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川穹半夏

10、Chapter.10

　　莉莉丝在破晓的时候回到了王宫，在查克的协助下她没惊动任何人。
　　“这以后你就随机应变吧，没什么意外应该不会再叫你回来了。下次见面大概是与吸血鬼兵戎相见的时候，在那之前可别死了啊。”
　　这是艾德琳最后与莉莉丝说的话，当时莉莉丝望着天边一点点升起的朝阳，满眼是如血般的殷红霞光，天亮之前理应有这样一场血色，她闭了闭眼睛，郑重地点头。

　　而现在，坐在自己床上的莉莉丝完全不记得这些，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累的梦。莉莉丝按着混沌的脑袋，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忽然，一个念头闪电一般划过她的脑海，莉莉丝猝然睁大双眼！对了，之前不是有一个可疑的人闯进了国王的寝殿吗！那么，国王陛下怎么样了？
　　等莉莉丝慌慌张张地赶到克洛斯汀的寝殿时，只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女佣们排成两排站在门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莉莉丝正疑惑的时候，忽然门里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接着便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你们给我吃得什么？都给我滚出去！”克洛斯汀咆哮的声音传来，莉莉丝脸色刷地惨白了一个度。
　　她悄悄蹭到一个女佣身边：“姐姐，国王陛下怎么了？”
　　“我们也不知道。”女佣拘谨地嗫嚅着：“忽然发脾气，什么也吃不下。”
　　“这样啊。”莉莉丝为难地探头看了一眼，却冷不丁地被点了名。
　　“莉莉丝，别在门口探头探脑，给我进来！”国王陛下的声音暴躁至极：“其他的人都给我滚！”
　　“啊！……好的。”莉莉丝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床头放着一碗一点没动过的药汤，她环顾四周，整个寝殿好像被洗劫过一般，地上满是摔碎的瓷片、露出绒毛的枕头、还有泼洒的食物。在这片混乱之中，克洛斯汀面色不善地躺在床上，那是这寝殿里唯一整洁的地方了。
　　“走近点，怕我吃了你吗？”克洛斯汀斜着眼睛看莉莉丝，他的嘴唇比从前要苍白许多，显出一丝病态。莉莉丝令行禁止地凑近过去，正好看见他胸口处一道淡粉色的印记。
　　“那是——昨天受的伤吗？”莉莉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只见之前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恢复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个啊。”克洛斯汀扯了一把领子，将印记遮住，嘴上却不甚在意地说：“这算什么，早就好了。”他又瞟了莉莉丝一眼：“倒是你，昨晚没吓得睡不着吧？”
　　“唔……陛下的恢复能力还真是惊人呢。”破天荒的，莉莉丝没有马上回答克洛斯汀的话，她反而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
　　克洛斯汀蓦地变了脸色：“怎么了？”
　　“没什么。陛下恢复得好我自然是替陛下高兴。”莉莉丝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一滴汗水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在地面砸成四分五裂的水珠。
　　看着她此时战战兢兢的样子，克洛斯汀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一股无来由的反胃感涌了上来。莉莉丝只看见他脸色骤然一白，接着便弯下腰去呕吐起来。
　　不过，克洛斯汀一大早什么都没吃，自然是不会吐出什么东西的。他只是一遍遍地干呕着，整个喉管都好像要烧起来般刺痛。
　　“陛下！”莉莉丝慌忙扶住克洛斯汀，她抬起手想帮他拍拍后背顺气，却不料被克洛斯汀一把抓住了手腕。
　　克洛斯汀低着头努力吞咽了几次，好不容易强压下这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他握住莉莉丝的手愈发的用力起来。
　　由于低着头，莉莉丝看不见克洛斯汀晦暗的表情，还以为他是难受的很。
　　“陛下，您生病了吗？要不要先喝点水？”
　　“莉莉丝。”克洛斯汀的声音与平时全然不同，带着一点沉郁沙哑的感觉，乍然听见他这样叫自己的名字，就好像被那声音穿透了灵魂。
　　莉莉丝猛然呆住，正对上克洛斯汀抬起的赤红双眸！一阵短促惊慌的气音从莉莉丝喉咙间溢出，可是她已经全身僵硬得动不了了，克洛斯汀正在对她使用读心术！
　　“好可怕！救命！”
　　“好可怕！”
　　“好可怕！”
　　属于女孩的叫嚣呼啦啦涌入克洛斯汀的脑海，这是莉莉丝的精神世界。
　　“她怕我。”这个念头乍一出现便令克洛斯汀愤怒不已，他迅速地在莉莉丝精神世界中搜寻起来，他要知道她刚刚后退半步代表着什么！
　　不知是什么原因，今天他就是对莉莉丝在意到不行，就像刚刚，他刚睡醒的时候心中憋着一股郁结之气，非得摔盆子摔碗才能发泄一二，可是一见到莉莉丝就好像被安抚了一般，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好了不少。
　　但是，如果莉莉丝对自己不像这样呢？如果莉莉丝与每一个被送到王宫的人类少女一样，只是对他逢场作戏呢？
　　克洛斯汀不敢想下去，“那会让我这个吸血鬼国王颜面无存。”他这样对自己说着，努力忽略掉心底那一点小小的恐惧。
　　找到了！
　　莉莉丝的精神世界简单又单纯，就像每一个正好年华的女孩一样，但是，克洛斯汀听着那涌入脑海的声音，只觉得全身发冷。
　　“你在想什么呢？他是吸血鬼啊，有恐怖的恢复能力，吸食人类的血液，并且，永远视人类为蝼蚁。”
　　“他跟你不同，他总有一天会吸干你的血。”
　　“好可怕。”
　　“好恶心。”

　　“唔。”肚子忽然窜起一股尖锐的绞痛，克洛斯汀猛然撤出了莉莉丝的精神世界，他冷汗涔涔地按住腹部，却觉得胸口的钝痛与这腹痛别无二致。
　　该死！怎么忽然肚子这么疼，他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没有窥探呢。克洛斯汀抑制不住地弯下腰去，额头用力抵住曲起的膝盖。
　　莉莉丝好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喘了一口气，看到眼前的克洛斯汀，她顾不上刚刚发生的事，焦急地按住他的手。
　　“这是怎么了？陛下，你还撑得住吗？”莉莉丝将手覆在他按住小腹的手上，眼中的担忧快要溢出来了。
　　“……离我远点。”克洛斯汀咬牙挥开了莉莉丝的手臂，“你……唔！”他痛得浑身颤抖，身体弓成了一只虾，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为什么？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克洛斯汀耳膜都鼓噪得生疼，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在他耳边环绕。他用力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挺过去，还有重要的问题不知道答案。一定得再进入莉莉丝的精神世界一次！
　　被甩开的莉莉丝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见克洛斯汀的症状有愈发严重的迹象，便匆匆忙忙朝门口跑去：“陛下，我这就帮您叫医生！”
　　“别走。”克洛斯汀自以为足够大声地吼了一句，可是在莉莉丝耳中听来却是细弱的轻哼。她诧异地看向克洛斯汀，不由自主地站定。
　　那人侧躺在床上，双手用力地陷进小腹，他费劲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向莉莉丝：“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