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星之夜》爔

6、迟钝

　　第二天，李暮紫是被陈尚的电话吵醒的。
　　李暮紫模模糊糊摸了手机，半坐起来，还没看清楚，麦征似乎也醒了，嘟囔了一声睁眼看他。
　　李暮紫一手摸了摸他脑袋，一手接起了电话。
　　“是我，怎么了？”
　　电话的那头传来陈尚的声音：“上次和你说的，麦征来交代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只是……”
　　李暮紫转眼看着身边的麦征，靠坐在床头问：“只是什么？”
　　“年前你要出席的，还有3场活动，其中有2场都有媒体参与的，阮凡雁虽然很出色，但是我并不认为已经到了独当一面的程度。是不是考虑和以往一样换一些，像是白映泽，陈曦孑之类的……？”
　　“不用了。”李暮紫道，看到麦征翻了个身，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烟，面对着他的就是惨白的脊背和胳膊，还有深灰色的、乱糟糟的头发，以及那块有点可笑的纱布。李暮紫伸手提了提被子给他盖上，继续道：“这是BOSS的意思，就按照他的意思来吧。如果你不放心，提前安排个人跟着就好了。”
　　那一头的陈尚应了一声，又说了些其他的事情，最后问他今天去不去上班，然后才挂了电话。
　　李暮紫把手机放回一边，麦征已经趴在床沿抽烟了，看到他挂了电话，转眼看过来。
　　“工作？”
　　“嗯，是Berry。”李暮紫回答，下了床，换了衣服，问道：“身体还好吗？”
　　麦征夹了烟又捞过他的手机：“还好。”
　　“那收拾一下，出去买手机吧。”
　　“好。”麦征应了一声，熟练地把他手机翻来翻去，打开了游戏。
　　李暮紫出门洗漱完回来就看到他还是刚刚的姿势在玩游戏，于是道：“快起来。早饭吃什么？”
　　麦征还是半睡半醒的模样，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道：“等一下。”
　　李暮紫点点头，拉开了房间里的遮光窗帘，让阳光透进来，便去书房处理些工作上的事情。
　　过了一个小时还没看到麦征出来，李暮紫再回来，看到麦征还是那样在看手机，差别只是被子已经卷到了膝盖上，他四肢都露在外面，只有腰部上下还搭着点被子，而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更高了。
　　李暮紫靠在门沿上叹气：“乖，去洗漱？”
　　麦征打了个哈欠看了他一眼：“等一下。”
　　李暮紫走近，到他身边坐下，看到他已经没有在玩游戏了，在刷娱乐新闻看。
　　他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按了下他的腰，果不其然听到他轻轻闷哼了一声。
　　“还痛？”
　　麦征翻了个身往他肩头踹了一脚。
　　“酸。”
　　李暮紫抓了他的脚腕，顺手就把手垫到他身下，一用力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李暮紫，你给我放手。”
　　果不其然，一被用丢脸的姿势抱起来，麦征脸色就转了，伸手去推李暮紫的脸，脚也不安份地折腾起来。
　　由于他手机还拿着李暮紫的手机，李暮紫觉得自己的鼻子都被手机的菱角顶住了。
　　李暮紫瞥过头躲，“好了，好了，别胡闹。我带你去洗漱。”
　　“我不痛不痒我会走，我刚刚只是不想起来！”
　　麦征喊。
　　李暮紫“嗯”了一声，把他放下。
　　麦征没好气地看看了他一眼，狠狠掀开被子，赤条条地下了床往盥洗室走。
　　李暮紫跟在他身后叹息，拿起床边的妥协跟过去：
　　“真是的，把拖鞋穿上。”
　　一番折腾，出门的时候都已经是十点多了。
　　两个人住的地段原本还算繁华，但是刚逢年关，这个城市每年到这个时候，马路上都可以躺上去打滚，所以附近很多的店铺都已经打烊休息，李暮紫载着麦征兜了一圈，附近卖手机卡卖手机的小店都没有开，只能绕路去别的一个商业区专卖店买手机。
　　开过去上了高架，一路畅通无阻，才过了二十多分钟就已经到了另一个区了。
　　李暮紫找了个停车场，停好车，解了安全带，想要下车时候才发现身边的人没有动静。
　　转眼一看，麦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他伸手摇了摇他，麦征只是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李暮紫叹了口气，抬手看了看时间，最终还是没叫醒他，自己放躺了一点座椅，也打算在光线暗沉的地下车库补会儿眠。
　　只是李暮紫本来就睡得少，又已经就睡够了，在汽车的座椅上更是睡不着，好几次闭上了眼睛几分钟还是睁开，最终还是放弃了，重新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对面的停车位。
　　他想了不知道多久的心思，不知不觉眼神就移动到了麦征身上。
　　——“这一生、我不会■■你了。”
　　李暮紫深深吸了口气，穿了外套下了车，点了烟。
　　他有一口没一口抽着烟，一手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看着睡在身边车里的人。
