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豪客传》楚季子

63、投无路夜宿荒山府 逢有仇缠斗断头崖（上）

　　鄂州郊外灌木荆棘遍野，道路崎岖，眼前的道路看得不甚真切，叶冰和康广英追在花叶柳身后，只能听声辨形，衣衫被荆棘刮破了许多。三人越跑越追，前方的道路越是偏僻。眼见到了后半夜，夜晚天气寒冷，郊外虫蛇甚少，但是一路提气跑路，各人身上都蒸蒸冒着白气。
　　三人又追逐了一阵，康广英一侧头，似乎已经听不到花叶柳在前方跑动的声音了，心中略觉奇怪，谁知转瞬峰回路转，一座硕大的宅子立在了眼前。
　　叶冰紧随而至，他们从西面来，只见到宅子的围墙向两边延伸，看不到尽头。叶冰和康广英没有想到这鄂州城郊荒野之地，不知是何人修了这样一个大宅子，宅子里似乎没有火光，不知是无人居住，还是都已熟睡。二人心想，花叶柳途经此处，定然是从宅子里抄了近路，至于知否还在其中，二人不得而知。康广英深吸一口气，准备翻进宅子中看个究竟，叶冰抓住了他的胳膊，道：“康大哥，你先等等。”
　　康广英疑道：“等等是什么意思？你是要助那妖妇逃跑吗？”
　　叶冰摇摇头道：“康大哥你细想，如果你是花叶柳，到了此处，你是会停，还是会走？”
　　康广英略一思量，三人跑了这许多路，虽不至于精疲力尽，却也疲惫非常，如果花叶柳在宅子当中停留，宅院甚大，二人定然一时也发现不了她，待休憩一阵，花叶柳再趁二人不注意，或者等二人走到她的前头，完全可以偷袭。康广英点点头：“那我们也在宅子中跟她兜兜圈子。”
　　叶冰道：“康大哥要想兜圈子，没有必要偷偷摸摸，咱们走到正门前借宿，免得被屋主发现，反而被动。”
　　康广英深以为然，二人沿着院墙往南走去，走了许久才见到院墙尽头的门楼。宅子的门前挂了两个红红的灯笼。灯笼上无字，门上也并无牌匾，看不出是谁人的宅子。叶冰见灯笼里有亮光，便知这宅子中还是住人的，走上前去敲了敲门环，立在门边，等待有人过来开门。
　　叶冰稍等了会，听得大门吱呀一声，一个披着衣服的老汉提着灯笼开门出来，老汉提起灯笼照了照叶冰和康广英，问道：“这么晚了，二位有何贵干呀？”
　　叶冰拱手作揖，道：“老伯您好，我兄妹二人路过此地，本在鄂州城里住店，但是晚上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住进店来把我们都赶了出来，我二人无处投诉，只得往郊外走。有缘遇到贵庄，希望能留宿一晚。”
　　开门的老汉打量了一下叶冰和康广英二人，见二人衣着体面，道：“你们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叶冰和康广英对看了一眼，跟着老汉进了宅子，康广英觉得老汉答应得甚是干脆，有些起疑，双手微微握起，一旦有任何的不妥，便可立刻出招。
　　叶冰走上前去问那老汉道：“老伯您贵姓，这个宅子的主人又是谁呀？”
　　老汉道：“鄙人姓屈，排行老四，你们胡乱叫就是。”屈老四说着，引着叶冰和康广英往宅子当中走：“此处是我们家老爷的外宅，不过他甚少来鄂州，房间虽然经常打扫，但是大多数房间，三五年不住一次人，你们来了也好，给宅子里添添人气。”
　　叶冰和康广英跟着屈老四往宅子当中走，宅子虽大，却连一盏灯都没有点，整个宅子显得阴森森的，叶冰有些害怕，紧紧盯着走在前面的屈老四，可是屈老四步履沉重，并不像会武功的人，叶冰心中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双手已扣住袖中的铁扇。。
　　屈老四似乎并没有恶意，带着二人走到了一处房间前，推开门，先走近去点亮了蜡烛。灯光充满了整个屋子，叶冰张望了一下，屋子是两进大屋，外面有一张软塌，里面还有卧室，屋子中的装饰淡雅朴素，家具上皆有海棠纹饰。
　　屈老四引叶冰和康广英进了屋子，道：“二位既是兄妹，我找了一间两进的屋子，这里毕竟荒郊野外，遇上什么事情也有照应。”
　　叶冰和康广英听得这话，心中的警惕登时松了一大半，康广英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小锭银子，双手递至屈老四的面前道：“屈先生想得周到，区区谢礼，不成敬意。”
　　屈老四摆摆手道：“这位壮士太客气了，我也是守主人的屋子，哪里收钱，你拿回去吧。”
　　康广英与屈老四客气了一番，见屈老四确实不愿意收钱，于是作罢。屈老四对二人道：“天太晚了，都后半夜了，二位早些休息。”说罢，他提着灯笼走出了房间，却没有关上屋门。
