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大自然的搬运工

10、不求饶恕的罪行 下到中天门

　　下到中天门后，我本想坐大巴车，他坚持要徒步下山，我问为什么，他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以为有什么惊喜，结果是他犯了老毛病，买各式各样没用的纪念品。
　　买了一把“开过光”的宝剑“赐”给我…
　　好几十块钱买了两块石头
　　买了两捆香，搞不懂他要把这个带回学校
　　还有两只塑料公鸡，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跟他吵吵别乱花钱了，他不听，非说我小家子气
　　我说你买这么些破东西送人也不是留着也不是
　　他不搭理我。
　　从泰安回济南大概是下午四点多，老毛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在哪儿，我说到济南火车站了，玩会儿，大概一个小时就回去了。
　　我问他有事吗，他说没，路上小心。
　　夏宇一直翻他那一堆破烂纪念品愁眉苦脸的道我：“泰山石丢了一块”
　　“该”让你买那些破东西
　　“辟邪用的嘛”他一本正经的说
　　我看他怪可怜就帮他拎个袋子“你长的已经够辟邪了宇哥”
　　“干你！”他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还没到学校的时候老毛又打来电话：“到哪儿了皓子”
　　“快了快了怎么了你今天”
　　“没事，早点回来吧”他语气有些尴尬。
　　夏宇说可能是他担心你吧，一会儿送你回去我直接回学校，改天再来找你吧，我点头答应，隐隐觉得不对。
　　天气阴沉的要命，没到学校门口陈欣就迎面而来。
　　我不安，“欣，你怎么在这儿”她没接话，看了小宇一眼转头说“先找个地方坐下吧，看样子你们应该也没吃饭”
　　“哦…好…我应和着”
　　看着欣的身影我在想，单凭气场我已经输了。
　　陈欣还是那个善良的女孩子，她能在外人面前保持一种特有的不凌人的尊贵。我尽量使自己平静，告诉自己这不是鸿门宴没什么大不了。
　　我跟小宇并肩走在欣的身后，我推他，意让他追上去。他不动弹，也不说话，就是低头走。
　　商业街的叫卖声和摊铺交错，这已不是泰山顶上举头近天般可以不问凡俗事。心里五味杂陈，如果他追上去我又是什么感受呢。
　　我和小宇拎着的袋子里的东西发出闹人的杂声。忘了那顿饭吃的什么，只晓得三个人跟前摆了一些吃食，谁也没吃。
　　陈欣搬开椅子坐到桌子的里边，看了看小宇。
　　小宇没有近她身边坐，而是抽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尽量和小宇保持一个普通朋友的姿态，呆呆的坐着，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敢打破僵局，我知道即便今晚不发生什么也不会皆大欢喜了。换做我是身旁的小宇，无论从情感从道德从人伦上我都接受不了这三个人坐在一起，并且即将掀起一场关于感情的讨论甚至战争，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我，一个抢了前女友的男友的男人。
　　“你们…？”陈欣羞于启齿这件事从她微眯的眼角和轻撇的嘴唇中显露无疑，她绝不是那种破罐子破摔的人，她也在寻求一个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给各自都留有回旋的余地。
　　“对不起”小宇在我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率先开口，“我们分手吧”他把所有表情都掩藏得没有破绽。
　　十秒钟过后，陈欣沙哑着答应了个“好”，脸上浮现出流泪和微笑的表情，并带有从未见过的倔强，这是人在面临不能承受的悲伤时保持尊严的最好方式。
　　她点点头，将额前滑落的一缕头发绾回耳后，泪珠在保持着微笑的脸上不断滚落，“可以”她沉默一会儿之后再次点头，还是期待着夏宇和我之间有一个人会多做一句解释。
　　餐馆里的客人完成了他们的用餐，结账离开，人来人去不停川流，最终，沉默结束了我们之间这场可怕的谈判，陈欣将她惯有的高贵使用得炉火纯青，“为什么”三个字始终没问出口，也许她的聪明让她得到了答案。
　　她起身离开的一刻，潜意识驱使我又去推了小宇一把，于情于理，这个时候他应该追出去，即便拿不出解释，多加一句对不起也可以。夏宇保持着跟欣谈话时的木讷姿势，一动不动。接着在我想再次推他，手心在要碰触他的身体时先于大脑做出了停止的反应，我想起山他狂热如暴雨的吻，想到他尴尬地笑着说是因为爱，这个连喜欢和爱都分不清的男人，我不可以把他一推再推，倘若他在去与留的边缘，愣是被我这一推给推开，那么他完全有回不来的可能。
　　我们把陈欣剩下来的沉默又延续了很久，雪渐渐停了。
　　“走吧”小宇转过头对我，声音略带沙哑干涩。
　　“嗯”
　　我们从餐馆出来，门前的雪很干净，还没人踩上去过，万家烛火晚灯昏黄。他揽着我的肩，我抬头望向他，他的眼神迷离，发梢落满细碎的白雪。
　　他转过头来：“看什么”
　　我手搂在他的腰上：“在猜你心里想什么”
　　他呵呵的笑。
　　商业街的尽头有一排合抱的老树，寒冬里只剩枯枝，树下有两个秋千架。
　　他指着秋千“坐会儿？”“好”
　　他把秋千上的雪拂去，我们一左一右坐上去，东西丢在脚下。错乱的树枝正好把秋千挡在路灯下的黑暗之中。
　　我伸手去搂他，就像他搂着我那样，他斜斜的依偎在我身上，轻轻的叹了口气。我轻抚他的头发，白雪被温度化成水，把头发沾湿。
　　“累吗？”我问他
　　“你呢？”他反问我
　　“我不累，有你在就不累”我抓住他放在我膝盖上的手，风吹的太凉。
　　“我也是”
　　我低下头闻闻他的头发，很好闻的香气，“小宇，你真的清楚你的选择吗”
　　“清楚了”他勾了勾我握着他的手，嵌身子钻到我怀里
　　“皓”
　　“嗯？”
　　他叹了两声不想被我听到的气，“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是怎么了？”不像是在问我，更像是他自己对自己的审问。
　　我轻轻拍着他的身子，并不应声。我很清楚地明白此时此刻他的感受，一夜之间，母亲去世，女友分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谈情说爱，对正常的男人来说这种处境是对身体和心灵的重创，他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接受这个样子的自己。
　　“我希望你知道，”他说，“我做的所有事，没有违背我自己的想法，你也不必为我提心吊胆，我妈离开后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没别的，就是想让你陪在我身边”
　　“我懂”我点头应道。
　　“这是爱情吗？”爱情两个字明显带有不适应的颤抖“是吗？”他问道
　　“是吧…我不清楚”我说，“很重要吗？”
　　“不重要，”他的头在我身上蹭了蹭，“你陪着我比什么都重要”
　　“陈欣呢，你想过她吗？”我的理智再次败给良心和道德，不合时宜地提起欣。
　　“想过”他又是叹气
　　我把他的脸捧起来，对着他的眼睛，“我们怎么办？”
　　“听天由命”他的眼睛在我脸上划了个圈，猫儿试水一样伸出舌头舔了舔我干裂的嘴唇“只要不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