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叹离尘

18、潮涌

　　（1）
　　初见她那年是初一的新学期，新的环境新的同学以及一切陌生的事物。
　　她站在离我不远处的走廊上，我站在教室里从窗外看她，就见那半长的刘海与发丝挡住了她的脸。模模糊糊，朦胧的美好。
　　她叫曼，全名的最后一字。我想，应是出于父母的寄托和希望，希望她长得如古时大家闺秀一样知书达理，又曼妙。
　　第一眼看去，我也产生了那样的错觉，觉得这样的女孩儿应该如此。直到认识她后才知晓她并不喜大家闺秀的那一套。
　　她喜欢走路大大咧咧，喜欢打扮的中性，喜欢穿着男装剪着一头韩剧中最受欢迎的男主的发型。如若偶尔打扮女生一回，大抵也是受家里人的逼迫。
　　和她认识那么多年，她和我说过最多得一句话就是“如果我是男的就好了。”
　　“如果她是男的就好了。”我时常也会有那么些错觉，觉得她应该是个男生，陪着女生做许多疯狂而又美好的事情。
　　所以，初二那年知晓了她喜欢女生便也没有大惊小怪的了。
　　（2）
　　那日下着小雨，我们在体育馆上课。
　　初中体育馆后有一道窄小的走廊，走廊上还有屋檐遮挡着雨。
　　她撑着伞，颇为神秘道：“来，带你看个人。”
　　我一面疑惑，一面被她拉扯到外面来。
　　她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蹲在屋檐下的一个女生，笑道：“我喜欢她。”
　　我心里一顿，既而道：“是友谊的喜欢还是爱情？”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想了想：“应该是爱情吧。”她似乎不觉得自己喜欢女生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又似乎有些理所当然。
　　那时的我已经了解了许多同性之间的爱情，于是内心也只是纠结一下便放下了疙瘩。
　　“她刚失恋，你说我要不要追她？”她问我。
　　初中年代的她似乎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压力，什么叫做社会舆论。就是因为热切的爱情，内心的一团火就做下了大胆的决定。
　　“我爱你。”好像就是那么简单。
　　（2）
　　似乎年少的我们都还不懂得异性恋与同性恋之间区别在哪里，所以可以轻而易举的喜欢上一个和自己同性别的女生。
　　那个女生在曼追求她没多久后就答应了，曼笑的很开心，拿着她手机的聊天记录给我看道：“我们在一起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有些喜悦，不管怎么说挚友得到了幸福还是衷心祝福。
　　后来，我陪她买了束胸的东西。她说这样看起来会更像个男生。
　　我看她，听她说那玩意儿弄的很疼，大概这就是所谓改变的代价吧。
　　她和那女生谈了一年，也只有唯一的一年。此后，她的女朋友换的频繁，此后她说应该再也没有一个能像初恋一样的让她难以忘记。
　　她的所有的改变也正是从初恋开始的。可为什么要分手呢，可能因为那个女生要回归“正道”，所以两人背道而驰了。
　　（3）
　　我曾在街上和曼一起行走时遇上过她的朋友们。
　　她的朋友见我，便对曼道：“你女朋友啊。”
　　曼一听，表现的有点尴尬，忙道：“不是，我初中朋友。”
　　她是和朋友们出过柜的，所以大家相互间理解并且支持了她。
　　她的朋友走后，她挠了挠头发笑道：“你别介意。”
　　我耸肩，开玩笑道：“没事没事，你女朋友不吃醋就行。”
　　她突然有些低迷，“刚分手，没女朋友。”
　　一下子气氛变得低沉起来，那日我们沿着一条街走了很久。
　　我问她了许多问题，关于未来，关于爱情，关于生活。
　　我问她要不要形婚，要不要向家里人出柜之类的话题。
　　她无奈，说：“你怎么会想到形婚啊，形婚很麻烦的。出柜嘛，不可能的。我爸妈…”说到这儿，她停住了。
　　我知道，她想说她爸妈不可能会同意的，不同意只是最轻的，最严重的后果…
　　她的爸妈都是地方上比较有头有脸的人物，所是真被人发觉自己家的女儿是同性恋者大概会颜面全失吧。
　　曼说过：“我爸妈才不会管我喜欢谁，他们就是怕自己的面子丢光了。”
　　“那你怎么办，以后？”
　　“以后？可能找个人嫁了吧。”她说。
　　我沉默，她也沉默了。
　　我无法想象她和一个男人要共度一生是怎样的结果，我也无法想象那个男人若是知道他爱的女人不爱她又是怎样的结果。
　　不过无论怎样的方式，论谁都不是好的后果。
　　很巧的事，在那天还有两位女生跑来问曼，“你是不是T？”
　　曼的面色不太好，那两位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向她讨手机号。
　　虽不知她们是如何知晓的，只是这样公然把一种情感当做玩笑对待又太让人心寒。
　　（4）
　　再见曼便是三年之后。
　　我们约在牛排馆里见面，她坐在窗口的位置向我打招呼道：“这里！”
　　三年之久，又有一种恍如隔日的错觉。
　　她还是如以前一般，给人一种酷帅的感觉。
　　“近年好吗？”我问。
　　她笑笑，低着头和我说她新女朋友的事情。
　　她捧着红茶杯，轻轻的晃荡着。那红茶在杯里荡着，宛如她沉浮不定的心。
　　我时常在想，曼什么才会安定下来，什么时候才会和一个人一如既往下去。
　　有时候再想想，可能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给予那种一辈子的安全感才会如此，那个能够给予的人也已走远了。
　　那日离别不久后的几天里，曼发来短信说她转学了。
　　“我转到她的专业了，陪她。”
　　我看着她的短信，顿时感慨万分。如果这个人值得曼那么做，便是极好。
　　可是过了那么些天，她又道：“我们分手了。”
　　我急急忙忙的发过短信问她为什么，就见她说：“我是想和她好好过的，可她不想过的。”
　　“好好过”，那是非常生活化而又温馨的词汇，只是…
　　她说：“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微微一怔，刚分手就有男朋友应是在恋爱中就出轨了。
　　这样的人分手也罢，但在一起了那么久曼定是不舍的。
　　曼是不舍的，虽说刚开始她说是随了缘分在一起试试，但是到了分手她却投入太多。

　　（5）
　　很多年后当我再去回忆曼，记忆又变得模模糊糊。
　　曼还好吗？她过的怎么样？
　　我发了短信，就见她回道：“一切安好。有人陪伴。说不定哪天想通了还是要去结婚的吧。”
　　我看着屏幕，不由得出了神。
　　――END