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性,□,□ 非限制级, ...
-
題:蕉葉有心,雖知捲雨;楊枝無力,祗好隨風。《詩話.卷九.三三》
——————————————————————————
董七厘从床上醒回来的时候,老女人已经不见了。她翻肘拧开床头的音箱,吱吱呀呀电流声传来:
“今天我省大部分地区以阴到多云为主,湿热的天气还将持续一段时间,省气象部分提醒市民注意防暑降温,预防由室温频繁变化引起的感冒发烧等呼吸道疾病和胃肠功能失调”——
咔吱——“沙溪路目前全线交通顺畅;人民东路全线交通顺畅;抚琴大街因绿化带扩建,南北向部分车辆拥堵,交警正在相关路段指挥交通,请前往或计划通行该路段的车辆尽量绕行”
咔咔——“昨日的梦纷扰依旧,害怕承受太多的伤痛,酒后的我有些寂寞,不知有谁真正在乎我,台北夜色依然缤纷闪烁,沉默的我只是匆匆走过,心中的话不想再说出口,Don't wanna say anymore, babe...”
床头放着一本记事本——老女人送的手工货,皮革内页按董七厘的名字印有两个阴文字母:ql. 这个私人记事本和餐馆酒吧服务生的零钱夹有一个相同功能:夹钱。老女人会在董七厘醒来前,在里面放进够付整个月的房租,有时还会贴个小纸条在外面,回顾一下感受,方便董七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此外,她俩在不□□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她俩的主要交流方式,是□□。
董七厘看了它一眼,焦糖色的皮革脸颊葱翠,小绿台灯的晕轮在上面成一个漂浮的长月牙。
她的肩头也有许多月牙,半月,满月,只不过是殷红加点紫,层层叠叠。老女人的声音也层层叠叠,让人疑心她是不是嗓子心儿充血,于是董七厘的肩头也跟着充血。董七厘趴在她身上,温和漠然看着下面的脸,时常这么想。
董七厘乐于让老女人叫自己的名字,她懂得差不多5、6种印欧语,从高加索到亚平宁,比利牛斯到莱茵河。每一种发音都略有不同,这种新鲜让董七厘保持兴奋:像在欧洲做无需签证的免费旅行。老女人也喜欢经过被要求,排列组合她名字不同的发音。她平日并没有类似的被要求和经验。她们之间有种默契,类似需用潜规则滋润的你情我愿的导演和演员,或者,并无导演在场监视的对手戏搭子,牌桌上的门儿清伙伴。等等。时间久了,任何两人之间都会有种共生性,无论情人或情敌。这种共生性就不知在哪儿体现出一点点纯熟,和由此而来的,一点点表演性。
远处的城铁灯光掠过,董七厘抬起头,把腿伸进裤管,扣好裤扣,拿起笔记本塞进后的裤袋,抓起一件灰蓝色的亚麻衬衣,趿着黑色人字拖,出了门。
楼道里黑咕隆咚,“oh~心中的话不想再说出口/don't wanna say anymore/爱上你只是我的错/爱情是一种无止境的痛/离开我~现在/就走/我宁愿寂寞/直到天明...”董七厘难免想起她和老女人的关系。是什么呢?爱情?绝对不是。她知道老女人只是寂寞,同一个学校毕业,英文系,大她11岁,已婚,老公是传说中的金融精英,同时也不甘人后的在世界各地进行一个事业成功男人时常经营的那些性别间的规划和体验。
老女人没有孩子。一个有钱又有闲的不再年轻的已婚女人,经济地位堪比黄金时代哲学家,可大部分女人对做哲学大师的兴趣远不及□□情俱乐部高级会员的兴趣,她们也无意像她们的男人们一样,完全逢场作戏,抑或假戏真做:能力并不强迫她们去过斯多葛派的律己主义生活,也无法让她们彻底伊壁鸠鲁地享乐。老女人喜欢简单干净的关系——其实这和性别无关,一般情况,男女都喜欢不给自己找麻烦的伙伴,以增加某种可能的情感成本;一个精明挑剔的情人有损他们完全自我思虑的初衷:找乐。
