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荷盛开》狐小畔

1、第 1 章

　　一、
　　我出生的日子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所以，我叫荷。
　　我展开笑靥，对着每个来看我的人。
　　我被放进了清清的水里来洗净我身上的血，我在清清的水中漂浮着，那水在我的体内激荡。我知道了，我的前世就是一朵荷花啊，一朵绽放在忘情池塘中的荷花。于是，我又笑了。
　　我为什么来这一世呢？因为在五百年前，一个少年摘下了我，把我插在他的房中，他每天每天的看着我，直到我凋谢。他看我的眼神啊，就象是看他的情人。我在那一刻爱上他了。
　　当我回到佛前，我苦苦地哀求佛。给我一段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佛不答应，他说，我和他没有因缘的。
　　我哭着，我对佛说。他在忘情池塘里把我从千朵万朵的荷花中选出，就是我们的因缘了。你看，你看。他看我的眼。
　　佛叹了口气，低声地说，孽缘，孽缘。荷啊，你知不知道他看的不是你。
　　我不听，我想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是孽缘我也认了。
　　佛不再说话，把我轻轻地放进忘情池塘的水中……

　　二、
　　我又看到他了，五百年啊。他还是那个模样，脸上淡淡的忧伤。
　　我很幸福，因为今天，他到我房里来了。
　　他望着我，一如五百年前望着那朵荷花。
　　此时此刻，我是那么幸福，我想对他说，你记得五百年前的那朵荷花吗？我就是那朵荷花啊，现在，我来了。
　　他怎么知道，我是经过了多少苦难才和他见这一面呢。
　　我们俩相逢在——百花楼。
　　我是这里的花魁。我知道，今天他是这里最尊贵的客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一如五百年前的那天。
　　我说，我给你弹琴吧；他摇摇头。我说，我唱歌给你听；他摇摇头。我说，那公子我们对诗？他还是摇摇头。
　　那他为什么点名要我呢？我没问。只要他来了，我就已满足。
　　他轻轻地说，睡吧。
　　然后我就躺在他的身边了，我想，这就是幸福了。
　　佛说，我们没有因缘，可现在，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他转过身来了，他抱着我了……
　　他在我耳边轻轻地叫：红莲
　　红莲？那不是我的名啊？那会是谁呢？

　　三、
　　妈妈又来逼我了。说城东的李公子看上了我，让我去做陪。我不去，因为他在临走时说，今天，他还会来的。
　　第一次，违抗了妈妈的命令。妈妈的脸阴沉着。不过，她没说什么。因为我是这百花楼身价最贵，最红的花魁。
　　我回到房里，等啊，等啊，我终于等到了他。
　　他来了，还是一如五百年前那样看着我。不说话，轻轻地，把我揽到怀里。
　　我醉了。
　　红莲。他又在叫这个名字了。
　　他要我弹琴，要我唱曲。
　　他喝酒，然后，醉了。
　　他哭了，他喊：红莲。
　　他要我了，他喊着：红莲。
　　红莲就红莲吧，我认了。只要他来，他抱着我。我就不再要求。
　　不过，红莲是谁呢？

　　四、
　　现在我知道了红莲是谁？是当朝宰相的女公子。他在上庙的时候看见了她。就爱上他了。他只是一介书生，怎么能高攀宰相的女儿呢？
　　于是，他来了，来到我的身边。
　　因为，我象极了——红莲。
　　我想，我就做红莲吧。
　　只要，
　　只要他一直在我身边，抱着我，要我。
　　我就满足了。

　　五、
　　他还常来，每次在我身上花掉很多钱。我为他心疼。
　　我说，你不要经常来了。其实，我是想他天天来啊。
　　他不说话，看着我。
　　一如五百年前的那天。
　　终于有一天，妈妈不准他进来了。
　　因为，
　　他花掉了他身上所有的钱，为了我。
　　他不来，我憔悴了。
　　我不见任何人，我摔东西，我不吃饭。
　　妈妈来看我，劝我。说我傻。
　　说做我们这一行的，只要有钱就行，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呢？城东的李公子还在等呢。
　　我不说话。
　　我想，我今生就是来见他的。其他，我不要。
　　第二天，第三天……
　　妈妈天天来劝我。
　　终于，妈妈说了，
　　只要我去见见李公子，就可以见到他。
　　我答应了。

　　六、
　　我又和他坐在一起了。望着他，我垂泪。
　　他的眼，有种重逢的欣喜。
　　我不想让他知道，为了见他，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又抱着我了，他又在叫了：红莲。
　　他说，他要考状元。
　　哦，
　　他说，他有状元之材的。不过，红莲让他相思，才会沦落的今天。
　　哦，
　　他说，就是想见红莲一面。
　　哦。

　　七、
　　他现在又开始读书了。因为，我用我的私房钱养着他。这钱，本来是我用来赎身的。现在我不顾了。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又重新成了百花楼的贵客。他每晚每晚的滞留在我这里。
　　我陪他。我给他磨墨，给他打扇，给他做小菜。
　　这一刻，我是幸福的。
　　这一刻，他是属于我的。
　　以后怎么办？我没想过。
　　他还是拥着我，还是叫我：红莲。
　　让我做红莲吧。
　　只要，以后他能让我陪在他的身边。

　　八、
　　他中榜了，探花。
　　他抱着我。他说，这辈子他都感激我。
　　我无言。
　　因为，他就将成为红莲的丈夫。
　　那绣花球，正正地，
　　落在他怀中。
　　那一晚，他都在和我说红莲，红莲。
　　我听着。
　　我知道，我将失去他了。
　　明天，他娶亲的时候。
　　我将被抬进李府。
　　我想问他，于是我问了。
　　你记得一朵荷花吗？
　　荷花？他的眼满是迷惑。
　　我流泪了，那是忘情池塘里的一滴水。

　　九、
　　我走向池塘。我让一塘清澈的池水淹没我。
　　我逃出来了。我没有上李府的小轿。
　　我是一朵忘情池塘的荷花啊。
　　这一世，我是为他来的。
　　我只能属于他。
　　在池水淹没我的一刹那，我听见了锣鼓声。
　　我知道，那是他迎亲的锣鼓。

　　十、
　　我又回到佛的忘情池塘旁边了。
　　我问佛。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这一世成全我们呢？
　　佛不说话，他用手指了指池塘。
　　我看过去。
　　我看到了。
　　在忘情池塘，那个曾经采荷的少年。
　　他也是一支莲花啊。
　　并蒂莲中的一朵。另一朵，就是今世的红莲。
　　我不再看他们，我看到
　　那忘情池塘，那荷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