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龙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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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对于希宁来说，从来不是一件难事，哪怕是陈铭的试镜。圆脸小助理从接到电话紧张到试镜当天，神经紧绷得拿着早餐都忍不住抖腿，希宁只是轻轻拢一拢头发，推门而入。结果在意料之中，顺利通过，之后就是进组。
剧组的氛围很好，陈导有些神经质的吹毛求疵，但下了戏是个端着胖大海的老大爷，喜欢点小龙虾外卖。演员关系也很融洽，最大牌的数叶檀，似乎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每天都满血状态、兴致高昂地请大家吃冰。还有夏语冰，希宁心底对她有不可言说地敌意，隐秘地预设过撕起来的情景，可这一位从换了适龄的年轻打扮以后，仿若被打通了任督六脉，没有了居高临下的落落大方，看起来也是亲和力十足，常常订几十分绿豆汤和大家一起捧着消暑。
在剧组，希宁的日子过得很悠闲，作为主演里戏份最少、咖位最小的人，她的排戏要迁就其他人，所以就十分松散。进组十几日，她还没有拍第一场戏，也还没有见到沈固。夏语冰并没有传言中那么被看重，不然沈固即使不亲身上阵带她，也该像和自己那时一般常常探班。
希宁抱着绿豆汤，松一口气，又忍不住想，要是人家天天煲电话，使用无线电波呢？
百爪挠心啊百爪挠心。
……
夏语冰把手里的绿豆汤给了助理，经纪人徐风从平板里抬起头来，探头看了看尚满的汤碗，赞许道：“这种外面做的，也不知道加了多少糖，还是少吃为好。要是安捷，她一口都不会动的。”
夏语冰点了点头，她看向徐风，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曾经做了安捷七年的助理，他对于安捷、沈固都很了解，这正是自己所需要。有徐风的帮助，她能够走得更稳。
片场上，场务正在招呼希宁上去站位，今天她要拍第一场戏，演和叶檀的初逢。希宁穿着民国样式的校服，梳着两股麻花辫，她几乎是素颜，只勾画了几笔眉，就立在那里，卷着剧本和叶檀对戏，她的台词不多，听叶檀说话的时候，便半敛着眼睫，眼波好似秋水。
夏语冰一时想不起来她戏外的打扮，只觉得这人原本五官十分艳丽尽数被洗去，像是一支沾着晨露的百合，摇曳在江南的微风里。有多少人能够凭借表演，突破本身的外貌限制，夏语冰算来不过十几，她见过的一个是安捷，一个就是眼前的希宁。
这是一位远比自己出色的演员。
曾经她出于害怕，按下了希宁的视频，可现在她已经不害怕了。夏语冰想着徐风对自己说的话：“安捷没死，有她演技一两分，都能得沈固青眼。安捷死了，哪怕像足九分，在沈固看来也是碍眼的赝品。”
所以她不可以急，也不用自己动手，她要把这个赝品碰到沈固面前，让沈固来摔碎。
夏语冰忍着急切，又一次向徐风确认：“他会来吗？”
“会的，我说你有档期问题要和导演协商。”
……
沈固来的时候，希宁正在细雨里跑过，躲进叶檀站着的屋檐。门后是一家老上海式的西餐厅，放着的CD里是女人黄鹂一般婉转的唱词。希宁与叶檀分站在门的两侧，有两臂之隔，她微微抬头对叶檀笑了笑，而后拿着素白的手帕轻轻地擦着脸上的雨珠。
细雨如织，女学生看着檐外人来车往，男人看着她，问：“你在哪里读的书？”
沈固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希宁偏头去看叶檀，眼眸里很安静，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她柔声说了几个字，被雨声遮得隐约，只听得出有几分江南的吴侬软语。
徐铭也曾经问沈固要演员，演男主角的初恋，是个出自书香门第的女学生，要有书卷气，要像大家闺秀，要纯真，要柔软，要令人怀念起学生时代里想要呵护的女孩。这样的要求很高，徐铭要的是一个能够天然去雕饰的演员。沈固想到安捷，却再无可能。
如今他眼前有另一个人做到了，就像他想象中安捷能够做到的那样，一模一样。
从前有影评家评价安捷的表演，无人可仿。因为她是个完全的体验型演员，在表演之中能够把属于自己的部分完全剔除出去，她的每一个角色都是立体鲜活的生命，都不是安捷。他们说安捷的戏没有表演的痕迹，无迹可寻，自然不可模仿。
其实还是可以的。