所以她们不是爱吧。董七厘想。她吸引她只是因为她好看,她年轻,她在她老公缺失的时间之外,给她某种补偿和替代。她并不是因为她自己受到她的喜欢,哪怕看起来她其实很关心她,给她花用,时不时买东西给她,和她在各种场合□□,允许的和禁忌的。
可她并不关心她在想什么,她知道了解它们并不必要,她每时每刻感受到的,是她愿意感到的,董七厘没有在里面添加任何一点她自己的感受。哦,不对,或许有一点,在她叫她名字的时候,她的脸让人想起那些欧洲语言汇成平原四周的山脉,森林,风。周围的空地里仿佛也填进一些海洋的水汽,同时□□燥的熏风一捂,咧嘴偷笑不成,逐渐冷静下来。可她并不知道吧,想到这一点,董七厘有点小小的沮丧,但很快,被一种微微挣扎的快感代替了。
可她们也不是只有性。性本身并没有熟络这个特性。性可以是粗疏、盲目、强劲或者压抑克制的。她们并没有。熟悉似乎从第一天就建立了,董七厘闻到她身上浅浅的莲叶味,一种植物香薰的残留——这让她显得年轻了许多,也让董七厘有了某些幻觉——坐在她身体上的那个人,有些少女的温柔,身体像高出水面的莲角逐渐裂展——她扭头看了看窗外,昏蓝的天色,暮春初夏夜里的风裹着虫唱,不知怎么想到句“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前”——猛然发现这是首情色诗歌,她担心继续分神,转回头,看着女人扭动她的身体。她月白的肤色透着试探,董七厘忍不住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合上她的胸,“澜,”“恩.”,“你挺好看,”“谢谢.”姚若澜唇边露出一小撮儿得意神色,董七厘配合地加重手上的力道,拇指和食指轻慢搓捻,姚若澜唇角微吸,胸前匆匆立起。
董七厘走到两街意外的步行广场,那里有许多露天酒吧,以及男男女女。她找了个靠广场内侧的位置,懒散摊坐在宽大的藤沙发里,叫了一份蔬菜培根烩意粉,加一小杯杜嘉开胃香槟,旁若无人开始大嚼。周围坐着许多预备着朝类似她刚醒来的地方前进的人类,烟色,酒气,混杂快下雨前的一点荤腥。阿,似乎姚若澜没带伞,不知道她家那边会不会落雨,或许已经到了。快点吃,不然落雨还要换洗衣服。董七厘猛灌一口酒,险些滴下一些到胸前的盘子里。
左手一对男女看似在吵架。女人没说话,男人坐在董七厘斜对面,结结巴巴的上海普通话让董七厘皱了皱眉头:
“侬怎么这个样子啊,蛮不讲道理耶,侬说说侬讲唔讲道理,侬老娘还让我关照侬,侬这个样子,真是真是,艾,侬不要那个样子,好像我欠了侬好多好多钱哦,侬要说话就快说,不要那个样子老看着其他地方嘛...”
董七厘疑心那个女人怎么还不暴走。她嘴巴嚼着嚼着,随便转头一看,发现女人隔着窄窄的桌间过道,正盯着自己饶有趣味地看。呃,囧,靠,好吧。董七厘放慢咀嚼速度,微抬眉心,也装作很八卦地看她,余光瞥见那男人还在自顾自怨念叹气,“侬真是过分啊侬,我走了,你自己付账!”董七厘遗憾没来得及看一张扭曲的愤怒男脸,那男人就积雨云一样飘走了。
“哈哈哈”,旁边的女人神经质地大笑三声,转过头,开始转动杯子里的吸管。董七厘心一紧,哟,病的不轻,不行,得把乐子找回来。她放下盘子,擦擦嘴巴,站起身,擎着酒杯,拉过自己的沙发,坐在神经病姑娘的身边,像孙悟空背地一抹脸,纯良关切地问:“姑娘,你没事儿吧?”
姑娘没理董七厘,继续玩儿着她杯子里的管子,杯里已经没酒了,剩一点儿粉红的酒根儿,董七厘一回头,招来服务生,说,“a Blush Pink for this lady,two ice and one cassia powder, thanks.” 酒很快来了,姑娘抬起头...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