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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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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伶》的夜景戏场景选在郊野的山区,远离城市喧嚣,星光披撒在山野里。山丘远近高低各不同,山涧间有流水淙淙,借地势差异形成瀑布,峰峦之间间或有石凳、玻璃栈道相互勾连。
此处环境秀美,得天独厚,根本用不着做太多装饰,剧组就地取材,只用在山间搭建器材,放置拍摄用的道具即可。
排灯大亮,摄影机和人员各就各位,强势灯光照耀下,青山尽染,下落的飞流泛出温暖的柔光。
现场的工作人员间出现一阵喧哗。
林蔷转过脸,发现是陆从心与洛白一同从保姆车里走了出来。
演艺圈无遗是这个社会层级划分展露最鲜明的缩影,人红、出名、家财万贯,或者有强势的背景,自然有花团锦簇、众星拱月,与普通人身处的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巨星的待遇果然不同。陆从心一出现,上至导演,下至打杂,无不趋之若鹜,夏昭雪在一旁虚与委蛇地同人一起热情洋溢地接待陆从心,实则脸都青了。
游峰与陆从心先后入场,调整情绪后开拍。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映照出美轮美奂的轮廓。
陆从心从来走的是雍容大气那一路,然而今时今日,她一身黑底牡丹花旗袍,长发挽起盘在脑后,眉目脉脉含情。山水掩映间,只见身体的柔美曲线,竟然有种苍艳的动人颜色。反观游峰,任由灯光映照在脸上,眉峰笔挺而目光犀利,一点也不像是日间与林蔷调侃的那个人。
两人在镜头里都美颜嚣张至极,这个场景的戏就那么几个片段,晚上八点开工,到凌晨一点,几乎完成了一大半。
梁一颇为满意,对着扬声器喊:“好了,这段过。进下一段,陆从心的武替上!”
助理雍老师说道:“梁导,陆从心的武替今天请假了!”
梁一顿时暴躁起来,把手里不知道什么道具直接摔在了地上:“谁批准她的假的!今天这么重要的戏她请假!我看以后她都不用来了!叫她圆润地滚出剧组!哦,对了,给我记下她的名字,以后我的戏再也不用她!”
副导演在一旁替他捡起了道具:“梁导,那现在怎么办?”
梁一:“怎么办?人员是你负责的,现在你来问我怎么办?!”
副导演十分脑抽地提议:“那……我去问问陆姐……?”
梁一虽然被气昏了头,但智商还未完全下线,知道副导演还不够资格与陆从心解释现场发生的意外,更没有立场对她提要求。
他站起身扫视了一圈:“算了算了,我自己去!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再有一次这样的事,你也给我滚蛋!”
副导连连点头认错,梁一穿也不看他,径自过人群,把陆从心叫到一旁:“陆姐,有个事儿……我得跟您商量一下。”
陆从心夜间戏刚拍完,正由洛白陪着要去换衣服卸妆,林蔷也跟在一起。
陆从心见梁一过来,停下脚步:“你说。”
洛白跟林蔷也跟着刹车。梁一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十二分的歉意,与刚才的颐指气使截然不同:“是这样的,剧组给您请的武替临时出了点状况……今天来不了片场了。”
洛白陪陆从心熬到这个时间,本来困得呵欠连天,但一听梁一这话,立刻警觉起来:“所以你是想陆姐自己出演这些镜头?这个不行,绝对不行!合同里已经白纸黑字写清楚了,陆姐绝不自己出演有危险的镜头!”
对上陆从心,梁一自然压下了一腔怒火,连带着对洛白都客气不少:“这个我自然知道,所以这不是来同陆姐商量了吗?”
洛白很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并且越说越义愤填膺:“梁导,我也知道您与陆姐关系匪浅,但这还真不是我们陆姐摆谱。万一出现了意外,谁来担负这个责任?您知道陆姐在《名伶》之后有多少片约吗?您知道万一她磕着碰着了,会损失多少广告费吗?脸上擦破点皮,保险公司就要疯了。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你们工作的失误,怎么能让陆姐买单?!”
她维护起陆从心来可谓掏心挖肺,大有疯起来连自己都咬的架势,林蔷差不多都要原谅她对自己的敌意了。
陆从心摆了摆手打断了洛白:“没事儿,我可以演。我也是从龙套打拼起来的,哪儿就那么金贵了?我琢磨过剧本,这一段并不算危险。梁导你先给我说说你的想法。”
陆从心发了话,梁导连忙顺坡下驴地点头:“是是是,陆姐,洛小姐,这一段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打戏,只是有一段需要吊威亚……”
梁导开始解释,这段戏需要的是陆从心所扮演的这个角色走过玻璃栈道,然后掉着威亚从低矮的瀑布上越过,越上对面的山头。
洛白坚持:“这晚上天黑路滑,山上安置设备安全吗?”
梁一正待解释,这时,惹出祸的副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仿佛急着立功,提议道:“导儿,刚听那边几个演员议论,我忽然想起来,咱们还有一个陆从心的替身演员!”
梁一:“谁?”
副导演指了指林蔷:“就那个,陆姐带来的人。”
林蔷见几人都在看她。她心念电转,与陆从心对视一眼:“我可以。”
洛白有些诧异:“你可以?”
