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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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少年隐忍着吸气声响起，恍惚间，仿佛有轻微的冷笑传来。
林栩栩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瞥见他白色的脚袜从眼前走进，然后绕了个弯从她的左边走过。
紧接着。
“我拒绝。”
斩钉截铁的话语落下，一并伴随的还有少年冰冷的杀意。
大和守安定在另一边的案桌后坐下。
林栩栩能感觉到他正看着自己。
那双被夜色遮蔽而变为墨蓝的瞳孔，甚至透出几分浅浅的嘲讽。
就仿佛是在用无形的目光诉说
——这问话真是愚蠢至极。
露骨的目光刺得林栩栩不禁浑身一颤。
忍住被人鄙夷的耻辱感，仿佛要掩饰一般，少女收住情绪，把伏向地面的背挺得更直了，然而，这番姿态却显得她越发虔诚了。
不像是乞求别人的卑微之仆，反倒像是全心全意求得神明垂怜的信徒。
干净，而又执著。
“这些日子受您照顾，真的万分感谢。”
静默几秒后，林栩栩开口道。
少女眼睫轻颤，有灰尘不小心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但我绝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语气不变，依旧是朗朗清悦之声。
掌心的物件被悄无声息地收拢，那东西太过脆弱，她甚至不敢用力落下指关节，但只是这一个小小的虚拢，就仿佛给她注入了无限的勇气一样。
以至于，她在话音落下后，竟然敢抬起头，冷静地去直视大和守安定的目光。
林栩栩想，
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眼前的大和守安定必然不肯帮她。
可也正是如此。
她才更要全力以赴地说服他！
“清光还在外面等我！”燿耀如月华的少女注视着眼前人，她的双眼如秋夜星空，明亮澄澈，里面无比坦诚的情谊让人甚至生不出半分怀疑。“我要去外面找他！”
大和守安定不动声色，清秀的少年在静下来时，总有一种阴翳安静的美。
他语气淡淡：“你连这个本丸都没法离开，你怎么找他。”话中的嘲讽未收，但视线却略略错开，落在旁边的榻榻米上。
林栩栩闻言神色一黯，可是很快，她就振作起来。“所以我才希……求你帮忙。”
她斟酌着，还是吐出了在最初就想说的话：“难道你不想去见清光吗。”
嗖——
刀剑出鞘的动宛若凫水的白鹤抖翅，轻巧间，就是一池无声涟漪。
林栩栩被横在脖子上的刀吓得瞬间屏住了呼吸。
就在刚刚，仅是瞬息之间，大和守安定就略过案桌，逼至林栩栩身前。
他脸有盛怒，但却被冰雪般的表象所覆盖，只能是冰下之火，看似平静，实则暗自灼烧。
萦绕在他周身的杀意无比真实。
那种凛然之感，就像清风抚过脖颈，雪片无意飘落项间。
微小却不容忽视。
林栩栩克制住了自己后逃的冲动。
或许是出于对清光友人身份的信任，又或许是抱着已无路可走的破釜沉舟之勇，她依旧坚定地用自己的视线去对接大和守安定的目光。
林栩栩：“清光他……”她尝试着继续劝说，然而话才起头就被打断了。
“不许叫他清光。”
大和守安定道。
少年是以半蹲前倾的姿势持刀在林栩栩身前的，因此从两人的视角来看，林栩栩是俯视着大和守安定。
刘海遮住了那双时常怀着恶意的眼睛，只露出了白皙光洁的下巴，以及那张，略带颤抖的唇。
就仿佛，想哭却哭不出声的小孩。
林栩栩心中无端浮出这种联想。
但很快，刀上的冷意让她无暇他顾。
为了更好地获得大和守安定的帮助，林栩栩不得不从善如流地改口：“加州先生把保命的东西给了我。”说这话时，她松开手，露出了里面破破烂烂的御守。“你说过刀剑乱舞初时代是很危险的地方，你们都想杀了我。”
“既然这样的话。”林栩栩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后，继续说道，“保护我的清……加州先生，是不是背叛了你们。”
“你们对背叛者会仁慈吗？”
“那位穿着华丽，最后与加州先生对战的人，真的不会伤害他吗？”
“你对加州先生会活着这件事如此自信吗？”
“你……你不想去找他吗？”
林栩栩绞尽脑汁，她拼命思索着怎样说才能更加煽动大和守安定。
但思来想去，心里最汹涌澎湃的却是对加州清光的挂牵。
那个把生的机会留给她的少年，可曾安好。
她鼻翼轻颤，忍住眼中的泪意：“如果将来有一天……加州先生来到本丸试图带我离开，到那时，这里会发生什么呢？”
即便不明说，那时的情势走向也已无比清晰了。
不过是，割袍断袖，刀剑相向。
然身前的少年却不肯去想，他道：“清光不会选择你。”
大和守安定语气沉沉，却掩不住其中的一丝怀疑。
林栩栩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如果会呢，大和守先生想看到这一天吗！”
