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结尽百年月 ...
-
近日震动武林的一件盛事,便是千剑山庄的千金与世外高人清虚子的传人喜结连理。楚怀冰送了不少珠宝聘礼,其中最为珍贵的则是一支五瓣梅花青玉钗,价值连城,而沈月梨的嫁妆自是倾整个千剑山庄之力,沈询不但为女儿女婿在山庄之中重建了个新园子,甚至将青鸿剑也交给女婿保管。婚礼定在四月初五,连万年不出山的清虚子都被请来泉州观礼,一时人人称羡。
“月梨,月梨,都怪这雨,我本订了艘游船,想邀你同游的……”人未到,声先至,沈月梨笑得甜蜜,抬起头来,又板着脸道:“你我是未婚夫妻,如今婚事将近,原该避着些,你倒好,天天跑来,也不怕人笑话。”廊角处转出一个青年男子,神采奕奕,将伞沥在廊下,飞快的朝这边走来,道:“有什么好怕的,我来见我未过门的妻子,又不是去秦楼楚馆,谁敢笑话我?”“你若敢去,我叫你师父打断你的腿,瞧你还去不去?”“嘿,我才不怕师父,我啊,只怕家中这位美娇娥不理我,那才要了我的命呢!”
楚怀冰笑得欢畅,眉宇间掩不住的快乐,沈月梨嫣然巧笑,忽道:“快别动,衣服湿了”,说着便拉起他宽大的青色袖角,掏出手帕擦拭,一边道:“芸香,快起个火盆子,给怀冰烤烤衣服。”“都四月天了,还起火盆子,我家娘子果然娇弱。”楚怀冰伸手便将沈月梨抱到怀里,沈月梨俏脸绯红,急忙要挣脱开去,楚怀冰知道她害羞得厉害,也不强留,让她自行站到一边,忽正色道:“如今四国纷争,南越君主残暴,将来必不是久留之地,月梨有何打算?”沈月梨随口道:“我自小长在千剑庄,对此地感情深厚,自不肯弃之而去,况且娘亲早逝,月梨更要陪伴爹爹左右,但等爹爹百年之后,自然夫君去哪,月梨就去哪。”廊下雨声淅淅沥沥,滴在人心头,平添几分湿意。在风雨飘摇的乱世里,人人便似走在雨中,纵然再怎么小心,也难免湿了足履衣裳,弄得一身狼狈。
“咦?你怎么不说话?”见楚怀冰良久不发一言,沈月梨奇怪,在他鼻头上刮了刮,楚怀冰回过神来,执起月梨的手,眼中神色十分温柔认真,一字一句道:“月梨,我楚怀冰一生一世是要陪你的,我心里永永远远都只有你一个人。”“嗯,我知道。”他忽如其来的表白令沈月梨不知所措,涨红了脸等他下一句,“所以,不论日后发生什么,希望你相信我,我对你的心意永永远远都不会变。”“嗯,我知道。”沈月梨一颗心早化成了一滩水,偎入他怀中,鼻尖梅香萦绕,轻轻道:“我也是。”
四月初五很快到了,一大早便起来梳洗,直到午后方打扮完毕,因是直接在千剑庄办婚礼,便省了许多迎亲、过门的礼节,让沈月梨舒了口气。“阿梨”,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月梨艰难的转过身来,一身的绫罗绸缎、玉石环佩,叮叮当当,声音不绝。沈询近日与清虚子促膝长谈,彼此都有引为知己之意,故而十分开怀,高兴道:“你今日便要出嫁了,但清虚子允许怀冰留在山庄之中,以便日后执掌山庄,为父很高兴以后依旧可以日日瞧见你,哎,咳。”沈询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又道:“等吉时到了,喜娘便会来扶你出去,为父就先走了。”言毕,又无不别扭的走了出去,沈月梨偏了偏头,还是不懂父亲来这一趟,究竟是为了说什么。
及至黄昏,花厅中坐满了武林的豪侠们,其中亦不乏许多前辈宿儒,沈询与清虚子坐在正位上,言笑晏晏的看着一对新人站在堂前。
“一拜天地!”喜倌儿高声唱道,门前鞭炮声响,喜乐齐奏,沈月梨牵着大红的同心结,隔着红绸盖头,偷偷瞧身旁的大红身影,跟着他拜将下去,“二拜高堂!”高堂之上,有人笑得双眼模糊,“夫妻对拜!”群豪哄然称好,“礼成!”无数的喝彩与恭喜之声直冲房梁,沈月梨如梦似幻,牵着同心结,跟着喜娘走下堂去,却不料衣饰繁杂、人又多,不知是谁踩到了裙角,沈月梨一个趔趄,急忙稳住身形,却不知哪吹来一阵风,掀起了盖头。喧闹的喜堂瞬间安静,几千双眼同时盯着那凤冠下的女子,但见玉面朱唇,鼻如凝脂,眉如远山,眼中水光潋滟,又羞又恼地站在原地,手中拿着掉下的盖头,重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急得快要哭出来。
蓦地一双大手揽住细柳般的腰肢将她横抱起来,笑道:“这清风讨厌,竟抢了我的好事,我可不依!”说着,袖袍一扬,红绸重新盖下,娇容转悲为喜,刹那间宛如风雨初霁、百花齐放,摄人心魂,又转瞬消失在红绸之下,宾客们纵声大笑,目送新郎官抱着新娘出了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