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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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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8
林蔷想来想去,觉得江涵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听信了廖见南的谗言,想要报复自己。
她纵横“三圈”,大多数时候都是主动坑人,招摇过市,令人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从前身处烽火浪尖,不乏防人之心, “从良”之后韬光养晦,却没想到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坑了,有种阴沟里翻船的憋屈感。
这傻姑娘,被人当枪使,说不定还觉得体现了自己的价值。
林蔷越想越憋屈。但她不屑于跟江涵这种段位的小姑娘耍手段。
这天一早,叶凛刚进自己的办公室,林蔷就替他关上门,自己在半道截住了江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拉:“江涵,咱们聊聊?”
江涵奋力挣扎喊着“我不去”,林蔷语气是提议,力气却大,几乎是连拖带拽,不由分说就拉着江涵往外走。
路过同事看见他们俩拉拉扯扯,忍不住问:“哎,林蔷,你干什么?”
林蔷头也不回,差点儿把江涵拉一趔趄:“没事儿,上天台凉快凉快。”
江涵的作为,公司高层和相关部门都已经知道,但还没拿出解决方案,事实也就还没对员工公开,因此员工并非全都知情。
同事们见她们俩拉拉扯扯,只当是姑娘们间的小摩擦,加上林蔷做惯欺男霸女的“地头蛇”,毕竟也没做过什么出格举动,没人愿意招惹她,就由了她去。
林蔷一脚踹开虚掩着的天台门,拖着嗷嗷叫唤的江涵一路走到天台正中,才一把甩开她的手,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天台上寒风咧咧,吹动两人的衣摆,发丝拂到脸上,江涵从林蔷的眼神里读出了杀气。
林蔷眉头皱着,将“冷峻”这个表情发挥到了极点。
她凭借着身高优势俯视娇小可人的江涵:“为什么坑我?就因为叶凛没有给廖见南签约杂志模特的机会?”
江涵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与林蔷四目相对:“是,我就是想报复你,我就是看不惯你盛气凌人的样子!怎么样?现在你也栽跟头了吧,后悔了吧?”
林蔷还之以“被你的智商感动了”的眼神:“我是栽了个跟头,我认栽。可是那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报复到我吧?我没有做过就是没做过,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能澄清。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江涵腮帮子鼓鼓:“我不会向你道歉的!”
林蔷无所谓地嗤笑一声:“你想多了,我要你的道歉有什么用?我根本不稀罕。既然事情已经查明,你应该要向公司道歉,赔偿两家的经济损失。而我,只是为你不值得。”
江涵不满:“我有什么不值得的?”
林蔷:“为了一个廖见南,做出这样自毁前程的事情,你还觉得很值得,自己感动了自己?”
江涵:“我为我喜欢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值得,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是不会懂真爱无敌的!廖见南与你无冤无仇,你借着叶总监的手坑廖见南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不会善了,我诚心请你替我出谋划策,你不乐意帮忙、看他不顺眼,如果直接拒绝我,我也不会记恨,但你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就很光彩?”
面对江涵的振振有词,林蔷真情实感地觉得这种脑子一根筋的少女就是麻烦的代名词:“如果我说,我这么做是为你好呢?”
江涵:“你逗我呢?”
林蔷:“廖见南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建议你换一个男朋友。”
江涵一听,竟然有人指责廖见南的不是,当场就炸了,嘶吼声借由风声传到林蔷的耳朵里:“就你知道得多?他是不是适合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
林蔷像是吃了一惊,然后后知后觉地说道:“当我刚才说错了话,你需要换的可能不是男朋友,是脑子。”
林蔷旁骛斜出地长到二十多岁,别的技能点可能没点满,但嘴欠的功夫与日俱增。
果然,江涵气到说不出话来,只硬邦邦地怼道:“你才应该换脑子呢!”
林蔷见真的惹恼了江涵,居然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有点想笑。
她清了清嗓子,用比江涵更加高的声音把她的怒气压下去:“你这么喜欢廖见南,他回应过你吗?他对你的喜欢有你喜欢他的十分之一吗?他身处诱惑这么多的圈子里,有没有背叛过你?这些事情你了解过,调查过吗?”
