吃的,陪自己说话,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凌霜是唯一的光。
可这光却在最绚烂的时候,戛然而止。凌霜被抓回来的时候,沐泽兮第一次知道,这世间,信任两个字真是薄如蝉翼。凌霜是被自己贴身的小丫头出卖了,自幼便跟在身边,自己待如姐妹,即便落入烟花之地,也尽力护着,可为了换自己自由,便毫不犹豫出卖了凌霜。
“不入流的东西,亏得老娘尽心尽力调教,却养了个白眼狼,你以为这里是你的侍郎府呢,给脸不要的贱人,看我不打死你”一样的鞭子,抽在身上鲜血淋漓,可如果只是这样,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带着一身的伤,凌霜被扔进了一个恶少的屋子,那人沐泽兮记得,声名狼藉不说,长得也是猥琐至极,更因天生暴虐,每次来,都让这里的女子不寒而栗。那夜明明热闹非凡,丝竹声响了很久很久,可自己什么也没听到,除了女子绝望的呼喊和男人猥亵的笑声。
凌霜死了,没人为她流眼泪,除了自己,一床草席,扔在乱坟岗,沐泽兮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这束光,就这样没了,自己呢,也会一样吧。
可突然就不甘心,那个害了自己的人,以后会继承沐家,祸害更多的人。那些自诩君子的长老,也不过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原来没有权势,连作为人的资格都不会有。
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头看上了沐泽兮,尽管她还那样小,尽管她曾经姓沐,可谁在乎,自己怎么也比不上白花花的银子。撞上柱子的那一刻,沐泽兮在想,若是能活,自己再也不会当什么好人了。
那夜的雨很大,城郊的乱坟岗里,几只乌鸦在蚕食着尸体,沐泽兮就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上沾了雨水、血水和尸体腐烂后的脓,很恶心,让人窒息,却证明自己活着,没死就好。
很俗套的戏码,落难的沐泽兮被救了,游历江湖而归的小郎中叶千鸿,顺手捡了她。
沐泽兮觉得小郎中是好人,自己什么也没有,便学着戏文里的话,告诉他自己要一辈子呆在他身边服侍他“你既是沐家人,这样吧,我不要你伺候我,我又不缺丫鬟,我呢,是缺一副安身立命的家当,你要是能用整个沐家做嫁妆,我就把你明媒正娶回家。
几句戏言,叶千鸿不过逗弄她罢了,在药王谷中三年,小小的孩子,只是把自己关在那间摆了各种书籍的屋子里,偶尔出现,也是在药房里捣鼓些什么。叶千鸿那时顾及不到她,因为他正和自己命里的克星----独孤靖轩纠缠不休呢。
“小丫头倒是认了真,真拿了沐家来当嫁妆了”桌上放着沐泽兮走之前留下的一件东西,白玉雕刻的玉牌---沐家家主的令牌,可调遣沐家所有明处暗处的势力,可以在沐家所有的商铺横行无阻。原来也会有人为自己不顾一切呢,嘴角微微勾起,却莫名酸涩。
“我替公子劝劝她,左右照顾过三载的孩子,会听些劝告的”
“不必了,其实,能有人这般不顾一切坚守着我的一句戏言,我也是不该辜负的”
“公子的意思?”
“总归这谷中是要有位夫人的,既然她愿意,我成全一次也是无妨的,总归我也是孤身一人罢了,能彼此做个依靠,总是好的”
独孤靖轩坐在眠月楼的雅间里,这是从前和叶千鸿常来的地方,桌上是那人喜欢的菜肴,壶中是那人最爱的桂花酿,窗外还有溶溶月光,除了没有那个人肆意的笑,一切都是从前的模样。一杯饮尽,却解不开紧锁的眉头,记不得在过去的时间里,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得从清晨到黄昏,在每年固定的日子里“千鸿,生辰快乐,愿你此生,都平安顺遂,一世长安”
“听说了吗,药王谷的叶公子要成亲了”
“道听途说,谁不知道当年那人恋着独孤家少主,虽是江湖秘闻,可谁不知道当年叶千鸿为了独孤靖轩差点被逐出师门,连命都险些丢了”
“可惜独孤少主喜欢的是江湖第一美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总不会是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吧”
“别胡说,听说这门亲事可是大有来头”
“沐家,知道吧,听说沐家的家主以整个沐家做嫁妆,向叶公子提亲”
“沐家竟也没人反对百年基业拱手于人”
“这沐家家主我倒是见过,十几岁的小丫头,不知怎么就制住了沐家那些长老”
“小丫头,这话要是传出去,你这脑袋怕是要不保了,谁不知道三年前,这沐泽兮是怎么血洗了大半个沐家,什么手足天伦,沐家人的血,可是染了整整一条街”
“对啊,以为沐家就此败落,可谁知竟比从前更加兴盛了呢”
“沐泽兮”眼中闪过一抹水蓝色的倩影,自己也是有些印象的,只是那时这张脸自己没有太在意,因为那时的自己,已经被那铺天盖地的血红色深深震撼了。
独孤家作为武林世家之首,在接到当时沐家家主的飞鸽传书后,几乎日夜兼程,可到了那里,却只看到一片血海,饶是见惯可杀戮的自己,也几乎恶心到想要呕吐,一片腥红里,一抹水蓝色身影,如果不是手中的剑已然在滴血,独孤靖轩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子,与眼前的人间炼狱做任何联系。
独孤靖轩在沐家呆了三天,和陆陆续续赶到的人一样,他们只是旁观了一下沐家这个女孩子口中轻描淡写的“清理门户”,然后看那女孩如何从长老手里接过了家主令牌,从始至终,没人再提沐家从前的一切,包括曾经沐家的掌权人和继承人,沐家其他几位长老。
“既然你已经做到了,稚子无辜......”
“覆巢之下无完卵,再说,他们处置我父母之时,可没想过他们也姓沐”
真是个厉害的人呢,可这样的人,真的适合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