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我怎么睡得着[娱乐圈]》崔衍

2、第二章

　　直播开始。
　　电视里出现了一个房间，像居家的卧室，地板上是一团鼓起来的棉被。
　　卧室内十分干净整洁，除了一盏橘黄色的地灯，一个复古座式电话，什么也没有摆放。

　　林绎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她带了一个爆炸头的头套，穿着熊猫睡衣。
　　林绎靠近了镜头，像在照镜子一样，晃了晃脑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我是鲍勃迪伦。”顿了顿，林绎补充，“发型的传人。”

　　林绎看了看四周，摊开手说：“电视机前的各位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的观众，大家深夜好，这是一档全新的综艺节目，这档节目的名字就叫做。”
　　林绎想了一下：“不好意思，还没想好。如果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请通过以下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们。”

　　工作人员画外音：“阿姨，做字幕特效的人下班了。”
　　林绎听了望天：“叔叔，我跟你儿子年纪差不多！”

　　林绎面向镜头说：“大家刚才也听见了，我的名字叫阿绎，逻辑演绎的绎，念四声，不是二声。当然了，如果你们不介意被我占便宜，或者想占我的便宜，可以叫我阿姨。”

　　林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请问是红拂烧烤店吗？我想点餐，我要一盒纯牛奶，还有现烤的抹茶曲奇饼干。”
　　“不好意思，我们不卖牛奶饼干呢。”
　　“不卖怎么行，没有一流的服务怎么留住顾客。顾客就是上帝，顾客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不然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摸黑呢。”
　　“好吧，我们马上就送。”

　　林绎刚放下电话，电话就响了。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场务客串外卖小哥，把牛奶和抹茶曲奇饼干送到了林绎手上。

　　林绎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说：“今天是节目的第一天，就在昨天下午，电视台才决定开播这档节目。今后除了每周的星期天，我将一年四季无休地在深夜陪伴大家。现在这个年代生存不易，比如我，为了一盒牛奶和一袋饼干，就把自己给卖了。”

　　林绎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干，接着说：“这个节目有一个口号，叫做深夜档的奇迹。大家都知道，一个深夜档节目的收视率想要超过50%，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发生奇迹，比如全国看电视以外的娱乐活动都被禁止了，以及所有人到了晚上都睡不着。”
　　林绎说：“但是如果不能让这档节目的收视率超过50%，我就要一直做这档节目。到时候，你们会看见我牙齿掉光。”

　　电视机前的沈询，看见林绎张了张嘴，乍看之下，不见牙齿。
　　“头发也白了。”林绎摘下蓬蓬头套，出现的是另一个白发头套。
　　林绎一手捂着半张脸，一手给电视机前的观众挥手告别，用老太太一样的声音说：“不好意思，我下去补个妆，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从直播台前走出来，林绎口干舌燥。
　　由于从昨天到今天晚上的准备时间太短，也没有别的环节。所以播放了了一个匆忙制作好的搞笑短剧，以及她一个人说单口相声，凑足三十分钟的节目内容。
　　现场的工作人员不多。
　　深夜工作，还是需要高度精力集中的工作。林绎和其他工作人员录制完节目，都感到有些疲惫，互相道了别，就散了。

　　林绎从珍珠台走出来，夜风微凉，被风一吹，脑袋倒是清醒了不少。
　　凌晨的城市虽然依旧灯火通明，但是白天喧嚣的人潮已经退去。

　　林绎新租了一间单身公寓，离珍珠台只有二十多分钟的步行时间。珍珠台的位置处在城市中心区，周围治安良好，林绎买了一辆自行车，每晚骑车回家。
　　林绎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公寓方向走，心里琢磨着自己的段子。

　　林绎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奴隶主。
　　林绎停下自行车，插上耳机，按下接听键，仍是一边骑车，一边讲电话。

　　沈询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林绎本以为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没想到他说：“今晚挺好笑的。”
　　林绎说：“我不信，你笑给我听一下。”
　　沈询说：“明天换个真的电话。”
　　林绎说：“上帝说要有真的电话，于是就会有真的电话。”
　　上帝说：“再见。”
　　这声不咸不淡的再见，像敲击钟磬的声音，清越又遥远。
　　那种缥缈不定的感觉，让林绎忍不住想去捕捉，她说：“晚安。”