江涵:“有什么好调查的,我相信他!”
林蔷早就料到江涵会这么笃定,她从一开始就留下了证据。
她拿出手机,翻开微信,点开那天与廖见南的聊天记录,递到江涵跟前:“那巧了,我这里有些聊天记录,我觉得你应该了解一下。”
江涵不明所以,接过来翻看记录。
林蔷不忘在边上提醒:“生气的话可以拿自己发泄,请不要丢我的手机,否则我会找你索赔。”
江涵端着林蔷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动,仿佛看到了什么发人深省的哲理,认真钻研品读。三分钟后,肾上腺素急剧上升,呼吸急促,眼角飞快染上了红晕,像是快哭了。
林蔷怀疑再等三分钟,江涵能把自己气成一只河豚。
林蔷眼疾手快,为免手机受池鱼之殃,将其从江涵抽出来。
却得到了江涵的一句回应:“你竟然勾引他!无耻!”
林蔷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简直觉得千古奇冤,满头都是问号:“我勾引他?我是瞎还是傻!”
江涵:“你要是没有勾引他,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林蔷将自己积攒半生的词汇量都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没什么话跟江涵好说了:“行吧,你开心就好吧,我们呢,就当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她也不看江涵,径自下了楼。
林蔷虽然说着与江涵恩怨一笔勾销,心里却知道,两家公司哪里这么容易放过江涵?
结果没想到,江涵区区一个实习生,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按理说早就该卷铺盖走人,公司却迟迟没有下处分决定。
林蔷按耐不住,气得想去找人事聊聊,却被叶凛给劝了回来:“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公司有自己的运营规则,你只管安心做好你的设计,别的事情不用你管。”
林蔷:“江涵是什么来头啊?比我都作,可是愣是没人赶她走。”
叶凛岔开话题:“你是打算跟我聊别的女人?”
林蔷看出来,叶凛并不打算多跟她聊江涵的事情,却仍旧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师父,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去问周铭。”
叶凛:“不是我不愿意说,我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父亲是经商的,生意做得不错。”
林蔷:“我知道了,惹不起惹不起。”
叶凛被她逗笑了:“得了吧你,我可就没见过有什么你不敢惹的人,我谢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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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凛临时有约,林蔷好不容易把她预备参赛的作品琢磨出了眉目,不愿意被打断,就独自留在了工作间。
林蔷精益求精地涂涂改改,直等到叶凛电话进来:“你怎么还没回来?”
“啊?很晚了吗?”林蔷接起电话,听见自己胃部蠕动的声音,下意识按上腹部——忽然一阵急饿。
时间接近晚上八点半,林蔷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面办公室:除了绿油油的安全指示灯,外面灯光都熄灭了,只有暗淡天光,从高楼的窗户透进来。
林蔷:“都到这个点儿了?我都没注意,马上回来,你吃饭了吗?别等我了。”
叶凛:“你也是,家里有一个师父在,你还留在单位加什么班?”
林蔷:“那不是我以为你还没回家吗,你不在家,我在哪儿有什么区别?”
叶凛隔着电话低低笑了两声:“回来吧,或者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一来一回反而浪费时间,我把文件保存好,打个车就回去了。”
叶凛:“那好的,我等你,不着急,注意安全。”
林蔷挂了电话,最后审视了一眼半成品,才关好电脑,收拾东西,拎着包准备出门。
外间黑漆漆的,林蔷视线模糊,打出手机光,勉强避开桌椅摆设。
刚走出办公室门,林蔷就听见一阵低声的呜咽声,在黑暗中骤然传来,有点令人发怵。
好在林蔷从小恐怖片看得多,不信神佛、不敬鬼神,只觉得有点刺激。
她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那声音里还带着点抽泣。
她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外间的角落里,勉强能看到有一道人影。
大晚上的闹啥呢,别是脑子有问题吧?
