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川穹半夏

28、Chapter.28

　　黛拉蒂娅微微垂下头，她开口道：“既然你饿了，那就喝我的血吧。”
　　“什么？”克洛斯汀怔住了，他愕然抬眼，却看到了黛拉蒂娅目光中的坚定。
　　“你开玩笑吗？”克洛斯汀嘴上这样说，可是却完全笑不出来，相反的，看到黛拉蒂娅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他感到了一种隐隐的不安。
　　可是，黛拉蒂娅明显没有开玩笑，她不说话，只是走上前去，将克洛斯汀的头按在自己的颈间：“怎么？你不是对我的血着迷吗？不想喝？”
　　少女的香气扑面而来，克洛斯汀能感受到那白皙皮肤间血管的跳动。
　　“唔。”他想躲开，可是黛拉蒂娅纠缠不休地贴了上来，她抬起一条腿跪在了棺材上，整个人投入进克洛斯汀的怀里，叫他躲也不是推也不是。
　　“我……我早就不想再喝你的血了。”克洛斯汀有些难耐地开口，看着那片雪白的脖颈他有些难以移开视线。尖牙刺破皮肤的画面早已在他脑海里构想了几十次，即使这样他还是咬牙坚持着。
　　“为什么？你不喜欢？”黛拉蒂娅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她闭着眼睛，像是虔诚的教徒等待天主的降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克洛斯汀声音有些喑哑，他快要忍耐不住了。可是直觉告诉他，黛拉蒂娅这样反常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事实上他们两个今晚都有一些反常。
　　黛拉蒂娅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一味地将脖子往克洛斯汀的嘴边送，微阖的眼睛，睫毛在不停地抖动。
　　克洛斯汀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中也若隐若现地出现了红光，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一开口声音都有些不稳：“回答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你喝了血我就告诉你。”黛拉蒂娅语调平淡地诱惑着他，偏偏，克洛斯汀就吃这套。
　　明明想过再也不要喜欢黛拉蒂娅的，可是，一旦想到她可能还喜欢着自己，他就抑制不住地喜悦，即使她跟莉莉丝不同，但本质上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她像是一颗倔强的种子，已经在克洛斯汀的心里扎根了。
　　黛拉蒂娅依旧诱哄着他：“快来吧，你不是饿了吗？宝宝一定也饿了，你舍得让宝宝饿肚子吗？”
　　她说什么？宝宝？那是我们俩的孩子，她承认了吗？心弦一动，克洛斯汀露出了森冷的獠牙。
　　“啊……”黛拉蒂娅低低地喘息着，尖利的牙齿刺入皮肤，冰冷的嘴唇摄取着血液，这滋味并不好受，但是她却好像从心底得到了某种救赎。
　　她搂紧了克洛斯汀，似乎不堪忍受，似乎意图沉沦。她紧挨着那软软的肚子，第一次离宝宝这么近。
　　“克洛斯汀，我还是骗不了自己，我不敢肯定这种感觉是喜欢，但是，我确实很在意你。”
　　“成为莉莉丝的我并不是一直都处于被催眠的状态，我见过你对我的好。替我挡剑那次，道地牢救我那次，我都知道。”
　　“自从我父母死后，就没有像这样全心全意地对我好过了。”
　　“我应该很感激你才对，但是，我对吸血鬼的恨意从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扎根在心里了，难以接受，你了解吗？”
　　“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你很不一样，你很好，跟我想象中的吸血鬼不同。”
　　“跟你在一起只怕我的信念就要慢慢动摇了。”
　　“但是仗还要打下去，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身不由己……”
　　黛拉蒂娅的声音渐渐微弱，她白天流了够多的血，现在已经是勉力支撑了。克洛斯汀睁大眼睛听入了神，直到肩头一重他才骤然惊醒似的停止了吸血。
　　屋子里又恢复了只有他一人时的那种安静，黛拉蒂娅疲惫地在她身上晕了过去。克洛斯汀僵住一般抱着她，眼神空茫地注视着虚无缥缈地地方，他没太听懂黛拉蒂娅说的是什么，但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留下来了。
　　刚才的那种不安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抱紧了黛拉蒂娅，可是不安的感觉却丝毫没有缓解。
　　“莉莉丝。”克洛斯汀开口，他轻轻将她金色的波浪卷发撩起来，露出了她的脸。
　　黛拉蒂娅如同熟睡一般，睫毛安静地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疲倦。克洛斯汀缓慢地吻上了她的唇。
　　“我没法恨你。怎么办？我喜欢你，怎么办？”
　　“……怎么办。”
　　克洛斯汀恋恋不舍地贴着她的额头，熟睡的她看起来没有白天的杀气与冷肃，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女，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尽管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克洛斯汀还是拉响了身边的铃铛。很快就会有人来接走黛拉蒂娅，这美妙得如同梦境一样的夜晚就这样结束了。

　　黛拉蒂娅在自己的房间醒来，艾德琳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窗外是浓重的夜色，黑乎乎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醒了？”虽然没有回头，但是艾德琳还是敏感地感觉到了。
　　“嗯。”黛拉蒂娅声音蔫蔫的。
　　“你是什么毛病？前线上没打够是吗？上赶着去送死？”艾德琳声音很愤怒，她不想转头看见黛拉蒂娅虚弱的样子。
　　“我没有。”黛拉蒂娅否认，似乎是觉得屋里的光亮太过刺眼，她抬起一条手臂挡住了眼睛。“这是我欠他的，也不知道还没还清。”似乎是喃喃自语，她的声音轻极了。
　　“哦？”艾德琳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她的眉宇间写满了怒气，如果不是黛拉蒂娅现在半死不活，她恨不得好好抽她一顿：“你现在忏悔？晚了点吧，又不是你当初捅人的时候了？”她气黛拉蒂娅这个送死的愚蠢行为，气到口不择言。
　　“是的。”黛拉蒂娅却没有生气，反而顺着她的话茬道：“我后悔了，他跟我想得不一样，不狡诈，也不残忍。他怜香惜玉，奢侈享受，他对人好就掏心掏肺的好，还总是死鸭子嘴硬地不肯服软……”
　　艾德琳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居然滔滔不绝地讲了那么多关于克洛斯汀的事情。她有预感，黛拉蒂娅绝对要说出什么令人震惊的话来。
　　果然，黛拉蒂娅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一堆后，忽然挪开了手臂，她看向艾德琳的眼睛，诚恳道：“我们放他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