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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来的少年 狩猎期归来 ...

  •   小镇并不大,日暮时分昏黄的阳光洒在鹅卵石的主街上,两街旁并不喧闹的谈话声让这里变得更为温暖,不时有人望向主街的东向——那是出镇的方向,似乎在期待什么。
      “阿妈,我饿了。”栗发的小男孩扯了扯女人的衣角,“阿爸他们还有多久才回来呀?”
      女人安抚性地拍了拍小孩的头,“就快了,”她抬头望了望主街西向末处的钟楼,那钟面上的指针已经移向缠绕的烟藤,“马上回来了,不要急。”女人轻声说道。
      “母亲,给。”女孩将刚刚从小铺上买来的糕点递给女人,蓬乱干枯的棕发毫不用心地扎在脑后,脸上有些污渍,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女孩身形瘦削,面色枯黄,但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难以想象这双眼睛黯然无神的模样。
      女人把糕点包装拆开,半蹲下身喂给小男孩,男孩躲过她的手,有点不满地抱怨,“阿妈,我已经长大了,哥哥说大孩子要自己吃。”听到“哥哥”时,女人瞳孔不受控制地锁紧了一瞬,顿了一下又恢复温柔的模样,“乖,别闹。”
      女孩仿佛知道她那一瞬的心情变化,脸上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耸耸肩正打算转身时——“铛——”悠长的钟声从东向传来,一瞬间主街上的人都迫切地望向路的尽头,脸上混杂着喜悦、紧张与忐忑。女孩满眼兴奋,恨不得立刻到达镇口,但还是按捺住冲动,抬头渴切地向女人请求,却被狠剐了一眼,她只好略有气愤略有遗憾地退到女人身后,眼巴巴地望着东向。
      突然间东向变得更为喧闹,吆喝与笑骂夹织着金属撞击的铿铮声传来,近三十个挎着刀剑背着弓矢的男人们拖着满载的猎物归来。不,也不全是男人。少年清瘦而略微爱笑的身形和他那与苍白肤色形成强烈对比的黑发在高大魁梧的浅发人群中异常显眼,晃眼过去,闭着双唇默不作声的他仿佛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可再仔细看去时,那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由消失了,似乎他本该如此,罕见的黑发也十分合理,整个人与世界融洽相合。
      “阿罗!”女孩因为过于兴奋而忘记了女人的敌意,一路小跑到少年身前,扬起小脸,双眼弯成细细的月牙,咧开灿烂的笑容,“欢迎回来!”
      “嗯。”少年轻轻应了一声。
      “我来帮你拿些吧。”女孩说着伸手接过少年手中的部分猎物,少年没有拒绝,“你们狩猎这么久一定很累。”
      我并不累,少年这样想着,狩猎期很简单,简单的有点无聊。
      “你毕竟是第一次参加狩猎……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伤了我去莫利先生那儿去买修复药水,你知道他那的修复药水效果有多好的。”女孩眸子里满是关怀。
      我没有受伤,但他并没有说出口。看了看周围男人们脸上那兴奋也掩不住的疲惫和满身的伤痕,他没有回答女孩的问话。他猜自己应该是喜静的,仿佛有漫长的寂静和无边的黑暗可在他那不知何处的记忆里,深入灵魂,但现在这样的吵闹也不令人厌烦。阿罗抬手轻轻碰了碰正叽叽喳喳着的女孩悲伤还未凝固的血痕,感受到女孩因疼痛而不自控的颤抖,眉头难以察觉地皱了皱,“她又打你了?”语气较之前并无变化。
      “……”女孩沉默不语,气氛僵持了一瞬,女孩垂下双眸,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愿多谈这个话题。扯扯少年衣袖,女孩抱着猎物带着阿罗穿过吵闹的人群,不时有人向少年招呼着:“嘿,你小子战果不错啊!打了几头迷烟鹿啊?”
      “你这整天冷着脸的臭小子还挺强啊?”
      “啧,真好运。”
      女孩开朗地笑着,替阿罗应答了所有善意的关心与调侃,而对那些酸味漫满空气的挑衅和贬低啧不屑置辩。而不知是否有意,两人与女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双方都未开口,或者说连个眼神都欠奉,似乎对方所站立之处空无一物——如果忽略女人紧握的双手与因用力过度而发白的指节的话。
      少年跟在女孩身后微微侧过身,挡在女孩一边,隐隐间透露出保护的意味。
      女人低着头,对周围喧嚣置若罔闻,直到很久后,跟狩猎回归的男人们闹腾累了的小男孩走到女人面前,又轻轻拽了拽衣角,“阿妈,我眼睛疼。”
      女人浑身一颤,指甲深深刺进掌心而不觉,强忍着心中的慌乱与恐惧,脸上勾起一个还算是温和的笑容,拉过男孩的手,“很疼吗?阿妈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女孩和阿罗把死去的猎物剥下皮堆在一处,少年箭术精准,动物皮毛保存得十分完整。“好厉害……”女孩略带羡艳地感叹道,“阿罗,你怎么做到准头这么好的啊?父亲教导我箭术好几年了,我也不能做到每支箭都射中要害一击毙命。”
      “大概是……天赋?”少年想到自己每次拿起弓箭时如臂使指的感受与对猎物位置改变的精准预判,迟疑着给出回答。
      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天赋,我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能解释你的能力了。”
      两人收拾完已死的猎物,又把活着的动物身上的伤口处理好,扔进饲养棚。活动活动筋骨,少年走出屋檐的阴影,抬头望向主街末处,钟楼上的指针已经移到月见与碎星之间了。“时间不早了,阿罗忙了这么大半天,饿了吗?”女孩跟着走出来,瞟了一眼钟楼。说来也奇怪,不管是镇子里哪个位置的人,再偏再远也能在一天里任何时刻只要抬头,就能看见钟楼和钟面上盘曲的枝藤与花蕾,哪怕是深夜。
      “有点饿,不过不用去准备什么,弗雷德那里一直都储备有干饼,我顺便过去看看他的伤势。”
      “我和你一起去!”话音刚落,女孩急急地跟上回复,对上少年深黑的眼瞳时又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也……很想看看父亲,你知道……只要有任何可能,她都不会让我接近父亲的,自从上次狩猎期父亲受了伤,我就只见过他两次。”女孩说着也抛开了那一点别扭,话语间满满都是失落和担心。
      “好。”

