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星之夜》爔

55、五年

　　五年后。

　　“不行。”
　　麦征叹了口气，指了指屏幕上的画面：“道具和美术看一下，这拍出来什么东西。”
　　“太冷了，还要重来拍几次啊，我不拍了。”
　　身处人群中间跪在石板路上的身影开口，撑着地板站起身来，刮了麦征一眼后，蹬着加厚的鞋便搓着短袖下的手臂往助理那走。
　　女演员的随身助理迎了上去，手里拿着羽绒服往她身上披，又从自己外套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上，说道：“哎哟，你赶紧休息一下。”
　　“回来！”表演指导一声吼。
　　麦征胃抽搐了一下，看着两边不出意料正锋相对了起来。女演员沉默不语，身边的助理和指导呛声了起来：“从白天开始我们都拍了快15个小时了，这接近零度的天还要她穿的这么少，回头生病了你们负责吗？她后天晚上还要去拍平面，有这样折腾人的吗？！”
　　麦征看了看周围的工作人员，均面带着深深的疲色，刚结束工作不多久的几个群演已经靠着门槛睡作了一团。
　　他回头朝着表演指导说道：“老胡老胡，休息一下吧，今天我跟完这场，剩下的你让统筹老师重新安排一下。”
　　表演指导还想说什么，麦征道：“你和她经纪人沟通一下。如果再这样七八次都过不了，要么我们换人。”
　　说完他转向身后的工作人员们，道：“招呼大家休息一下，吃晚饭。”
　　众人如释重负般得松下了肩膀。
　　麦征挪着有些疼痛的双腿，从位置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坐在位置上吃饭的时候他听着隔壁围坐的台阶上的几个年轻演员聊着最近的八卦，是最近付谣歌爆出的一个丑闻，几个人里似乎有一个和她有过交集，所以都围着他打听真假。
　　那个演员回了一句“不熟”后，大家又讨论了几句，随后就各自吃饭，再也没有声音了。
　　麦征正食不知味得往嘴里扒拉米饭，觉得胃一阵阵抽搐，冷汗往下流的时候，看到跟组的编剧也端着盒饭在自己这小桌的空位坐了下来。
　　“晚上倒是没看到你。”麦征说道。
　　“我边上去改后面的剧本了。你不是叫我们减少一下女三的戏份吗？说道这个，我刚碰到胡老师，又和我数落了一顿，说是演技太差。”
　　“是差。”麦征道。
　　“谁选的人呐？”
　　麦征笑了笑，“你猜。”
　　编剧：“该不会之前被你踢出去的……那个？”
　　麦征点了点头：“所以你知道了。”
　　“这演员他怎么不带走呢？”
　　“本来我和老胡也想省点事，不面了，结果看上去还是不该省的。”麦征道。
　　编剧打开了饭盒，似乎没有多聊的意思，闭上了嘴，开始吃饭。
　　这时候刚说过的表演指导胡老师也拎着盒饭走了回来，脸上看着不似刚才那样愠怒，缓和了不少。
　　“怎么样？”麦征问。
　　“经纪人还是挺讲道理的。”胡老师说道，“就是这个助理好像是她什么亲戚，觉得有点名气了，就架子大了。这剧组里哪个人不辛苦，她只是上去表演，已经是最不辛苦的人了。而且要说最有名，那肯定是你最有名啊，耍什么大牌。”
　　“继续拍就行。”麦征应了一声，没有理会他的奉承，话题带了过去，转向了晚上剩下的几条拍摄。
　　剧组里的生活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睁开眼便是工作，闭上眼就是睡觉，虽然以麦征现在的名声大可不必如此辛苦，把事情甩给分组的导演，自己把控下整体，轻轻松松把钱挣了，但对于麦征来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所以他依旧还是有一顿没一顿得在剧组里跟着吃盒饭。他一边扒拉着没有味道的卤蛋，一边漫无边际的想着接下去的工作，他想起制片说明天投资人还要来探班，不由觉得胃更痛了几分。
　　**
　　这是一家装饰简单的西餐厅，店内放着轻柔的音乐，一个个白色的桌椅用花草隔开，不时传来客人们小声的交谈声。
　　李暮紫坐在窗边，窗外是S市全球知名的江滩天际线，蓝黑色的天空下，对岸的摩天大楼闪烁着各式各样的霓虹灯，江面上偶有挂着彩条的游船缓缓驶过。
　　他的西装外套和风衣脱下放在座位的靠背上，正拿着菜单和穿着正装的服务员点餐。
　　服务员记下点单后便默默躬身离去了。
　　不过多久，赵妍就到了。
　　她这一天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和同色的打底裤，外面是一件粉色的毛绒外套和黑色的围巾帽子，带着一个同样黑色，缀着金色缎带的手包，进门后便由服务员带到了这个预定好的位置上。
　　室内打了空调，她脱下外套围巾和帽子，小声道：“哇，这家店看着很贵。”
　　“不是很贵。”李暮紫笑道，“只是环境比较好，稍微有点名气，所以比较难预定。”
　　“那就好。”赵妍道。
　　“我先点了餐，你看下一下，有什么要吃的就你再点一下。”李暮紫说着，将桌上放着的菜单推了过去。
