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鹿兔兔

1、那时年少不知愁

　　1930年，中国就像一棵千年古树，任岁月繁华腐烂了枝干，在外来物种的入侵下磨光了绿叶，褪去了光泽。美国、法国、日本、英国等列强帝国在中国为所欲为，仗着他们强大的实力。上海作为沿海城市，成为他们蚕食中国的第一口。也因此，上海是思潮解放最彻底的城市，它就像中国这棵千年古树的根，不断释放不屈的生机，微弱却闪亮。

　　“爹，我回来了。”冯程远推开门，看到父亲高兴地唤了一声。冯程远字谨承，今年十五岁，在敬业书院上学，今日是书院开学的日子。庭院里冯程远的爹冯越霖正给兰花浇水，见儿子放学归来开心的样子，轻声斥道“学生要有学生样，看你成什么样，不要得意忘形。”冯程远见父亲面无表情，心中发怵。父亲作为一位教书先生，板起脸来让人害怕。他稍稍收敛表情，平复心情“知道了，娘和妹妹呢？”冯程远有一个妹妹，在经言小学上学，那是一所女子学校。“你娘在厨房做饭，敏敏在里屋做作业，小妮子回来就一直噘着嘴不高兴呢。”提起比儿子小五岁的古灵精怪的女儿，冯越霖面容柔和下来，眼里带着笑意。“那我去看看敏敏怎么了。”冯程远听此，心中好奇妹妹的事，放下书包就跑到里屋看妹妹去了。

　　刚进里屋门，就见冯程敏坐在书桌前诶声叹气，无精打采的，像一朵蔫了的花骨朵儿。冯程远走到妹妹身后，轻拍冯程敏的肩膀“在伤春悲秋什么呢？”

　　“哎！”冯程敏被拍的一吓，从发呆状态中醒过来，转头见是哥哥，没好气的瞪了冯程远一眼“哥你干啥呀，我正思考以后呢！”

　　冯程远听了噗呲一笑，揉揉妹妹的长发“你还是小孩子呢！脑子里胡乱想啥。”

　　“诶呀，别弄我的头发，打结了可难理了。”冯程敏打开哥哥作乱的手，从旁拉过一张凳子，抓着哥哥对面坐下，一脸纠结苦恼模样“哥，我是真在思考以后呐！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不过也不算遇到，就在我们学校门口，好多人围着他还有好些个人。芊芊说他叫何予归，他爹是军阀，家里可有钱了。他和他同学是在那演讲呢，我们好奇就凑上去听来着，结果······”

　　冯程远看着妹妹皱眉的样子，心中好笑，便有意调侃“哦，结果是敏敏遇见一个人，需要思考以后了。”至于杜芊芊则是她的好朋友，父亲是上海高官。她与冯程敏虽身份悬殊，但两人性情相投，倒成了一对好姐妹。因此杜芊芊知道一些贵人身份也不足为奇。

　　“哼，哥哥可真坏，人家在认真和你说话呢。”冯程敏气红了脸颊，配上婴儿肥颇显可爱。

　　冯程远见妹妹真生气了，也不敢随意调侃了。万一妹妹和父亲说了什么，受苦的可是他。“咳，是哥哥的错，敏敏继续。”

　　冯程敏无语的看着哥哥的怂样，她才不会像娇气的小姐那样一委屈就和父亲告哥哥的状啦！不过父亲总会在她被哥哥欺负的时候及时出现就是了。被哥哥这么一插科打诨，冯程敏的心也没那么闷了。她继续道“当我和芊芊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的时候，正好是何予归在说话。他说祖国现在可危险了，就是一头身受重伤的狮子，像英国、日本、法国这些帝国主义国家都在虎视眈眈，然后国人又大多盲目无为。所以祖国要恢复强大，需要我们来承担未来以后的。我觉得他说得可对了，回来路上，我和芊芊就在想我们可以做什么来保护以后的祖国。芊芊想做一名战地医生，她说可以救死扶伤。可是我想到现在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才好。哥，你说我是不是没办法承担祖国的未来啊？”

　　在妹妹说完这段话以后，冯程远怔住了。他没想到妹妹思考的是这样沉重的问题，从小到大，妹妹就像家里的开心果。在这风雨飘摇的压抑大环境下，妹妹的到来以及成长给家里增添了太多欢声笑语，在家人的保护下，她总是无忧无虑的。直到今天，她也开始烦恼我们的祖国未来和自己的理想了。

　　这样的敏敏让冯程远心疼，却有点淡淡的开心。敏敏不像那些娇小姐般不谙世事，在这乱世中总是好的。现在的时代哪里容得下无知人呢。而妹妹提到的那个人所说的话更令人深思。他忍不住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发出这样的惊世之语，那必定是走在思潮前沿的有志人士。冯程远心里有点激动，他想听听何予归的演讲，想见见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冯程敏说完后抬头看到哥哥呆住的模样，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回答，还以为冯程远没听她说呢！不由大怒，使劲揪了哥哥的手臂一下，这还是和芊芊学的。她和芊芊是同桌，她上课一打瞌睡，芊芊就揪她，可疼了，不过比被先生抓到上课睡觉打手心好多了。如愿听到哥哥的惨叫声，冯程敏轻哼了一声，“叫你不听我说话，你这是不尊重我，小心我告诉爹去。”