林蔷顺手抄了一根棍棒在手——好像是之前姜智美之前留下预备对付她的那根球棍。
林蔷没有直接朝着声源走过去,她只是一边问“谁在那儿”,一边摸索着打开了大厅的灯。
那人没心思搭理她,自顾自抽泣得十分投入。
刹那间,灯光大亮,视线一片明亮,林蔷被灯光刺痛了眼睛,过了片刻才定了定神,朝着全然没受影响的人走过去。
那人以面壁思过的角度蹲在墙角,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林蔷走到她身后,一手按上了她的肩头,才发现这人正是江涵。
江涵见有人搭理自己了,终于扭过头来,眼睛红肿得像兔子。
都已经这样了,还哭得变本加厉。
林蔷忽然就心软了一下:“干什么呀你,吓死人了!要换成别人说不定一板砖拍上来了你信不信!?”
江涵抽抽嗒嗒,不仅没有回答她的说话,看见了她,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扑住了她。
林蔷被扑了个措手不及:“哎别啊,你一身眼泪鼻滴的,别擦我身上!”
林蔷嘴上嫌弃得要死,到底没有把她推开,江涵得寸进尺,把她抱得更紧了。
林蔷:“你自己哭着吧,我有事我先走了。”
江涵:“你别走,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林蔷其实不太想管江涵,但人家小姑娘都哭成这个样子了,别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再一个想不开出点事儿,自己可推脱不了责任:“行,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我就陪你一会儿,咱们去楼下咖啡厅坐会儿吧。”
江涵:“我不去,我这个样子不想见人。”
林蔷掏出手机:“哦,那行吧,那我叫个外卖。”
江涵:“我都伤心欲绝了,哪有心情吃饭???”
林蔷:“我又没说是给你叫的,我自己还没吃饭呢。”
江涵不再说什么,林蔷给叶凛打了个电话:“师父,不好意思,你别等我了,我这边遇到点事情,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叶凛:“什么事?”
林蔷:“是江涵,我正要回去的时候发现她哭得跟个鬼一样,还是特别丑的那种鬼,我陪她一会儿吧,安慰安慰她。”
江涵:“你才是丑鬼!”
林蔷不屑:“切,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我就是哭成鬼,那也是《聊斋志异》里的美艳女鬼,哪儿像你,整个儿一火焰山牛魔王再世。”
江涵哭得更凶了,显然十分后悔让林蔷留下来陪自己。
叶凛隔着电波听得见林蔷说话,简直怀疑林蔷说留下来安慰江涵是居心叵测,真实目的恐怕是想气死她:“需要我过去吗?”
林蔷:“别了,都是姑娘家家的,有什么话反而比较容易说开,你过来,她可能不好意思。”
叶凛:“那行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林蔷:“我会的。”
林蔷狼心狗肺地拿江涵的哭声充当背景音乐,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挑选了一家外卖。
放任江涵跌宕起伏地哭了一会儿,见她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架势,林蔷实在是有点佩服:“行了行了,大小姐,您歇会儿再哭,可别哭断气了……来,喝点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先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江涵红着一双眼怒视林蔷,脸上分明写了四个大字:“你不是人”。
林蔷:“我就知道,你屁本事没有,遇到什么事儿只会哭。你要是就是把我留下来听你哭的话,还是付费吧,我的时间成本可是很高的。”
江涵:“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这么没有同情心啊?”
林蔷顿了顿,反驳道:“同情心?我在圈内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时候,没有人给过我同情心;我的设计卖不出去被星海公司扫地出门的时候,没有人给过我同情心;我被拦在灵堂外,连授业恩师的遗体都见不到的时候,没有人给过同情心……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同情心在这个世界上是最没有用的。如果你是来向我讨要同情的话,恕不奉陪。”
林蔷起身就要走,江涵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角:“廖见南跟我提出分手了。”
林蔷笑了:“我当什么事儿呢!这事儿难道不是喜大普奔吗?!”
江涵:“我失恋了啊,你喜大普奔什么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林蔷:“我的良心活蹦乱跳!行了行了,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江涵:“是我朋友,在一个商业区发现廖见南用社交软件约|炮,她看了廖见南的头像,确定是他本人。我试探了好几天,最终没有忍住,去问廖见南有没有跟人约过。他居然二话不说就承认了,还说如果我能接受,他就跟我在一起,如果不能接受,我们就分手。我气不过,威胁他说要分手,没想到他比我还爽快,说,分手就分手,再也不要见面了!”
