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引》某某希

2、歌管楼亭声细细

　　景国，关阳城。

　　关阳作为景国都城，一向以繁华著称。

　　在号称寸金寸土的映华街，有一幢雕饰华丽的楼房格外引人注目，气派的朱漆大门，可容数人同时经过，门上的鎏金兽首衔着铜环，造型别致。

　　支撑大楼的立柱皆漆成朱红色，用金漆在柱身绘制了繁复华丽的纹饰。斗拱飞檐，檐角垂挂着铜铃，有风经过，便发出清脆的铃音。

　　整幢大楼雕梁画栋，门上的牌匾龙飞凤舞写着“画楼”二字，引得无数路人驻足观望，众人都猜不透这幢大楼是作何用处的。

　　更令人奇怪的是，在车水马龙的映华长街，商铺店肆都纷纷招揽生意，各种奇珍异货琳琅满目，唯独画楼门窗紧闭，在映华街的热闹喧嚣中显得格格不入。

　　只有久居此地的当地人知道，画楼只有在晚上才对外开放，能够进入画楼的也都是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平头百姓在夜里是断断无法接近画楼的，只能远远地观望，看着无数华贵的车马轿辇流水般涌向画楼，想象着那里的富贵景象。

　　掌灯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红色宫灯挂满整个画楼，次第亮起，将画楼映得金碧辉煌，亮若白昼。

　　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门外张灯结彩，织金的红绒地毯从大厅一直铺到门廊，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画楼内，一方汉白玉石台居于大厅正中，栏杆皆是镂空雕饰，台子四角都置放了银质香炉，燃着上好的檀香，仿佛是为了展示什么宝物而准备的。

　　围绕着玉台，安放了数十张紫檀木桌子，座次安排由客人身份而定，地位越高的客人坐的离玉台越近。

　　然而在二楼正对玉台的方位，独独置有一张白玉案，视野极佳，玉案上方垂着薄纱帷幕，将座位隐蔽起来，有见识的人都识得那层薄纱为烟笼纱，远远看去如同烟雾笼罩一般，外边人看不清帷幕内，然而帷幕内的人却可以将帷幕外事物看得清清楚楚。能被安排在这个座位的人，身份必定非同凡响。

　　画楼主事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他一袭青衫，十分儒雅，没有一般生意人的市侩之气，静静地立于门外迎接客人，他身后的女子也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明眸皓齿，着一身银红色长裙，陪他一起招呼客人。

　　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二人谈吐得体，从容应对，态度始终不卑不亢，叫人轻视不得。

　　两个盛装打扮的妙龄少女正托着金盘将上好的美酒送到玉台周围的桌上，听得桌上客人议论着。

　　“王大人今日也是来画楼奇珍市开眼界的？”

　　“正是正是，听说这次的奇珍市有难得一见的异宝，错过这次机会，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

　　两个少女放下酒壶，收了盘子转身退下，年纪小些的扯了扯前面年纪大些的衣襟：“初茗姐姐，这奇珍会是什么啊？”

　　初茗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堇生，你刚来不久，可巧就赶上了这次奇珍会，奇珍会是咱们画楼每月十五才举行一次的盛会，展出世间各种奇珍异宝，为这些宝物敲定买家的。”

　　堇生乐的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怪不得今天分外热闹，我又有得瞧了。”

　　两人正说着，只闻丝竹声悠悠响起，大厅台前一群身着霓裳舞衣的少女鱼贯而上，和着丝竹声翩然起舞，水袖飘舞，裙裾翩跹，让人赏心悦目。

　　初茗已知是有贵客来到，忙一搡堇生：“贵客来了，还不快走？”

　　堇生吐了吐舌头，跟着初茗一溜烟儿的往厅后跑去。

　　画楼外，“叮铃”“叮铃”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

　　三匹浑身雪白无一处杂色的高头骏马拉着一辆金玉装饰的马车稳稳停在画楼门前，魁梧挺拔的侍卫站了一排，腰间宝刀迸发出星芒般的寒光。

　　主事的沈行之和颜念儿对视一眼，略一颔首，疾步迎过去。

　　早有人半跪在地上，恭恭敬敬捧着一只玲珑剔透的水晶盘。

　　锦缎车帘一分，立马有人上前，扶住车内少年伸出的手，一只穿着金边靴子的脚不慌不忙踏上水晶盘，派头之大，不禁令人咋舌。

　　沈行之和颜念儿躬身行礼：“恭迎······”

　　不待他们说完，少年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两人会意，领着少年一行浩浩荡荡向楼内走去。

　　楼内的侍女小厮训练有素，前呼后拥地接引少年走上二楼的白玉案前，服侍那少年安坐在软椅上，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无声地围着少年忙碌。

　　沈行之和颜念儿分别将两边的烟笼纱放下来，颜念儿偷眼向少年望去，见惯了男人的她竟有些失神。

　　十七八岁的少年，锦衣玉带，皮肤象牙似的白，隐约有些凉国的外族血统，头发是稍深的亚麻色，褐色的眼睛像琥珀一样明亮，启齿一笑，耀眼得夺走一切事物的光芒。

　　直到沈行之轻轻用胳膊肘捅捅她，颜念儿才反应过来，随着沈行之下了楼，暗自懊恼着自己的失态。

　　玉台那边，主持奇珍会的范先生已经准备得当，轻轻拍拍手，四个壮汉将一口蒙着红布的巨型玻璃缸搬到台上来。

　　范先生留着两撇八字胡，眉目间流露出精明之色，他向台下行个礼，朗声笑道：“欢迎诸位贵客为本次奇珍会捧场，想必大家也看惯了金银珠宝、奇珍异玩，这次小人特地准备了些稀罕活物儿博贵人们一笑。”

　　众人听得此次奇货皆是活物，不由得大感好奇，纷纷议论起来，早有人沉不住气地站起来：“赶紧给我们开开眼吧！”

　　范先生微微一笑，转身揭开了红布，众人一见，顿时“哇”声一片，紧接着人群便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