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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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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接近凌晨,秦峥回到家里。
他才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盛灵筠就迎着他走了出来:“这么晚才回来啊?今天很忙吗?你脸色好差,我让程姨做了点汤,要端上来吗?”
忙碌一整日,秦峥脸色有些疲惫,这让他的冷峻少了几分棱角:“不用了,既然你还没休息,我正好有些话要跟你说。”
秦峥走进书房,盛灵筠有些疑惑,但还是紧随其后:“哦,好。”
秦峥不紧不慢地踏过长绒地毯,坐在自己常用的书桌前,伸手挥向对面的座椅。等盛灵筠刚来得及坐稳,他丝毫不拖泥带水:“我们分手吧。”
盛灵筠对上他公事公办的神色,差点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说什么?”
秦峥不以为意抬眼,笔直看进她的眼睛里去:“你确定还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盛灵筠撞上秦峥幽深的眼睛,很快就想明白其中原委,蓦然一阵心虚,却心有不甘:“为什么?”
秦峥好像有点无奈,幽幽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我们也相处有一阵子了,即使分手,可以给彼此一点面子,你非要我把话挑明了?”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盛气凌人、高高在上,不管是面对下属、亲人,还是如今有了亲密关系的自己。盛灵筠想到这里,也赌上了一口气似的:“秦峥,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就像冰坨子一样怎么都捂不热,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如今分手了,却也不过是一句命令的口吻,你让我这些日子以来的感情都如何安放?”
秦峥静静看她发作,他波澜不惊地等她把满腹牢骚都宣泄而出,才不紧不慢地说:“白天我去过片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我都知道了。”
盛灵筠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都被她带得晃了两晃,她声音发颤,有点歇斯底里:“你都知道什么了?”
秦峥:“夏昭雪都告诉我了。她想挤走陆从心,你怂恿她坑林蔷,你们可真是好姐妹。警方正在跟片场的人了解情况,她会不会供出你,你自求多福吧。”
盛灵筠怔怔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对夏昭雪这么快就出卖自己有点儿难以置信:“她都说了?”
秦峥:“你以为呢?事情是你们俩共同谋划的,她一心要进娱乐圈,哪里肯独自惹一身骚、替你把麻烦担着,让你明哲保身?我还没主动问,她就过来找我说了。”
盛灵筠:“即使真的是我出的主意又怎么样?你果然还对林蔷余情未了……所以找了茬来提分手吧,我早该料到!”
秦峥:“一码归一码,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你,和我们的关系。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盛灵筠:“怎么,我是怎么样的人?不择手段,算计别人,秦峥,难道你就光明磊落,道德高尚了?谈婚论嫁是不是还要先上一堂思想政治课,确认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才配得上你这高贵冷艳啊?”
秦峥还是第一次发现盛灵筠也是牙尖嘴利的。他并不喜欢与人磨嘴皮,但与林蔷朝夕相处多年,总算也习得被动技能,遇到需要发挥的场合也从不吝啬他的刻薄:“我从来不自诩高尚,我也不要求你五讲四美三热爱,但既然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三观得一致吧?”
“三观一致?”盛灵筠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一直以来,她与秦峥的相处模式都是她对秦峥的百依百顺,在他面前表现得温柔可人,到了这个时候,知道自己的一腔情感都付诸东流,在秦峥面前也强留不来,于是也不克制了,“难道你跟林蔷,就三观一致了吗?”
秦峥站起身,并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我不想同你评论她。今晚我睡客房,你可以明天白天再搬走。我明天一早就去公司,我想我们不需要再做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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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私立医院,高级病房套间里,装修典雅,所需一应俱全,撇开医院必备的急救设备外,看起来与星级酒店殊无二致。
林蔷坐在床上,十分不讲究地穿着医院统一分配的病号服,专心致志地趴在小桌板上执着笔划拉着什么。
叶凛敲了敲门,门里的人似乎太过于专心,并没有觉察到他的出现。他走到床边,只见林蔷在画设计稿,笔底下有几套已经略略成型的衣服底稿。修长的手指摁在纸张的一角,叶凛点了点林蔷的脑门:“行了,都是伤员了,就休息两天吧!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咱们还有时间。实在不行,放弃陆从心这单吧。”
林蔷这才抬眼去看叶凛,顺手摁住了自己的草稿不让人抽走:“哪儿就伤员了,这么点皮肉伤,脑子还好,手也能画,你让我休息我身上会长蘑菇长青苔的!”
叶凛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没有抢下她的画稿,顿时搬出了做师父的威严:“叫你休息你就休息,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林蔷装乖地陪笑:“别啊,师父你懂我,这会儿正好有灵感了,你不让我记下来,以我这初老的记性,可能很快要忘记了。”
以往被人打断了思路,不管是谁都要着急上火,偏偏对上叶凛,脾气就发不出来了。
林蔷掩耳盗铃地把画稿藏到枕头下面,再转过脸睁着一对大眼睛眼巴巴地望住叶凛。
叶凛不为所动:“你想说什么?”