沈固原先不相信，亲眼见到才回忆起来，那人的咬字吐音，拈着手帕的指尖，夹在耳后的碎发，习惯在镜头面前显露的角度……宛若故人。
像是站在冰川中心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固猛地移开视线，问身边的场务：“那个女演员……”
“啊，沈总问希宁吗，新进的女三号——”
“你说她叫什么？什么希宁？”
沈固的面色变得可怕起来，眼里蕴着怒火，好像被冒犯了一样。场务结结巴巴地回答：“希望的希，安宁的宁。”
……
希宁没能见上沈固，陈导喊卡时，她只见到他离开的背影。
也来不及去追，陈导要再拍一条，希宁要补妆，擦干头发，换一身干的戏服。一条又一条，结束拍摄的时候已近黄昏，晕黄的夕阳让整个场景显得暧昧，陈导十分中意，说是意外之喜，点了一大份龙虾要犒劳三军。
桌上的叶檀和陈导很兴奋，陈铭开着啤酒说今天最后拍的那一条是近些天以来最满意的，很融洽啊很融洽。叶檀坐在一旁，他要节食塑身，一口小龙虾都沾不得，只拿着一瓶啤酒和陈导碰杯对饮。两人先前的矛盾早已烟消云散，听人八卦，是叶檀先低了头，双方也很快和解，毕竟一个死了前女友，一个换了女主角，各有各的隐痛。
两人畅饮，死了的前女友希宁坐在角落，有些怏怏不乐地等着助理剥虾。她与叶檀不同，适当丰润一些可以消解五官的浓艳，增添少女感。所以希宁沉默地吃着虾，蒜蓉一粒，五香一粒，麻辣一粒，今天心情不好要吃到三十粒。
叶檀给希宁满上了酒：“救星，我敬你喝一杯，报个恩。”
这个称呼是王令叫起来的，也不知道是调侃自己还是叶檀。希宁轻轻推了下杯子：“酒精过敏。”
叶檀盯着她，看起来颇为诧异的样子：“还以为你挺能喝酒的。你演起戏来和我一个朋友很像，她特别能喝……”
听见他以这样的口吻谈起自己，还是很奇怪的，希宁不想再听下去：“我严重过敏，完全不能沾的。”
叶檀那个会演戏、特别能喝的朋友并不难猜，他大概也觉得和别人谈安捷不妥，于是闭口不言，用酒瓶碰了碰希宁的杯子径自喝尽一瓶。
王令正在旁边吃虾，看到这一幕捉个正着，手套都没摘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少喝酒少喝酒少喝酒。”
小助理把剥好的虾码在盘子上推给希宁，看着那边小小声地问：“宁宁姐，后天BS那个晚宴你还没有男伴，要不然求叶檀帮个忙……”
希宁没有经纪人，小助理干脆就都包办了，也担心起红毯事宜来。不过她还年轻，刚入行也不懂事，只想到叶檀是个很拿得出手的男伴。希宁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旁边就听见有人高声附和：“叶檀那天也要去啊，干脆以身相许报恩吧，还是戏里搭档能宣传一波。”
王令的唠叨戛然而止，叶檀也不接话，希宁循声看去，夏语冰坐在桌上也只满了一杯酒，面前的餐盘干干净净，说话的是她旁边坐着的经纪人，三十多岁，有一点中年男人的发胖。
希宁一时突然记不起来，阿风跟了自己几年。印象中的阿风从一个老实孩子长成一个优点木讷的男人，对于自己那些听了想打人的想法和要求任劳任怨，像一只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她还不知道，阿风原来也有这样精明算计的一面。
场面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小助理也开始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提议不合宜，捉着希宁的手神色不安。希宁拍了拍她的手背，开口说了个玩笑话：“饶了我吧，叶檀可是九亿少女的梦。”
不止如此，叶檀刚刚还在自己这个前女友的葬礼上挥泪表演，纵然曾经她与叶檀的cp不被媒体大众看好，但如今cp已拆，还是死别的形式，大众对于叶檀新鲜出炉的痛失所爱人设还是会买几分帐。现在谁敢挽着叶檀的手臂踏上红毯，谁就是九亿少女和八卦群众的集火对象。那天bs慈善晚宴的红毯，叶檀只能独行。
希宁这是真的婉拒了，桌上自然有人帮她搭台阶：“宁宁不要怂啊，鼓起勇气。”“来来来，为宁宁献上一首梁静茹的《勇气》。”
玩笑搭着玩笑，几句之后就没人在意这个提议。陈导又加点了两份椒盐小龙虾，桌上重新吃得热闹起来，希宁在交错的杯筷中看过去，徐风在和服务员要一份白粥给夏语冰，垂着眼角细细叮嘱着，看起来又是个老实人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龙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