　　冯程远看着小妮子生气别过头的模样无奈苦笑，摆正冯程敏的脑袋，冯程远一脸微笑“哥哥都听着呐，刚才是想着我们的敏敏真是长大了，会忧国忧民了，心里高兴就呆住啦！”

　　听哥哥解释后，冯程敏很开心，她拉过哥哥的手臂，轻轻地呼呼气。“对不起啊，哥，我还以为你没听呢，我都气着啦！不过，你说我做什么好啊？”

　　冯程远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知怎地，想起某一天去书院的路上看到的一个拿着相机到处拍的人。冯程远喃喃出声“我想去做战地记者，把祖国的真实遭遇告诉国人。”

　　冯程敏听到哥哥的话眼睛一亮，对呀，做战地记者就可以是一个有用的人了，还可以和芊芊在一起，多好呀。“哥，我决定了，我要成为一名战地记者。哈哈，我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保护祖国啦！”

　　冯程远见妹妹笑颜重现，也很高兴。“那敏敏要加油！哥哥支持你。”

　　忽从堂屋里传来清亮的喊声“越霖，谨承，敏敏，吃饭啦！”那是他们的母亲秦舒，一位贤良温和的江南女子，随着冯越霖一起来到上海，虽乱世动荡，一家人日子却温馨幸福。兄妹二人一听母亲的唤声，便一前一后向堂屋去了。

　　第二天早早地，冯家两兄妹就上学去了，冯越霖也去学校了，他在经言小学当一名教中文的先生，教的年级比冯程敏高一级，冯程敏都是和他爹一起去学校，放学再一起回家的。

　　经言小学较近，只有二十分钟左右。而敬业书院距冯程远的家就较远了，大概要走四十分钟。他们家在一条胡同巷子里，除了他们一家还有几户人家也住这里。其中有一家和冯程远一家隔了一户的关系最好。

　　那户是三口之家，男人叫陈立，是拉黄包车的；女人叫刘昭然，听说是一位落魄的富家小姐，性子虽娇，但照料家里家外也是在行的。家务活都是跟了陈立后学会的，一家人生活也过得去。他们有一个儿子，叫陈烨，字子华，和冯程远一年生，两人一起长大，都在敬业书院上学。他和陈烨虽在一个书院，却不在一个课堂，教书先生不一样。他们虽是好朋友，性格却是南辕北辙。陈烨属皮猴子型，小时候调皮老被他爹揍；冯程远则像一个乖宝宝，聪明伶俐，像他母亲一样温柔亲和。不过，冯程远也有顽皮的一面，他藏得深，且多让陈烨背锅。故而，两人也是有共同点的，不然怎么做好朋友呢？两家人都在这胡同里十几年了，几个孩子也是在这里出生的。两家平时过年过节也会聚一聚，两家的女主人都是好相与的，平日闲时聊聊天，说说丈夫孩子，就似闺蜜一般。

　　敬业书院第一节课开始是八点，冯程远和陈烨一般七点出门，带着母亲准备的包子豆浆、有时是肉饼之类的，路上边吃边说话就到书院了。而时间总会多出十五分钟左右，就可以预习一下课本，等待先生上课了。

　　这天在去书院的路上，冯程远和陈烨说起昨天和妹妹的谈话“子华你不知道，我还一直当敏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呢，没想到她会冒出那样一番话，就像突然长大了似的。”

　　陈烨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嘿嘿，没想到敏敏想当战地记者呀，比咱这觉悟高，我就想着子承父业呢。”

　　冯程远听得一头黑线“你想着陈叔的打呢，陈叔可说了‘烨小子要再敢说啥拉黄包车的昏话，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冯程远说这话时陈烨正喝着豆浆呢，听他说完差点呛到“我说谨承你就可劲儿的损我吧，从小到大，我可没少给你背锅。”

　　冯程远对着陈烨微笑“谁叫你笨，还没敏敏聪明呢！”陈烨无言以对，默默吃包子。谁叫他斗不过谨承呢。

　　说着笑着，快到书院门口了，陈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谨承你刚才不是说敏敏是听了那个叫何予归的演讲后回来和你说的嘛，要不下午放学后我们也去听听他说的啥，让我也觉悟觉悟。”

　　“好啊，那我们放学后在书院门口见面，然后一起去敏敏的学校门口看看。”冯程远说道，一般这种演讲会在一个地方持续举行几天，除非发生突发状况。而敏敏昨天才和他说那些话，想必昨天应是第一天，不然以小妮子的好奇心老早就告诉他了。

　　冯程远和陈烨约好后就各自去课堂了，冯程远心中暗暗期待着放学后的约见，他昨天听完敏敏说后心中就一直很激动，他是真的很想见见何予归到底是一个什么模样的人呐。

作者有话说

　　嗯，准备好好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