　　叶冰走到门口关上了门，并从里面栓上，对康广英道：“这个老头子倒是挺客气，看上去也没什么坏心思。”
　　康广英点头道：“是啊，可问题是，在这荒郊野岭，这究竟是谁的宅子。而且……而且这屋子的装饰和布局，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熟悉。”叶冰皱了皱眉头，心中说不上的怪异。她在屋子里转了转，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见过这件屋子。
　　叶冰回到了康广英身边，对他道：“康大哥咱们现在还去找花叶柳吗？”
　　康广英摇摇头：“咱们现在还是在屋子里守株待兔比较好，我方才查看了一番，此处正靠着宅子的东边院墙，如果花叶柳要走，我们是能听到动静的，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
　　叶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不敢说，怕你说我包庇那个人。”
　　二人定下计策便各自休息了。康广英自觉地在外面的软榻上和衣而卧，叶冰则斜靠在里间的床上休息，她盯着床四周帷幔上绣着的海棠花看了许久，忽地心中一凛，一下子意识到了，这个宅子的主人，八成是洞庭龙王冷御风，之所以觉得屋子里的陈设和装饰眼熟，是因为和凝碧宫中一样，到处装饰着海棠花。
　　“糟了。”叶冰暗想，事情是大大的不妙，自己千逃万逃，终究没有逃过冷御风的手掌心，而今天晚上，更是自己自投罗网。
　　叶冰伸头往屋外看了看，康广英睡在外面，呼吸平稳扎实，显然只是闭目养神，不敢睡着。她心中焦虑，一直想着如何找机会抽身，却又不敢惊动康广英。
　　康广英在屋外躺着，也留意着叶冰的一举一动。他虽然是个豪迈的汉子，可却是心细如发。他听着叶冰的呼吸先是平稳深沉，后来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似是忽然发生了什么令她不安的事情。康广英心中怀疑，敲了敲墙，问叶冰道：“叶小姐，你怎么了？”
　　叶冰吓了一跳，没想到康广英会突然说话，她定了定心神，答道：“我没事，我睡觉不稳，从小如此。”
　　康广英心中仍是怀疑，更加不敢放松警惕，叶冰也听出了康广英的警觉，更是留了一个心眼。二人隔着屋子暗暗较劲，谁都不敢睡着。
　　叶冰只盼望天能够快点亮，或者是花叶柳快点出现，这样的话她也就好找机会逃走了。她与康广英僵持了许久，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喧闹，有人叫道：“你不是说没人吗！这间屋子怎么还亮着灯！”
　　来人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在客栈中神气十足的乌林答。康广英大感不妙，连忙坐起身来，走到桌子上吹熄了蜡烛，站在门边，随时准备迎敌。
　　叶冰心中反而放松了些，她靠在床上，听得外面屈老四的声音道：“这位官爷，您说要找个男人，这里是来投宿的兄妹，并不是您要找的人。”
　　“兄妹里面不是有个男人，那万一就是呢！”
　　“这荒郊野外……”屈老四说了一半就不再做声，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威胁了。
　　康广英听得乌林答的人走到了门口，手搭在了门栓上，见门外人影憧憧，心知他们是要破门而入，看准了机会，见人影逼近至门前，忽然拉开门栓，门外的人措手不及，一群人都倒在了地上。
　　叶冰见门外混乱，康广英忽然开门，眼疾手快，踩着倒在地上的众人，眼疾手快地冲了出去。康广英和乌林答俱是一愣，还没意识到发生的事情，康广英反应甚快，又一脚踩在倒在门口的人身上，跟着叶冰冲了出去。
　　乌林答见二人逃脱，自己的手下在地上瘫倒一片，跺脚道：“你们起来去追啊！”众人在地上被踩了两脚，一片哀嚎。乌林答性急又一时气不过，抓着屈老四的衣领道：“你给我去追！把他们追回来！”
　　“我……我不会武功……”屈老四受了惊吓，连话也说不完整，乌林答气不过，一下子将他推了出去，自己直跺脚。
　　康广英和叶冰逃脱了没几步，忽然见有人拦在了前方，那人道：“叶掌门，你不在寒舍多坐一会吗？这么急匆匆的要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