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雎鸠》南淮锦

4、老道士

　　“我自出生起，便知道我是要做未来的王，母妃也是这么要求我的，不准哭不准闹，要是不听话便是戒尺打手心，有时候打出了血，我也不敢哭，咬咬牙忍着忍着便过去了……四书五经六艺更是不敢懈怠，要是哪天在父皇面前背不出书来了，回来又是一顿打，看着别的皇子公主在自己的母妃跟前撒娇玩耍，我是既羡慕又无奈，谁让我出生便是太子，”怪不得璃王与宸妃娘娘不亲近，这太子过得还不如我一个下人痛快，原先以为璃王三岁能文五岁能武是天赋异禀，想想原来也是被棍子逼出来的，“现在革了我这太子之位，我到没有多少不痛快，只是不知道今后该做些什么了……”
　　哎，我猜也是这样的，以前因为是太子，是要继承王位治理天下的，当然要比别人更加勤勉努力，现在不当太子了，之前的罪算是白受了，还要被关押在这空落落的璃王府里，若是我估计一口血都呕出来了。
　　“倒是可怜了我那母妃，步步为营最后还是死在了那深宫大院里。”
　　“宸妃娘娘不是如嫔害死的，”我捏着袖子里如嫔给我的玉笛，抬眼看着璃王，“如嫔早已经心死，不可能去参和宫闱之争这趟浑水。”
　　“在这宫里，不是你去算计别人，就是别人在算计你，”璃王倒是看得十分透彻，我却不十分明白，“谁都在这浑水里，谁又能做到滴水不沾身。”
　　“那又是谁在算计谁呢？”我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如嫔如果没害宸妃娘娘，又是谁害的呢？”
　　“这就要看谁的受益最大……”璃王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是萧皇后！”回想起来，便只有萧皇后了，毕竟宰相和宸妃一倒，太子之位悬而未决，萧皇后背后的萧将军一家独大，二皇子奇王便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璃王没有接着我的话，只是淡淡地说，“相信不久，如嫔就会出来，到时候不会怪罪反而会册封加身。”见他说得如此肯定，我虽然疑惑却也希望是这样。
　　后来我从小绿口中得知，那天璃王和宸妃说要将我调到身边当书童，因为我是从潜心殿出来的人，宸妃娘娘信不过，总觉得是如嫔派来的细作，就去找如嫔讨说法，没想到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我心中内疚，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璃王落得这般境地，又觉得璃王对我有恩，便想千百倍地还给璃王，对照顾璃王的事情就更上心了。
　　平时璃王不怎么有胃口吃饭，若是我去喂，他倒是会多吃上几口，所以照顾他起居的事情也落在了我身上。
　　即使这样，璃王的病情还是不大起色，宫里的御医来了一波又一波，也看不出是什么病来，有些人说是宸妃娘娘死去的冤魂缠到了儿子的身上。
　　不久，有个道士就来了璃王府。
　　“我的老鸭煲呢？”我掀开盖子，看着里面一滴汤汁也不剩，“我煲了两个时辰的！不过解了个手，怎么全没了？”
　　“厄——”厨房后面传来一声饱嗝，还有一股子酒气，我皱起眉头，就看见一个灰袍道士用着小竹签剔牙地上还有吃完的鸭骨头，我指着他骂道：“你这牛鼻子老道，偷吃我的老鸭煲！”
　　“小子，你怎么说话的！”他用鼻孔看了我一眼，继续剔着牙，“老道我不叫偷吃，叫光明正大地吃，话说这璃王府接风洗尘宴也忒差，就一个老鸭煲，都不够老道我塞牙缝的。”
　　“你，你，你还我老鸭煲！”我随手抄起一把铁铲朝他追去，也不知那老道施了什么法，我身体一下动弹不了，举着铲子的手高高悬着，浑身上下只有眼皮子能动，我只能干瞪着那老道士。
　　“小子，璃王就是这么教你待客之道的吗？不懂规矩，若是我徒弟，打得你满地找牙。”老道看着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我代璃王教训教训你，以后长点心。”
　　我一个劲地挣扎，猛地一下挣开了，气呼呼地朝他扑过去，“那也轮不到你教训我。”
　　“竟然挣开我的定身咒，”老道似乎有些惊讶，若有所思地看着笑了起来，“有意思，有意思！”
　　“我呸！这点三脚猫功夫就出来丢人现眼，”我唾了一口，气得直跳脚，“给我站……”
　　还没等我说完，那老道又把我给定住了，我想张口咒骂他，奈何嘴里发不出声音，挣扎了一会又给挣开了。
　　见我能挣开他那雕虫小技的什么破咒，他也不生气，故技重施又把我给定住了，我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这老道士怎么不讲理的！
　　就这样耗了一下午，他不停地下定身咒，我不停地挣脱开，最后我真不累得不行了，瘫坐在地上，“老道，住手……你，你玩我啊！不行了，不行了，累死我了……”
　　“刚有点意思，你怎么停下来了。”老道说话气死人不偿命，不知道他有多无聊，才觉得这种小孩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戏有意思，还是走为上计，没这闲工夫陪他玩儿。
　　“璃王殿下，您怎么来了。”我喊了一声，待那老道一转头，我脚底一抹油，麻溜地跑出了厨房。
　　所以啊，我对那个叫顾叔伦的牛鼻子老道印象一点都不好，刚来第一天就把我炖给璃王的老鸭煲吃了个底朝天，一身酒气还邋里邋遢的，一点都不像是得道高人的模样，倒是像坑蒙拐骗的道士。不让人好好说话就算了，还总给我下什么劳什子的定身咒，还定不住，正是不害臊。后来听说他还是什么修仙门派的真人，是皇上特地请来给璃王驱散恶灵的，来头可不小，大概是第一印象太差了，我对这些话也是半信半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