　　麦征那张脸不知道是李暮紫已经看习惯了还是真的是变化不多，李暮紫总觉得他似乎从小时候到现在就没改变过。只是比起小时候现在瘦得厉害，肌肤也总是惨白的颜色，也不知道那吃的很多东西是到哪里去了。
　　李暮紫缓慢的看着他睡眠中的侧脸，微微降下的车窗里透出一点点的暖意。
　　身体里依旧是充斥这几近沉重的迟钝感。
　　——但是完全哭不出来。
　　——要怎么办才好，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所以他只是凝视着那个人的侧脸，直到烟烧尽。
　　可麦征还是没有醒的迹象，李暮紫便叫了几声，把人叫起来，上去买手机。
　　麦征原本用的手机是个国产的牌子，最主要的优点就只是存储量大，运行快，这次也懒得重新再纠结，还是买了个一样的牌子，同一个系列的新款，又找了商场下的营业厅，把卡重新办了。麦征出了店铺后把包装盒往后座一甩就用上了。
　　李暮紫送他去了趟医院又看了一下，再回家吃了午饭，把人放下，然后才开去公司。
　　到了公司之后陈尚便迎了过来。
　　他出差2周，公司里堆积的事务一大堆，再加上已经到了年末的最后几天，很多人都休假回家了，就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自己做决策，所以一进公司就忙得团团转，回过神来就已经是夜晚了。
　　他处理完一堆报告，捏了捏鼻梁，摘了眼镜才喘了口气。
　　此时陈尚刚好拎着两个满满的塑料袋进来，问：“我买了快餐，有鱼香肉丝、粉蒸肉、麻婆豆腐、酸辣汤，还有豆角、生菜，在里面吃吗？”
　　李暮紫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忘记晚饭这回事了，抬头一看已经是九点多，就招呼几个助理一起进来吃晚餐。
　　几个助理估计也是跟着他饿得够呛，陈尚还好，还注意着斯文，几个男助理风卷残云就吃了干净，又摸着肚子出去干活。
　　李暮紫一边心不在焉地吃东西，一边翻看打印出来的文件，总是吃了没几口就停下，于是反倒比陈尚还要慢上一点。
　　陈尚一边偷瞄着他一边嚼着晚饭，突然道：“阮凡雁的事老板怎么想的呀？”
　　李暮紫抬眼，顿了顿，才道：“谁知道呢。”
　　陈尚道：“底下人排了个理由就安抚住了，只是还有一部分必需品没跟上，还会再去争取一下，主要是时间太赶了，宣传那边跟不上，资源方面肯定也有点问题。……”说着似乎想要抱怨两句，但是叹了口气还是咽了下去，继续说道：“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短期内我会安排Cathy跟着她，如果遇到媒体无法应对的话，多少能帮上一些忙。最近她本人的课程也安排了一下。”说完又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难办的样子。
　　李暮紫却无视了陈尚隐约传达来的“你倒是管管那个随心所欲的家伙”信号，说道，“嗯。你去弄吧。”
　　说完又转眼看起了文件，一副话题已经结束的样子。
　　陈尚看着他，戳了戳盒子里的米饭，道：“其他人情绪也有点大。”
　　李暮紫愣了愣，问：“哦？”
　　“也没有什么，就是……他们觉得和前面说的不一样。”陈尚说着，“我和Manager那边聊了一下……可能有点情绪起来。”
　　李暮紫挑了挑眉毛，似乎对于这个情况有些意外，但是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道：“合约方面没问题？”
　　陈尚道：“没有。虽然没有……”。
　　李暮紫瞥了她一眼，又看见陈尚欲言又止的样子，问：“还有什么事？”
　　“媒体那边……”陈尚缓缓说道：“好几个媒体都来找了，也不知道哪里出去的消息。”
　　李暮紫皱了眉，冷声道：“让他们的Manager管好。”
　　陈尚迟疑着“嗯”了一声，陷入了沉思，想着几个练习生，又想到几个Manager，接着又想到麦征和眼前的李暮紫。
　　她心绪翻来覆去，李暮紫看了一段文件，转头看见她的筷子还戳在米饭里发呆，便轻咳了一声。
　　陈尚回神，“啊”了一声。
　　“吃完了出去收拾下东西就回去吧。再晚回去就危险了。”
　　陈尚笑：“都两个孩子的妈了，有什么危险的。”
　　李暮紫苦笑：“反正你的事情也都做完了。你是赖着多找我要点加班费吗？”
　　“哎呀，倒是被你发现了。”陈尚笑。
　　两个人聊了聊，吃完了饭，陈尚收拾了桌子，又拎着塑料袋出去。
　　李暮紫坐回办公桌前，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便打了个电话回去。
　　响了几声麦征才接起来。
　　“喂？”
　　“是我。”麦征听到那头传来李暮紫的声音，“我出差回来事情多，今天要很晚回去，你先睡吧。”
　　麦征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回答道：“知道了。”
　　“嗯。你也别熬夜。”李暮紫嘱咐了一声，想要挂下，那头又传来麦征的声音：
　　“啊，对了。”
　　“怎么了？”
　　“我想吃上次那家的粉丝，你回来路过那要是还开着，给我带一碗回来。”
　　李暮紫想了想，问：“元旦时候吃的那家？”
　　“对。他们家的很好吃。”
　　“知道了。”李暮紫应，“不过这么晚了，估计希望不大”。
　　“嗯。”
　　又说了两句，挂下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