林蔷心想,就早就告诉过江涵这是个渣男她偏偏不信,非要被人甩了才哭着喊着求安慰。
“廖见南还不算太渣,没有藏着掖着死气白赖不分手,不是坏事儿。你也别耿耿于怀了,不过以后不要见面这条我可不答应,EX不就是用来等你找道比他更高富帅的新欢,再天天带到他面前晃悠,气死他的吗?”
江涵:“可是我还是觉得难受!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去问他事情的真相?如果我装傻充愣,我们说不定就不用分手了!”
“别傻了,他不喜欢你,长痛不如短痛。”
江涵怔忪地望着林蔷,看起来又要哭。林蔷对上江涵天真的眼神,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恨不能把舌头咬掉了——她这挨千刀的心直口快。
她这一怔,江涵又开始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说:“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这么了解他!他就是这么说的!说他根本不喜欢我,他从一开始接触我就是冲着我的家世来的,但是没想到我不仅没有给他提供一点帮助,我还处处拖他后腿,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跟我在一起,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林蔷心说这还能怎么办,一脚蹬了自己过更好的生活呗。她一个务实的人也说不出什么虚头巴脑的话,跟江涵大眼瞪小眼。
幸好外卖来得及时,解救了绞尽脑汁的林蔷。
她二话不说撂下了江涵,自己打开外卖包装开吃。
江涵尚且自己哭得稀里哗啦,万万没想到林蔷又把自己当成了背景音:“……你竟然吃独食?”
林蔷大剌剌地抓起一块披萨往嘴里塞:“不然呢?叶凛还在家等着我呢!要不是你,我说不定这会儿在家跟他共进烛光晚餐,哪儿用得着吃这些垃圾食品?”
江涵:“你是看我失恋了故意刺激我是吧?”
林蔷大快朵颐:“刺激你?有意义吗?你失恋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成双成对的情侣多了去了。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你只是很重!”
江涵怒从心生,一时竟然忘记哭了,抓起林蔷面前的披萨就往嘴里塞。
还别说,哭了这么久,又累又饿,吃起来毫不手软。
林蔷看着江涵毫无形象的狼吞虎咽,庆幸刚才外卖要的是双份。
她掏出手机来,对着红眼狼狈,还被一块披萨噎住的江涵咔咔拍照,完了把相机在她跟前晃:“我连美颜相机都没开,你以后要是得罪了我,我就把这个给你的新男友看。”
江涵心丧若死,死猪不怕开水烫。
林蔷又说:“哎我说,吃我的东西可以,记得回头把外卖费平摊一下,转到我的支付宝账号上啊。”
江涵怒吼:“你怎么这么小气!”
林蔷:“比不得你家境殷实,独自在外打拼,过日子不容易啊。”
两人争抢着吃完外卖,林蔷十分有男友力地提出要送江涵回家,江涵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回去,我这个样子回家,我家里人追问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应对……你做好人做到底,收留我一晚上可以吗?”
林蔷并不想把江涵带去叶凛家:“别别别,我就不是个好人,家里也不方便。我觉得你还是回家吧,跟家里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呢,顶多就是被骂两句,但他们还是关心你的。我现在想让家里人骂都没人骂呢!”
江涵:“你家里人怎么啦?”
林蔷摆了摆手,不愿意多提:“扯远了。如果你是在不愿意回家,那就去酒店找个房间先应付一晚上吧?我陪你去。”
江涵果断采用了后一种建议。
林蔷陪江涵去附近的酒店要了一个房间。
她嘴上不饶人,一晚上挖苦江涵不少,但到了酒店,还配江涵小坐了一会儿,见她没那么抓狂抑郁了,才起身告辞,。
分别之前,江涵一把抱住了她,抱得死紧,仿佛救命稻草一样:“之前……对不起啊……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一定会帮你的。”
林蔷一边有点心软,一边又有点嫌弃:“我现在最需要你帮忙放开我,把门锁好,跟我说晚安!”
总算是与她一笑泯恩仇,林蔷飞快逃离,打了个车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