　　“我不点了，反正你也知道我的口味。”赵妍说道，又朝边上的服务员轻轻招了招手，问道，“有温水吗？”
　　“我给您倒。”服务员说，拿了水壶，将桌上两个杯子倒上水，“慢用，女士。”
　　“谢谢了。”赵妍拿过水，喝了一口，道：“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今天晚上似乎就要零下了。”李暮紫说道，“你就穿这么点，不冷吗？”
　　“外面走动那当然是冷的。”赵妍道，“可我最近手上没活，都坐办公室翻译文件去了。——我那暖手宝上次忘在你家里了。待会儿吃好了，我去拿一下？”
　　“好。”李暮紫点了点头，“你不留下来过夜吗？”
　　“明天吧。”赵妍说道，“我明天上午要去陪爸爸复诊。”
　　“伯父身体还好吗？”
　　“也就那样。”赵妍叹了口气。
　　服务员上了前菜的沙拉，赵妍看了看，问道：“哎你点蘑菇汤了没？”
　　“没有点。他们家只有奶油蘑菇汤，你之前不是说要减肥所以不吃？”
　　“吃的吃的。”赵妍说道，转向服务员，道：“我们加一份奶油蘑菇汤。热一点的哦。”
　　“好的。帮您加一份。”
　　赵妍捡起刚才的话题：“毕竟爸爸年级大了，之前做化疗又伤，今年夏天还摔了一跤，但是基本还没什么问题。就是老念叨着叫我们赶紧结婚，我都离过一次婚的人了，他还这么着急。”
　　“我伯父也老和念叨呢，还说小柔的孩子都满地跑了，我的孩子连个影子都没有。”
　　赵妍拿起叉子叉了一些沙拉，说道：“我看到过她一起，还挺活泼的，那孩子叫什么来着，现在多大了呀？”
　　“李锦瑜，现在得有五六岁了。当时给他取名字，我伯父把字典都翻遍了。”
　　“你说我们以后的小孩要叫什么名字？”
　　李暮紫楞了一下，随即笑道：“都行，你想要叫什么名字？”
　　“嗯，倒也没有想那么远，主要孩子的影子都还没有。”
　　“那就到时候再想吧。”
　　李暮紫笑了笑，看到服务员又上了菜，道：“应该是你的奶油蘑菇汤来了。”
　　服务员送上来的果然是汤。
　　赵妍吸了吸鼻子，道：“好香。”
　　“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李暮紫将两个勺子从餐盘上拿下，递给赵妍一个，“你尝尝。”
　　赵妍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嘴中，道：“嗯，蛮好吃的，很浓郁的味道，还挺鲜的，你也试试。让他拿个大点的勺子我们分一下吧。”
　　李暮紫道：“你不减肥了？”
　　“我健身教练叫我这两天可以多吃点。我是要减脂不是要减肥。”
　　“我看你本来就挺瘦的。”
　　“又胡说八道，谁第一次看到我大腿的时候说没想到还是有点肉的。”
　　李暮紫失笑，摸了摸鼻子，道：“过不去了是吧。”
　　“女性嘛，都是介意别人说自己胖的。我也不是纯粹要减重量，教练也说，还是练体态和塑性为准的。哇，你不知道，昨天我去练的时候，那么沉的哑铃，要我一直举着保持平衡，我现在手臂都还疼呢。”
　　话题散漫得聊了开去，李暮紫看着赵妍，或者看向别桌拍照的女生，或又看向落地窗外的江景。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
　　他们走出餐厅后，门口的树丛里已经有了些微的积雪。
　　“带伞了吗？”
　　“没有。”
　　“那只能直接走了。”赵妍笑道，将拿在手里的围巾重新绕上了脖子。
　　李暮紫看着她后面的头发被围巾捆出一些外翘，觉得很可爱，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有提醒她，道：“停车场不远，走吧。”
　　两个人牵起手，顺着落雪的霓虹街道往前走去。
　　临街的商店已经挂出了圣诞节的宣传照，甚至有一些橱窗里已经拜起了圣诞树和礼物盒。
　　李暮紫才想起下周就是圣诞了，他和赵妍的交往也已经要进入到第四年了。
　　赵妍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两边的商店橱窗，不时还和李暮紫说着话。
　　李暮紫看着街道上的霓虹灯，看着街道两边的红红绿绿，想起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在类似的地方，走在自己身边。
　　他觉得心底泛起了一些苦涩。
　　那个幻觉已经离他远去五年之久。
　　“今晚你还是留下来吧。”李暮紫道。
　　赵妍回眸看他，眼里的欣喜还没有消失殆尽。
　　她看着李暮紫，笑道：“好啊。那明天我早点从你家走。”
　　李暮紫问道：“快圣诞节了，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赵妍的笑容让李暮紫有些刺痛，她说道：“圣诞节也要一起过吗？我们家这位可真的是怕寂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