林蔷第一反应是洛白在怀疑她的能力:“刚才听梁导的意思,主要是远景拍动作,我做过陆姐的替身,以假乱真问题不大。”
梁一本来觉得林蔷是实打实的扫把星,还没进组就把陆从心送去了医院,没想到她还能有用武之地,立刻将视线转向林蔷,态度好了许多:“林小姐,你愿意吗?”
陆从心摇头,截断了梁一:“没必要为了一两个镜头把剧组外的人卷进来,担心我遇到危险,难道换成别人就不危险了吗?林蔷虽然做过我的替身,但这跟专业的武替有着本质的区别。”
林蔷从陆从心话里听出了维护自己的意思。最初所有人都对自己冷眼相待的时候,陆从心从没落井下石,林蔷感念她的善意。虽然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为以陆从心的影后地位没必要这么做。陆从心遇到点小麻烦,她只是出于道义觉得可以帮忙。这会儿听陆从心这么一说,心底恍然涌过一泉暖流,像是顿时被陆从心收买了:“陆姐,这部戏你是主要担当,自然应该小心谨慎些。再说了,我也没什么触电的机会,你就让我尝个新鲜呗?”
陆从心:“你真的想演?”
林蔷看着她,耸了耸肩,点点头:“如假包换。”
梁一和洛白瞅见陆从心有松口的机会,本就求之不得,立马就给林蔷戴高帽子:“我看林小姐形象气质都不错,远看轮廓身段跟陆姐还真有点相似,要真有意向往演艺圈发展,拿这个试试水也不错呀!”
林蔷:“梁导,我人穷志短,不做明星梦,麻烦你赶紧找人给我换衣服化妆,拍完好休息吧!”
在梁一的指挥下,化妆、服装、道具等工作人员先后替林蔷修整。大家私底下腹诽再多,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遇到这种状况也只得公事公办,林蔷任由他们折腾,三下五除二地完成了拍摄前准备。
威亚在林蔷身上固定好的时候,摄像机也开始对准林蔷。
林蔷像是寻找心理安慰一般,拉着威亚绳子用力拽了几下,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她就站上玻璃栈道往前走。
摄像机一路跟拍,仿佛在山间捕捉浓墨重彩的魅影。
一般人遇到这种透明栈道,多少是要发憷的,至少刚站上去的时候是会有些慌,会扶着栏杆走,一面战战兢兢,一面颇感刺激地欣赏山间风景。
但林蔷丝毫不露怯,迈步走在透明玻璃上,依旧昂首挺胸如履平地,倒像是对这种场面屡见不鲜。
陆从心倒是拿出了自己拍戏的状态,站在导演身旁,眉头紧锁,严阵以待。
一袭与陆从心别无二致的戏服包裹着林蔷的纤腰长腿。
高跟鞋在玻璃栈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浩荡山风将她垂下的长发吹得狂乱而妖冶,让人不禁想起怒放的花朵。
毒莲花,这绰号也不知道最初是谁取的,实在是够形象。
林蔷在栈道上来回走了几遍,起初面对镜头的时候还有那么点不自然,走了两遍后渐入佳境,梁一表示过了。
梁一:“好,这个镜头可以了,然后是你站在山上往下跳的镜头!你放心,有威亚吊着,不会出问题的。”
林蔷神色淡漠地拂开吹到脸上的发丝,略一点头,表示知道了。
走过栈道,从山丘上纵身一跃,耳旁是呼呼的风声,面朝着山下,湍急的水流奔涌,溅起的浪花直扑面门,只得腰间一线力道所系。淡定如林蔷,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梁一:“再来一遍,注意你的四肢要伸展开来,掉下去的时候不要让人感觉你很紧张,要像花式跳水那样优美!”
被威亚吊上来的林蔷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梁一的要求,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再来。”
林蔷第二次从山头跃下,脑海中还在琢磨怎么做到梁一所要求的舒展四肢。她没学过舞蹈,不知道怎么才能使得动起来更优美动人,只是下意识地想起了自由泳的动作。
长臂伸展,仿佛拨弄浪花,有山风加持,仿佛晩荷摇曳。
谁料腰间力道骤失,身体蓦然失重,紧接着,整个人坠入山下激流。
在场的人员看到的是林蔷上一秒还在空中手舞足蹈,下一秒威亚绳索绷断,她直线落体跌入河中。
负责威亚工作人员顿时慌了:“导导导导演对不起!我们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近些年威亚在影视拍摄中使用频繁,极少出现因为设备状况造成人员受伤的情况,即便真的出了意外,也大多在棚内,不容易造成直接的人身伤害。可偏偏这事儿就被林蔷遇到了。
梁一也惊了一下,真要有人出意外,他也脱不了干系:“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找人!报警!那下面是瀑布!人掉下去可能会被冲到下游去了!”
工作人员找人的找人、报警的报警,也少不了没什么事,闲着说风凉话的:“这姑娘,可真是个扫把星!”
“是啊是啊,人家都好好的,她一来剧组,接二连三地出幺蛾子,有毒!”
“要我说,还好是她掉下去了,要是陆姐……”
陆从心一直站在旁边,听见人这么嚣张的议论,觉得有些人真是恶毒得有些过分,顿时横眉冷对:“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幸灾乐祸!人家一个姑娘,出了事,你们不去怪设备怪人员失职,反而怪一个受害者!”
说完,她也不看那些人的反应,往林蔷落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