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哥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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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小孩已安然入睡，小脸蛋上还透着两团不健康的红晕，往常青紫的嘴唇由于未完全退下去的热度变得嫣红干燥。
苏然俯身在小孩额头轻轻吻了吻，眼底的疼宠显而易见，疲惫的神色总算舒缓了下来。
这几年他带着弟弟东躲西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跌跌撞撞，艰难地生存。尽管东东懂事从未喊过苦，苏然知道这样的生活环境根本不利于孩子的成长，因此等有了安身之所，他便决定在这里定居下来。
苏然的弟弟苏晓东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刚出生时恶劣的生产环境导致肺部感染几乎没命，苏晓东从小多病，每年有大半时间住在医院。
苏然打工挣的那点微薄收入基本花在医药费上。
这天夜里苏晓东突然发起了高烧，哭闹着不愿配合治疗，一直喊着哥哥。医生护士费尽了口舌也没法让他平稳情绪，心脏病的病人情绪起伏不能过大，他们没办法只好打了电话通知苏然。
苏然挂了电话心里急得不得了，脱了工作服慌慌张张往医院赶，幸好被同事刘柳撞见询问了缘由帮他请了假，否则他这就算无故旷工了。
苏晓东一见到哥哥就怔怔地止住了哭泣，两只细瘦苍白的小手扯着哥哥的衣角不放，由于反复扎针一片青紫的手背触目惊心，烧得通红的脸颊上还挂着两道泪痕。他知道自己的病情，一直都很乖，只是太久没见到哥哥才忍不住思念。
苏晓东毕竟只有九岁。
苏然无奈只得坐到床边，轻声抚慰，“东东，哥哥来了。乖，打了针就不难受了。”他前阵子经常请假已经让经理非常不满了，这个月他想尽量争取全勤，尽管只有几百块，但那是他将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苏然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会让弟弟这么难过，甚至不愿意配合治疗。
“哥哥不要走好不好？”苏晓东仰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瞅着苏然，那双圆圆的眼睛像极了姐姐。
被他这样可怜巴巴地望着，苏然的心软成一团，宠溺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好，哥哥不走，那你乖乖地配合护士姐姐。”
小家伙带着哭腔“嗯”了声，翻了个身，主动把裤子褪下一点，露出白嫩嫩的小屁股。
一旁的护士动作利落地扎针拔针，苏晓东疼得身子一颤，发出小奶猫似的哼哼，苏然心疼地抱了抱他。
苏晓东捂着屁股觉得不怎么疼了，小手扒拉着哥哥的脖子使劲往哥哥怀里钻，开始撒娇，“哥哥抱。”
苏然把他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用手摸摸苏晓东的脑袋，小孩汗湿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身上也开始出汗。苏然让弟弟坐到床边，去打了水搓了热毛巾给小孩擦脸，换下汗湿的衣服，身上也细心地擦拭，给小孩换了一套印着白胖胖熊猫的棉质睡衣。
苏然对弟弟的一切用物都是尽可能的好。
做完这些，苏然关了病房里的日光灯，打开床头的小灯，放轻了声音在小孩耳边问道，“东东饿不饿？要不要喝了牛奶睡？”
小孩生怕他走了，又从床上爬起来钻进他怀里，小脑袋摇了摇，“东东不饿，哥哥不要走。”声音软软的像只害怕被丢弃的小猫。
苏然被苏晓东的孩子气逗得忍不住轻笑，只好点点头，“好，哥哥不走，哥哥陪东东睡觉好不好？”
苏晓东烧了一天，精神有点恹恹的，小手揪着苏然的衣服不放，如愿得到了哥哥的承诺才慢慢闭上眼睛。
等他睡熟了，苏然才将人轻轻放在病床上，小孩嘟着嘴，抱着被子睡得香甜。
已经十一点半了，苏然看了眼手表无奈地叹了口气，经理那边恐怕更加不满了。
