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川穹半夏

36、Chapter.36

　　初升的太阳染红了半边天空，如同鲜血浸染到了水里，两种颜色缓缓交融，形成一种诡异的粉色。黛拉蒂娅勒紧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映入眼帘的是冒着黑烟的战场，还有遍地尸殍。一天而已，死伤无数。那晚的烽火与喧嚣还在黛拉蒂娅的脑海里回响，转瞬之间这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活人。世间的苍凉也不过如此了吧。
　　纵使心中再悲戚，她也不敢再耽搁。立即匆匆朝基地赶去。

　　吸血鬼猎人基地。
　　气氛不同于往常，人人静默，身着黑衣。
　　黛拉蒂娅气喘吁吁地赶到，却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屏住了呼吸。发生了什么？
　　一股恐惧感攥住了她的大脑，尖锐的声音在她耳中拉扯神经，她的心脏在怦怦地乱跳！
　　那是——“佩里！”她有些拘谨地叫住了低着头路过她的女孩。女孩应声抬头，哭红的眼眶中仍有泪花闪烁。“黛拉——蒂娅？”
　　佩里看着风尘仆仆的黛拉蒂娅，眼中惊疑不定。
　　“你……怎么回来了？”她看着黛拉蒂娅，像是戒备着一个外人，那目光犹如变为实质的尖刺，刺进黛拉蒂娅的胸口，令她整颗心都隐隐作痛。她勉强稳住呼吸，哑着嗓子道：“我当然会回来，我一直在。”
　　“我们还以为你背叛了人类。”佩里愣怔着说出这句话，话音刚落，她却忽然像是崩溃了一般哭了起来，泪水汹涌而出，她抽泣着扑到黛拉蒂娅的怀里，像是拥抱着失而复得的信仰。
　　“回来就好，我还以为真的像美侬那家伙说得一样，你气跑了，再也不要我们了。”
　　佩里越哭越委屈，黛拉蒂娅只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基地的气氛令黛拉蒂娅不敢放松，她左右环顾，心渐渐下沉。
　　“是谁？”她低声问佩里。
　　佩里明白她在问什么，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差点忍不住爆发：“是……是赛文将军。”

　　礼堂是临时空出的一间屋子，没有过多的仪式，只在房间正中摆上了一张赛文将军生前的照片。艾德琳身穿一身黑衣，却抱着一束过分鲜艳娇嫩的花，她紧紧地抱着那束花迟迟不肯放在赛文的照片前。
　　屋子很小，所以只有几个人在。似乎是一场小型的祭奠。
　　佩里将黛拉蒂娅带进了屋子。
　　众人看见她，她们默默地看着黛拉蒂娅在赛文照片前站定，看着她摘掉斗篷和帽子，看着她深深地鞠躬三次。
　　“对不起，我还是晚了一步。”黛拉蒂娅不知是在跟谁道歉，只是说完这句话，她的眼圈也红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艾德琳开口，“就算是你也无法阻止赛文的死亡，他是为了理想和大义而死，他死前还拼尽全力斩杀了吸血鬼三位大将，他是自愿用血肉之躯拦住美侬的。”
　　这是黛拉蒂娅第一次听说赛文的死因，虽然仍不甚清楚，但她依旧能够想象到当时有多么荡气回肠。
　　艾德琳用毫无起伏的声音接着说道：“你可能不清楚，其实，除了你的血液中是被添加了隐剂，我们其他吸血鬼猎人的血液中添加的都是对吸血鬼有毒的物质。为的就是这一刻，力有不逮之时用自己的血液作最后的反击。如果说赛文有什么遗憾，大概是没能杀死美侬吧。”
　　“英雄从不畏惧死亡。”肯迪勒说道。
　　黛拉蒂娅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漫无边际的愧疚淹没了她，她手中仍紧紧攥着那枚纹章，甚至那纹章都有了温度。可是，不论艾德琳怎么说，不论自己拥有了多么大的能量。她终究晚了一步。
　　“艾德琳队长，这是在赛文将军房间里找到的。”逮住众人沉默的空隙，佩里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了艾德琳。
　　“这是？”她有些吃惊，目光却触及到了信封上笔触锋利的“艾德琳亲启”几个字。队长在众人的视线中缓缓打开了赛文的那封信。
　　“艾德琳，不知道哪天就会开战，我忽然想给你写下这个玩意儿。平时开会我老是跟你叫板、唱反调，其实你也应该明白，你有很多地方并不成熟，你看似刚硬，但是心软好冲动。我是提醒你。
　　有段时间我总是会梦到人类胜利以后的事情，那些梦可真好啊，小孩子们在明亮的教室里唱歌，街上是自自由自在的人们。每当我从梦境里醒来，就总觉得这是一种预兆，预兆着人类终究会战胜吸血鬼。我期待着那一天。
　　春天快要来了，不知道冬天和战争哪一个先结束，要打个赌吗？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人打赌。
　　还有啊……唉……
　　艾德琳，其实你知道我最不爱写这些东西，也不擅长，就像现在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把这封信交给你。其实，我只有一件事想告诉你，说起来还有些难为情，有些紧张和恐惧，这些奇怪的情绪令我摸不着头脑，但我想了很久，这些话总归是要跟你说清楚的，那就是——（艾德琳看到这句话的后面是被重重涂抹掉的字迹，甚至笔尖用力到划破了信纸。而这团污渍再往后是这样一句话——）其实我在房间窗外的空地上种了一些花，花朵鲜艳娇嫩，真是好看。你没想到吧，我居然会种花。”
　　信的内容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大家不知道那封信中到底写了些什么，只看见艾德琳僵直着脊背，站得比标杆还直，她平静地将信纸叠好，放进大衣夹层中，然后借着抬手的动作迅速抹了一把脸颊。
　　她再回头，又是一派严肃。
　　“吸血鬼还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要想想对策了。”像是故意要打破礼堂中这沉闷到令人窒息的气氛，艾德琳声音洪亮地说道。
　　“等等，我有一个办法。”黛拉蒂娅接下话茬，她将手中的纹章面向大家，然后不容置喙地说道：“我要举行登基典礼，不需要太正式，速战速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