林蔷:“师父,我没病,我想出院,我要回工作室,工作让我快乐!”
叶凛从身后拿出来一个保温桶:“吃这个,跟出院之间,你选一个。”
大神竟然亲自跑腿来探监……不,探病送吃的,这是什么待遇?
林蔷动了动,翻身打算下床。没想到她在床上窝久了,脚有点发麻,脚掌触地的那一刻,腿肚子一软,差点儿一下跪下去,被叶凛一把扶住:“徒弟,我知道你很感动,但也不必这样吧?还没到过年呢,我可没压岁钱给你。”
林蔷没想到叶凛一本正经地皮相下藏着这样的蔫儿坏,简直牙根痒痒,想把刚才心里的感动都拿去喂狗。
叶凛是在酒店定的餐,但他肯跑一趟,林蔷就三下五除二地大快朵颐,恨不能把碗都吃了。
叶凛:“没想到你这么能吃啊,还好收徒弟不用管饭。”
林蔷忽然想起网上流传的那些在男朋友面前隐藏饭量的女朋友的梗,恐怕自己是学不会了。她也:“我吃得多,但我不挑食啊。对了,师父,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当初为什么会愿意收下我?是被我的美貌和才华所打动吗?”
林蔷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地望向叶凛。
叶凛没有立刻回答她,她并不敢逼问,只是小声念叨:“哎,幸亏这次没有摔到脸,不然师父你恐怕要把我逐出师门了。”
叶凛一直都没有跟林蔷提过。
对于设计师来说,天分固然是重要的,天分还只是最最基础的东西。
有天分,或许能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但对一个成功的设计师来说,拥有天分远远不够。
叶凛想起了初见她的模样。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写满了对成功的渴望,那种力争上游的姿态,那种坚定不移的眼神,他像是看到了若干年前独自在欧洲学艺的自己,不,或许更盛。
叶凛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道:“你知道吗,让师父最有成就感的并不是带出一个天资聪颖的弟子,而是化朽木为栋梁,化腐朽为神奇。”
林蔷:“师父你这是在变着法儿骂我傻吗?是吗?是吧!”
叶凛:“我逗你玩的,我只是觉得,你独立、坚强,不会轻易在这条路上放弃,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叶凛幽幽叹了一口气,压低生意,不太确定地感慨:“这次可能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强接这个单子的,才导致你受伤。”
林蔷认真地看着叶凛,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慨:“师父你没有做错什么。你说我如何坚强不屈、力争上游,我都快被你夸成革命烈士一样视死如归了,可是我才发现,我总是在往后缩,不管是盛灵筠还是陆从心,我都会因为个人情感本能的想要拒绝。”
好在还有个叶凛,并不知道是因为男女性格的差异,还是因为严师人设摆在那里,毫不纵容林蔷的小任性。
教徒弟不就是这样?一面希望给她提供最好的渠道,一面又知道,在这个行业没有任何捷径可言。所谓的玉不琢不成器。
叶凛还在犹豫要不要让林蔷放弃陆从心这单,林蔷已经岔开了话题:“师父你下午有事吗?”
叶凛:“怎么?”
林蔷:“陪我看场电影呗。”
叶凛反问:“看电影?”
林蔷想,他或许是不想看电影,也或许是不想陪自己看电影。叶凛是个生活精致的人,兴趣爱好高雅,只有歌舞剧和走秀才配得上养他的眼。
但看着犹豫的叶凛,她忽然很想借着有伤在身向叶凛撒娇耍泼:“太闷了,我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浑身都占满了消毒药水的味道,我都快被自己给熏吐了。”
叶凛:“好吧,陪你放个风。想看什么?”
林蔷雀跃一声,兴致勃勃地挑了新近上映的丧尸片,在病号服外套上风衣长靴就出了门。
虽然是林蔷主动提议要去看电影的,可是最先睡着的也是林蔷。
巨幕上跃跃欲试的丧尸们,和周围充满了咆哮的环绕立体声,叶凛实在不知道这种环境下,林蔷是怎么能睡着。坟头蹦迪恐怕也就是这样的心理素质了——她的神经是钢注的吗?
片刻之后,林蔷头歪过来。
叶凛:“……林蔷,醒醒?”
那人不安分地哼了两声,却没睁眼。
算了,满屏幕丧尸都没把她喊醒,自己还能比丧尸更丧失吗?
她好像嫌座椅不够舒服,脑袋磨蹭着挪动,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有人扳过她的脖子,继而让她靠在了比座椅要柔软踏实得多的地方,睡得更舒服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