马尾少年静默，良久才慢慢吐出一句：“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然而这话，却让林栩栩勾起了嘴角。
“你不会。”她断然道。
大和守安定不回话，但是手上的刀无声地贴近了她，如果不是现在二人都在数据模拟的世界里，如果接触的是真实的刀与肌肤，恐怕现在林栩栩脖子上已经被划出了血痕。
但正因为不是，这是一个连疼痛都可以调节的世界，所以林栩栩生出了大胆：“如果你不想走到这一步，你会在见我的第一面就杀了我。”
“但你没有，这就说明一件事，比起什么对审神者的仇与恨。”林栩栩看着大和守安定，隐忍的泪花最终还是在眼角绽开，“你更在乎加州清光的心情，你不想他难过，不管是由于什么原因。”
“你会帮我的，如果清光活着，他必然会来这里找我，你不想看到清光与本丸刀剑为敌的场面。”
“如果清光死了，……你会允许他死吗。”
嘴角的笑意慢慢变淡，林栩栩停下片刻，平复心情后，再次认真地对仍拿刀逼着他的少年道。
“我们去找他吧，大和守安定。”
披着蓝色羽织的少年无言。
他未动，也没收走只要一下就可收割林栩栩性命的刀剑。
和室陷入了静默之中。
林栩栩竭力掩饰住自己心中的紧张。
她能感觉到大和守安定的目光就像是猛兽巡视领地般在她脸上慢慢略过。
然而她是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安静地等待着，就像是一个死囚等待着铡刀的落下。
说服大和守安定的帮助是很冒险的方法，但……比起那个看似温和的鹤丸国永，林栩栩还是更信任重视加州清光的他。
如果一次不行的话，就再试一次。
林栩栩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现在她最不缺的，也只有毅力了。
就在她以为，两人要僵持到天明时，少年终于动了。
大和守安定收刀回鞘，以跪姿端坐在林栩栩身前。
他垂眼复又睁开。
这一回，大和守安定看向林栩栩的目光里少了敌意与奚落，多了平静与沉着。
他缓缓道：“这座本丸早就已经被封闭了出入口。”
林栩栩讶异：“怎么会，不是还有其他刀剑男士出来吗。”比如给了她一刀的，和清光同样拥有黑色头发的刀剑男士。
大和守安定：“那不是出来，如果用你们的话去理解，这更像是‘替换’。”
林栩栩茫然。
好在达成共识后，大和守安定就温和了许多。
隐约有曾在万屋相遇时的影子。
因此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所谓的“替换”。
刀剑乱舞的初时代，也就是游戏的基础是智能核心创造的世界，而其他人所拥有的刀剑乱舞游戏，则是在初时代的复制数据。
然而，复制数据，并不代表其他刀剑乱舞的游戏就和智能核心无关，恰恰相反，复制数据同样需要反馈情报给智能核心，好让它演算出合理的运行走向。
因此，简单的总结，刀剑乱舞的初时代可以联结任何一个刀剑乱舞游戏，同理所有游戏也联结着初时代。
这种联结就提供了一个便利。
那就是替换数据。
他们可以将初时代的刀剑男士与其他游戏的刀剑男士交换，甚至依靠后者的身份躲避徐嘉韫他们的追踪，如同聊斋的画皮一样。
不过，初时代的刀剑男士去到其他游戏感觉良好，并不代表着正常世界的刀剑男士来到初时代也会适应得不错。
大和守安定曾在两人初遇时说过，初时代是情感病毒最严重的地方。
这种严重并不仅仅指对审神者的恶意，
也包括了……强烈的自毁情绪。
有许多被替换到初时代的刀剑男士受不了病毒的折磨，自行刀解。
他们也曾试图阻止，但无一成功。
直到最后，变得麻木、不仁。
反正，消失的也只是身体而已，那些刀剑曾经历过的一切会自动储存在作为初始数据的他们身上。
只是消失了复制体而已。
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林栩栩沉浸在大和守安定新给出的信息中，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大和守安定瞟她一眼，察觉到她煞白的脸色。
他理解她的心情，所以安静地守候她消化完一切。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栩栩的小脸却始终未见好转。
正当大和守安定思索是不是不该一次说完，惊到别人时，林栩栩开口了。
她似乎喉咙干涩，先是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又合上嘴巴，咽了口口水后，缓缓道：“那，那位‘加州清光’是什么时候‘替换’的数据呢。”
林栩栩的问话让大和守安定明白了少女沉默许久的原因。
罕见的，他垂眼避开了林栩栩的视线。
静坐的清秀少年就如同月下幽莲一样美丽。
而现在，这位美丽的少年，嘴唇翕动。
“……我不知道。”
大和守安定道。
但他心里知道，他撒了谎。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