他晚上在酒吧做服务生，常常到一两点才下班，但是苏晓东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小孩抵抗力差，吹个风都有可能会发烧。他三天两头和经理请假，如果不是刘柳的表哥介绍他这份工作，很可能他已经失业了。
明天和经理诚恳地道个歉吧，苏然想着，揉揉太阳穴，简单地洗漱了下才上床抱着小孩入睡。还好兄弟俩都比较瘦小，两个人睡病床也并不显挤。本来住院的病人家属是有陪人躺椅的，不过是要收费，一晚五块，苏然舍不得。
早晨六点多，苏然睁开了眼睛，苏晓东像个八爪鱼似的黏在他哥身上。
苏然小心挪开小孩的胳膊，揉了揉被压麻的肩膀，疼宠地亲亲小孩的脸颊，起身去买早餐。
医院住院部一楼就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虽然天色还早，已经有很多家人住院的老人来买东西。
苏然拿了两个肉包和一瓶牛奶排队付钱。
其实医院里他给苏晓东订了餐，一日三顿都有发饭的阿姨发到病床的床旁柜上，比起医院清淡的伙食，外面的食物更鲜美可口，所以苏然偶尔也会买给弟弟吃。
苏然刚进病房就听到苏晓东着急的声音传来，“阿姨，我哥哥去哪儿了？”
隔壁病床偶尔关照苏晓东的护工阿姨耐心地劝着，“东东，你哥哥下楼给你买吃的了，你等会儿啊。”
苏晓东乖乖地应了一声，眼里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他害怕哥哥和之前一样睡醒就离开了，委屈地瘪了瘪嘴，大眼睛里开始起雾。
苏然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明明东东没有哭，他的心反而更疼了，于是急忙走进病房，“东东，我回来了。”
苏晓东蓦地抬起头，黑眼睛紧紧黏着哥哥，眼神流露出浓浓的依恋。
苏然把牛奶和包子放在一边，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脸，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心里钝钝的疼，“东东，对不起，哥哥下次回去一定和你说好不好？”
苏晓东呆呆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这才多云转晴，露出甜甜的笑容。
苏然总算松了口气，摸摸小孩的脑袋，“那我们先刷牙洗脸，等下咱们吃包子。”小孩又听话地点点头。
看苏晓东这么依赖他，又这么乖，苏然不禁叹息，这孩子，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呀。
他给苏晓东仔细擦干净脸颊，拿小牙刷刷了牙，又擦了两只小手才让他拿着包子慢慢啃。
“慢点喝。”苏然看着小孩吃得嘴巴鼓鼓囊囊，等他都咽下去了才让小孩靠在自己身上，喂他小口小口喝着牛奶。
那护工阿姨看着不禁点点头，露出和蔼的笑容，“小然啊，还是你有办法。”
苏然微微笑着，左脸颊有一颗浅浅的酒窝，“胡阿姨，我弟不懂事，平日里劳烦您多照应。”
胡阿姨摆摆手，“没事儿，阿姨也没做啥。你们两兄弟不容易，帮帮忙是应该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带着一个八岁的娃娃过日子，真是可怜啊。
四十多岁的北方阿姨一向热心肠，看着这两个比自己孩子还小的兄弟俩都觉得心酸。
苏然给吃完早餐的小孩擦了擦沾着肉沫的嘴角，囫囵吞掉剩下的半个肉包，“东东，哥哥要去上班了，你不舒服的话要叫胡阿姨和护士姐姐，哥哥过几天再来看你。”
苏晓东小嘴瘪了瘪，软软地撒娇，“东东想要哥哥陪我。”
苏然宠溺地捏捏他的小脸，“乖乖听话，哥哥下次给你带玩具。”
小孩噘着嘴勉勉强强答应，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他自小没了母亲，和哥哥相依为命，哥哥就是他唯一的家人。尽管年纪小，他却早已懂事，知道生病要花很多钱，哥哥没日没夜地工作都是为了他。
他不能任性，这样会给哥哥添麻烦的。
李裕丰瞅瞅苏然苍白的脸和两眼下的青色，忍不住皱眉，“小然，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苏然摇摇头，淡淡笑了一下，“只是昨晚没睡好，没什么的。”