　　沈询没有听见，他自己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绎耸了耸肩，她发现自己在短时间的接触内，已经习惯了沈询终极自我中心主义的姿态。

　　深夜在街上出没的除了刚下班的苦逼加班族，还有夜生活丰富的红男绿女以及潇洒放浪的飙车党。

　　林绎骑车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她正要从主干道转向进入右边的支道。
　　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至，向右急转弯，车上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猛地调整方向，堪堪擦过林绎。
　　摩托车经过的时候，林绎的发梢都被风带起来了。

　　这个飙车党连人带车摔在地上，摩托车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那人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那人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呈大字形，然后没了动静。

　　林绎感到一阵心悸，她直接扔下了自行车，跑了过去。
　　林绎抓着那人的衣服，急切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事？我马上帮你打急救电话。”
　　男人伸出左手一把拍掉林绎的手，凶巴巴地说：“走开，大半夜的突然冒出来，你是女鬼吗？”
　　林绎说：“你有没有事？对不起。”
　　“不干你的事。”
　　林绎说：“对不起。”
　　“都说了和你无关，别来烦我。”

　　林绎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下子掉了眼泪，又去抓他的衣服，问：“你让我送你去医院吧。”
　　男人的语气生硬得很：“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就算我死了，也还轮不到你来哭。”

　　男人扶着右手臂，从地上爬了起来，缓慢地朝摩托车走去。
　　林绎跟上去扶他。
　　男人清了清嗓子，拷问：“我戴着头盔，你也认出我了？”
　　林绎不解：“我应该认识你吗？我们以前见过面吗？你是不是参加过一个叫逐风的摩托车俱乐部。”

　　“我才问你一句，你就问我这么多问题，不过我一个不想回答。”
　　“没有关系，我把你送到医院，确认你没有事，我就会离开了。”
　　男人戏谑：“你是红领巾还是在学雷锋。”
　　林绎湿润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亮，她很诚恳地说：“你就当是我之前欠了你的，我现在想补偿而已。”

　　男人右手受了伤，单凭左手根本没办法把摩托车从地上扶起来。
　　男人不客气地说：“过来帮我。”
　　林绎拒绝：“你现在不能骑车，很危险。”
　　男人说：“我留在这里也很危险，拜托了，红领巾小姐，你想我死吗？”
　　林绎说：“你被人追杀？”
　　男人弓着身体，显然身上也受了伤，说：“差不多，被人看见，我会很麻烦。别磨磨蹭蹭了，快过来。”

　　林绎走过去，双手捧住男人的摩托车头盔：“你想去哪里，我载你去。”
　　男人说：“别搞笑了，你难道以为骑摩托跟骑自行车一样？”

　　林绎围着他的摩托车转了一圈：“典型的美式巡航车，V型风冷双缸发动机，地台式踏板。”
　　林绎俯身，摸了一下机身，“改装了车座，排气也改了。”

　　段厉一下子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还挺有意思，前一秒哭哭啼啼像个柔弱的小女生，这一秒指着他的摩托车，说不管哪里都能载他去，像个行家里手。
　　段厉说：“好吧。”

　　林绎费劲儿地把摩托车扶了起来，坐在前面，回头对段厉说：“上来吧。”
　　段厉把头盔取下来，扔给她：“戴上。”
　　段厉自恋地觉得林绎在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应该多愣几秒，但很遗憾，林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大晚上的，又是这种情形，林绎哪里有闲情欣赏他的俊脸。

　　林绎又把头盔递给段厉：“还是你戴上吧。”
　　段厉有点不高兴：“不戴就扔了，你以为玩儿击鼓传花呢。”
　　林绎把头盔戴好，段厉长腿一迈，跨上了摩托车，坐在林绎后面。
　　段厉听见远处有车来了，催促林绎：“快点儿，把后面那些车都甩掉，否则我不饶你。

　　林绎发动摩托车，车子如离弦飞矢冲了出去。
　　段厉对这个速度很满意，保持这个速度足以吊着身后的牛皮糖玩儿，林绎对摩托车的控制也显示出一个老手的熟练。

　　段厉当然不会委屈自己，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放松地把下巴搭在林绎的肩膀上，他用还没有受伤的左手抱住林绎的腰，她身材不错，一只手臂就能搂紧她的细腰。

　　夜幕下的城市，是冒险者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