      夜幕已经降临,潮气在空气中蔓延,浸润着地上的万物。此时的小镇并不安静,人们还在狩猎归来的繁忙中,灯火与人声融在氤氲的雾气中,失去了白日的清明与现实感。
      经过小男孩的房间时,屋内传来细碎的呻吟和抽泣,女孩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望着半闭的窗户。阿罗仿佛清楚她心中所想,拍拍她的肩,“应该是梦魇了,小镇还是很安全的。”而且男孩生病的话女人应该在里面照顾他。女孩愁苦地拧着眉,双颊鼓着气,低下头继续跟着走了。反正她也进不去那个房间,仅仅是靠近正门也会被女人的仆人拦下,不管做什么都只是给那个女人折磨她的机会罢了。
      少年带着女孩穿过庭院,破碎的星光在背后的地面上跳跃闪动,抬手轻扣门,男人的声音响起,“进来吧,没锁门。”
      女孩松了口气,如果女人在的话,就不会是父亲让他们自己进去了。
      男人显然是在床上躺了不少日子了,面容上是久病在床之人特有的倦意。男人长得很好,未仔细修剪的棕发卷曲地披散在肩上,深绿的眼瞳里总是带着疲惫与沉重——事实上,自从阿罗认识弗雷德以来,还没有见到他开怀地笑过一次。
      “我听说你箭术很好?”弗雷德挑挑眉,又看向女孩,对她招招手,“小野花,过来。”随即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铺。
      女孩听到那略恶趣味的奇葩昵称时就开始翻白眼了,她父亲什么都好,独有一个奇怪的癖好,就是给她取各种各样奇怪而无趣的、与花相关的昵称。他不会是为了不停地给我换名字才不给我取名的吧?偶尔会有这样的想法在心里一闪而过,却又颇为自嘲地耸耸肩,肌肉牵起一个微妙的笑容,自己不过是一个不上台面的、连母亲是谁也不可知的私生子而已。但女孩还是走过去坐在自己父亲身旁,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父亲亲密接触了。
      “嗯,大概吧。”少年不置可否地回答着,眼睛不时地瞟向男人裸露的干净的脖颈和被衣物遮挡的左边锁骨处,总觉得那里少了些什么。

      少年是被男人在一个雨夜“捡”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捡来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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