李裕丰是暑假过来做兼职的大一学生，比苏然大两岁，平时对他颇多照顾。苏然没几个朋友，李裕丰是其中一个。
看着苏然在换工作服时露出的清瘦背影，李裕丰欲言又止。
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孩子总让人心疼，他忍不住询问，“东东又病了？”
苏然嘴角勉强的笑意敛去，轻蹙着眉尖，抿着唇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又抬起头，轻声道，“现在没事了，裕丰哥有心了，谢谢啊。”
李裕丰搔搔头，十八岁的大男孩晒得古铜色的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没事就好。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苏然拿起货单查对刚到的货物，“对了裕丰哥，店长说上次热销的那款薯片什么时候到啊？”
他白天在一家便利店打工，平时理货，忙的时候偶尔兼收银员，刚进的货要经过点收才能上架或者入库，店里货物缺损情况也要检查记录。
苏然一天打两份工，在便利店下班后要去酒吧做服务生，一天工作下来也是非常疲惫的。
“裕丰哥，我先走啦！”苏然嘴里咬着今天刚过期的面包朝李裕丰挥了挥手，转身朝公交站跑去。便利店的店长知道苏然家里情况不好，刚过期的面包处理不掉也就送些给他。
直到那瘦小的背影看不清晰李裕丰才转身离开，面对苏然，他心里总想着多关心他一点，多亲近他一点，这孩子实在是太苦了。
便利店到酒吧坐公交差不多要一个小时，遇到堵车还要更久，到站了步行十几分钟才能到，他就在路上啃着面包就算解决了晚饭。
到了清魅酒吧，庞经理已经在那等着了，看到苏然顿时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张嘴就骂，“小兔崽子，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当酒吧是你家开的啊！不想干就早点滚蛋！”
苏然低着头不敢反驳，呐呐地道歉，“经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真的对不起……”
瞧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庞经理还不解气，足足骂了十多分钟喘了口气啐道，“滚去上班！”
旁边的刘柳凑过来对着经理的背影呸了一声，低声咒骂，“死秃头，就会欺负我们小员工！仗着是老板的亲戚作威作福，真贱！小然你别放心上。”
苏然听到刘柳的安慰，对他感激地笑了笑，低头开始检查菜单。
刘柳也是这家酒吧的员工，比他大几岁，十五岁就出来打工了，为了填他赌鬼爹的无底洞。他长着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蛋，人却是个不好惹的，脾气一点就炸。
不过也多亏了刘柳这样仗义的人，苏然在这里的日子才好过了许多。
在这件龙蛇混杂的酒吧里，很多客人是他们得罪不起的，更有些是有财有势喜欢占便宜的好色之徒。刘柳长得清秀，没少被顾客吃豆腐，靠着一张说尽好话的巧嘴也没让哪个得逞。
苏然跟他一比就有些憔悴，他的眉眼柔和，由于营养不良面色透着病态的苍白，看着就像是一株经历风吹雨打的病秧子，歪歪扭扭艰难地存活着，自然比不上青春活泼的刘柳。
苏然对了对菜单，端着酒水往三号包厢去。清魅酒吧一共六层，一楼是普通吧台，二三楼是包厢，四楼以上就不是普通客人能够进得去的地方了，据说是身份很高的VIP才能受到接待。
送完酒水经过五号包厢的时候，苏然隐约听到几声不对劲的声音，“走开……嗯……”
他皱了皱眉，这清魅酒吧除了陪酒陪唱的公主外还有少数的客人会点少爷陪着，有时候玩得过火也会在里面乱来，他不止一次收拾过客人玩闹过的房间。
苏然虽然年少，毕竟在社会上呆了几年，也知道这酒吧里的门道并不简单，只是客人的有些事他们服务生怎么敢管。
他端着酒水想离开，突然听到里面玻璃摔碎的声音，然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你他妈别碰老子！”
是刘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